50、复仇
沈映雪的麦丽素只能往后延期。
有了伏晟在,沈映雪一点都不着急。荀炎把人抗到马车上,沈映雪就在旁边坐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段记忆又冒了出来,這一次更详细,从下属過来通禀开始,一直到沈映雪被伏晟踩在脚下,逃出包围,见到荀炎之后失去意识。
碎影山的一草一木都清晰极了,正道的每一张面容,身后魔教人的冲杀叫喊声,地上的脚印,惊恐飞走的鸟雀,還有从他身体中流出来的血。
伏晟這张脸与记忆中重合,沈映雪恍惚中像是回到了那個时候,他感受到了原主的情绪,有些分不清楚,那些浓烈的憎恶、愤怒、无奈和绝望是来自這具身体,還是他的灵魂深处。
“公子,要不要杀了他?”荀炎拍了下沈映雪的肩膀,把他拉回现实,他的马赛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满眼都是认真,看得出来,荀炎是真的想杀死伏晟。
這個时候沈映雪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摇了摇头:“把他弄醒。”
荀炎拿出解药,放在伏晟鼻下,让他嗅了嗅,接着又抬手狠狠扇了他几個巴掌,伏晟一边的脸刚刚肿起,慢慢睁开了眼睛。
“竟然真的是你。”伏晟认出了沈映雪這张脸,笑了起来。
他聪明一世,竟然沒认出来沈映雪的身份。
当日在玉鼎山庄时,他就该明白,此人正是沈映雪。只不過他戴了张面具,又和祝让走得近,伏晟满心以为祝让和沈映雪有仇,放松了对他的警惕。
“沈教主能活下来,我真的很意外。”
沈映雪对荀炎說:“捏碎他的腕骨。”
荀炎默默上前,点了伏晟的穴道,又怕他把穴道冲破,拿了一块布,塞到他的口中。
伏晟被绳子捆得严实,两條手臂反缚在身后,紧紧绑在了一起。荀炎把伏晟提起来,露出后面的手腕,当着沈映雪的面用力一捏,伏晟无处可逃,只听到咯吱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映雪摸着自己的右手,心中想的却是他躺在地上,高高在上的魔教之主,身上满是鲜血、灰尘和杂草,伏晟慢慢走過来,言语侮辱他,接着抬脚踩碎他的右手腕骨,沈映雪练了二十多年的剑,那個时候连剑都拿不住,甚至手指无法动弹。
荀炎用手捏捏碎他的骨头,真的便宜他了。
伏晟动弹不得,眼中却满是疯狂的笑意很狠毒。他卸掉了彬彬有礼的伪装,眼神比兰锦的更加狠毒,一眨不眨斜眼看着沈映雪,好像在告诉他:你有本事杀了我,就算杀了我,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荀炎把伏晟的两只手腕废了,他看向沈映雪:“公子。”
他其实很担心沈映雪,自从来到马车上,沈映雪的状态就很不对。最近沈映雪做了太多反常的事情,荀炎虽然說不上哪裡不好,却有一种直觉。
他的直觉告诉他,此时就应该像在魔教时那样,对沈映雪言听计从,不要反抗他,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不要提起他的疯病,最好连话都不要說。
沈映雪默默看着伏晟,也笑了起来:“還不够,剩下的事情,回去之后做才好。”
伏晟恨恨看着他。
沈映雪知道伏晟想說什么,但是他并不想理会這個人,也懒得跟他争论,沒有让荀炎给他解开穴道,反而往后靠了一下,慢慢困意上涌,闭上了眼睛。
就在沈映雪靠到后面的引枕上之后,韩敬才感觉到车厢裡那股可怕的气势消失了。他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努力缩小存在感,看义父惩治伏晟。
伏晟做的事情,韩敬都听說過,但是并不了解具体的。
他看沈映雪似乎在闭目养神,慢慢到荀炎那边:“叔,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义父真的受了伤?”
在韩敬心裡,沈映雪過于强大,而且城府很深,伏晟哪裡是他的对手?可是看沈映雪這個反应,似乎伏晟真的得逞了。
韩敬想象不到沈映雪受伤会是什么模样。
“嗯。”荀炎說,“魔教上下一千余人的性命,他一個人哪能偿還?”
韩敬怕惹了沈映雪不高兴,声音压得很低,“给我讲一讲吧。”
沈映雪昨天晚上去抓伏晟了,折腾了许久,根本沒睡好,他往后一靠,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势,闭眼就睡着了。
伏晟对原主的伤害很大,他对原主的刺激,大多是来自那些带有侮辱意味的语言,還有那一脚。就算是普通人被這么对待都会生气,更何况心高气傲的原主?
至于伏晟聚集了一帮人攻打碎影山,在沈映雪心中就是正常的弱肉强食。即便他一颗心都放在了魔教上面,也很清楚,沒有哪一個门派是可以一直存在的。虽然会怀念魔教,暗恨自己无能,却不会像是恨伏晟一样,对所有参与的门派都恨得牙痒痒。
但是沈映雪做了一個梦,梦裡他又回到了魔教,這一次碎影山上沒有那些正道的人,沒有火光和血腥味道。
碎影山就像一座普通的
小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年纪稍小一些的沈映雪,穿着一身黑衣,脸上什么表情都沒有,跟在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后面,慢慢在小路上走。
那個男人非常威严,看向沈映雪时,满目慈爱,他们来到山顶,一起观看日落,接着摸了摸沈映雪的脑袋,温声对他說:“魔教日后就交给你了,你的才干不在我之下,一定能带领魔教更上一层。”
沈映雪动容地看着他,语气有些哽咽:“是,父亲。”
“好孩子。”那個男人說完,突然抽搐起来,口吐鲜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皮肤失去光泽,变成了青白如死尸般的模样。
沈映雪并不觉得可怕,他只感到思念和不舍,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抓,但是那個人破碎了,变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沈映雪从梦中惊醒,一下子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并不在碎影山上看日落,依然在马车裡。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光线非常暗,沈映雪看到韩敬和荀炎聚在一起說着什么,见他醒了,连忙過来。
“公子。”
“义父。”
“沈淮……”沈映雪突然记起了一個名字,他对這個人名毫无印象,但是他有一种感觉,這個人就是陪他看日落的“父亲”。沈映雪沒有原主的记忆,也沒有他的感情,可是当记忆渐渐想起,感情也似乎跟着一起回来了。
魔教就交给你了。
沈映雪觉得心裡沉甸甸的。
魔教不在了,上下那么多人,只剩下一個不算魔教的暗部,活下来的,只有他和荀炎。
荀炎道:“教主梦到老教主了?”
沈映雪发了会儿呆,发现马赛克又回来了,他眨了眨眼睛:“老教主?”
“是您的义父。”荀炎說,“历任魔教之主,从未有過娶妻生子的,都沒有子孙后代。老教主收养了您,您又收养了少主,如此传承教派。”
韩敬也是现在才知道,魔教教主竟然是這么选出来的。
他去魔教的时候年纪已经不太小了,沈映雪只顾着教他武功,处理魔教事务,从来沒跟他聊過琐碎杂事。韩敬只知道自己是沈映雪的义子,觉得自己和魔教的护卫小厮地位差不多,一点实权都沒有,甚至得不到义父的看重,从来沒想過,他竟然是魔教继承人!
就算明知道沒有血缘关系,韩敬一想到那個位子是一脉相传,他就是沈映雪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心裡也有一股說不出来的亲近和动容。
果然他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他虽不是义父的亲子,却比亲生儿子更加亲近,义父以后是要把魔教交给他的,对他严厉一些又怎么了?
他竟然怀疑义父对自己不够上心,還常常妄自菲薄,甚至来到玉鼎山庄之后,就不敢再回去了,实在太過分了。
真是寒了义父的心。
“嗯。”沈映雪压了压嗓子,“沈淮死了嗎?”
“是。”
沈映雪问:“他怎么死的?”
“病逝。”
沈映雪被原主的心情影响,十分低落,好半晌沒有說话。
马车行驶了三天,终于在第三日晌午回了簪花巷。
荀炎和韩敬轮流赶车,来到簪花巷时,韩敬重新换上了女装。下属们都认识他和荀炎,让了路打开门,迎接他们回来。
荀炎从马车上下来,回头扶着沈映雪踩在脚踏上落地。伏晟则是被韩敬带着去了另一個方向。
“公子。”荀炎能感觉到沈映雪心情低落,很想安慰他,奈何不善言辞,他道:“我們到了。”
沈映雪点头,进去之后,来到花主的院子,就看到江寒枫站在一众马赛克裡迎接他。
“凌云,你总算是回来了。”
這一来一回,花费了将近十天時間。
江寒枫看到了花主留的信,知道花主带着凌云出去办事了。可是他不清楚要做的是什么事,竟然把几個亲信全都带上了。
花主武功高强,但是凌云神志不清,還那样柔弱,毫无武力,他能做什么?
江寒枫很担心花主利用凌云来和忠信王府做交易,也怕是其他危险的事情。凌云离开這几天,江寒枫总是在担心他,甚至有几次心慌,就怕凌云死了。
花主自然不会杀死凌云,但是并非所有的人和事都会按照花主计划中那样发展。带着凌云過去,必定是万不得已的選擇。
如今凌云活着回来,江寒枫才放下心。
他看到凌云似乎憔悴了很多,只比上次在青羽宫见面好一点,赶紧走過去,发现荀炎竟然扶着凌云,面露忧色。
“這是怎么了?”江寒枫察觉到他们的情绪明显比之前要低落,“花主呢?”
沈映雪的思维从魔教那些事裡愁了回来。
对啊,花主呢?
這個该怎么解释呢?
荀炎說:“花主与猫留在了那边,很快就会回来。”
江寒枫问:“莫非花主受了伤?”
猫是他们几個裡唯一会医术的,花主受伤,理应由猫陪伴。荀炎武功虽高,但是未必有花主不发病时的武功高。让荀炎护送沈映雪,猫留下来照顾花主,正是最好的選擇。
沈映雪說:“对。”
江
寒枫担忧道:“你有沒有受伤?”
沈映雪摇头。
“一路风尘仆仆,应该累了吧,不如去我那裡歇一歇?”江寒枫直接把沈映雪拐走了,沈映雪回头看了一眼荀炎,指了指另外一個方向,荀炎心知肚明,点了点头。
他要给忠信王府写信,告诉那边的人,伏晟已经被抓到了。
還要安排簪花巷的人留意瓷镇那边,看看和伏晟接头的是什么人,再给兰锦增派人手,哪怕不能确定秘籍是什么东西,也要抢来看看,绝不放過一分可能。
沈映雪本来是想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扮成花主的,沒想到遇到江寒枫,只能過来了。
“是什么味道?”沈映雪嗅了下,感觉和之前的味道不太一样。
江寒枫的房间,以前只有一股冷意,甚至還有淡淡的杀意,应该与他练的剑法有关系,可是现在,沈映雪只能闻到清新的奶香味。
“鼻子真灵。”江寒枫从后面的橱柜裡拿出一只碧绿的小碗,裡面是一碗泛着浅淡黄色的果冻般的牛乳,上面用樱桃和薄荷叶点缀,“给你准备的,看看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每天都会留一份,无论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有。”江寒枫淡淡道,“你若是不回来,就给诸成玉吃。”
好家伙,這是把诸成玉给当成试验田了嗎?
沈映雪也不知道那個东西是马赛克,還是原来就那样,他用小银勺子挖了一块,震惊地发现這竟然是双皮奶。
“好吃嗎?”江寒枫问。
沈映雪边吃边点头。
“你這次出去,都做了些什么?为何這般疲累?”江寒枫问。
“去抓了一個人回来。是揽月楼的伏晟。”沈映雪语气平淡,“我們和忠信王府做了交易,簪花巷抓伏晟,忠信王府对揽月楼下手。”
等忠信王府那边来人,确定那人就是伏晟,沈映雪就可以亲自报仇了。
不過到了那個时候,他魔教教主的马甲可能会掉。
沈映雪想了想,如果沒有了伏晟,掉不掉马也无所谓。伏晟是首害,沒了他,其他人就算看沈映雪不顺眼,也不会有那么多威望,统领众人对他出手。
江寒枫震惊:“为什么要抓伏晟?”
他知道伏晟是個伪君子,也知道伏晟和沈映雪势不两立。可是那是沈映雪,与簪花巷有什么关……不对,沈映雪正是花主的小舅子,但是花主和凌云并非亲生父子,沈映雪不是凌云的舅舅?
既然不是,沈映雪怎么和凌云长得這么像?
江寒枫陷入了沉思。
沈映雪說:“因为要报仇,无论是簪花巷還是忠信王府,都与伏晟有仇。伏晟看似八面玲珑,争权夺利的過程中,必然会得罪一些人,想要永远安稳,那是不可能的。”
沒有一個教派会一直存在下去,也沒有一個人,争夺了别人的权力,還让人不恨他。
伏晟和揽月楼早就该完蛋了,就算沒有他和忠信王府,也会有别人。
這么一想,伏晟還是抢手货,下手晚了,他就不能亲手报仇了。
江寒枫觉得凌云這一趟回来之后,言谈有逻辑了很多。他的病似乎好了一些,莫非伏晟也与凌云的疯病有关?
对了,凌云之前生活在小石村,听說是和荀炎一起居住在哪裡的。冷翠山庄带了人過去,把整個村子都给烧了,冷翠山庄老庄主死了之后,两位少庄主一直在争抢,其中一位与八方宗的关系不错,另外一位则是投靠了官府。
江寒枫之前不清楚伏晟和官府有勾结,来到簪花巷之后,才察觉到伏晟和祝让之间的关系。
莫非小石村的事情,就是逼疯凌云的关键?
莫非冷翠山庄动手杀人,也与伏晟有关系?
林书墨是他们玉鼎山庄的人,林书墨的母亲失踪,玉鼎山庄不能不管。想到這裡,江寒枫觉得留在簪花巷是個正确的選擇,不止可以与凌云相处,還打听到了从前绝对不可能知道的消息。
江寒枫欣慰地看着沈映雪,“你說的对。”
沈映雪把双皮奶吃完:“我困了,想睡觉。”
回来這几天,他老是做梦,就沒有一個夜裡能睡得安稳。而且在马车上還要面对伏晟,原主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沈映雪看到伏晟,就想起原主受辱的那段记忆,接着五脏六腑還有手腕都跟着疼。
江寒枫拿来茶水,给他漱了口,“去我屋裡睡吧。”
他說這句话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因为男女之间很忌讳這個,虽然两個人都是男人,但是他们的关系却与男女无异。只是他和凌云已经心意相通,如此应该算不上出格。
沈映雪不在乎睡在哪裡,胡乱点了点头,被江寒枫领着,去了他的卧室,趴在上面抱起枕头,不一会儿就陷入沉眠。
江寒枫等了一会儿,发现沈映雪趴在床上沒动弹,過去一看才知道他這么快就睡着了,无奈地蹲下来,给他脱掉鞋,哄他动动身体,脱掉外衫,盖好被子,如同在玉鼎山庄时一样照顾他。
江寒枫心想,或许凌云疯病好了,也应当与此时差的不多。
他在旁边擦剑,一步不离地守着沈映雪。
诸成玉過
来之后,觉得屋裡气氛非常安静,他喊了一声:“江大哥。”
“你来了。”江寒枫放下剑,对他道,“凌云回来了,正睡着,他累坏了,不要吵他,今日不讲课,你回去把昨日学的复习一遍就好。”“我才刚来,你就赶我走?凌云再怎么說,都做了我那么久哥哥,就算他不是爹爹的儿子,我心裡也是把他当哥哥看的,我也要陪他。”诸成玉摸到床边,慢慢凑上前,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凌云哥哥?”
沈映雪沒有动静。
诸成玉放弃喊他,過来坐下。他這几日已经和江寒枫混的很熟,也摸透了這個人的性子。如果放在以前,他绝不会放過江寒枫這么一個男人,他的感情实在太過珍贵,诸成玉喜歡這种被人捧在手裡的滋味。
只是江寒枫已经喜歡上了凌云,凌云又是他当做兄长的人,不方便再对江寒枫下手。
如果他敢下手,花主也不会放過他,诸成玉才不想为了一個男人得罪爹爹。因此他对江寒枫還算恭敬。
诸成玉道:“凌云哥哥回来了,那爹爹是不是也回来了?”
“花主不曾归来。”
“我觉得也是,我刚才過来时,留意過爹爹那边的动静,沒有人在裡面。”诸成玉道,“他们有沒有說過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江寒枫:“沒有。”
“那你知道爹爹在哪儿嗎?会不会像是在青羽宫那样有危险?”
“不知道。”
诸成玉见他一问三不知,闭上嘴巴自己琢磨起来。
他一直搞不清楚,花主让他读书识字是何用意。之前学医倒是能解释,可是读书就很沒有必要。
他一個瞎子,写字更是难上加难,更别提认字了。因此晶儿根本沒法教好他,花主又让江寒枫教他。
诸成玉学了几日,想起爹爹从前的身份,便有些理解了。
爹爹以前大概是在朝廷做官的,每一個当官的都会读书写字,满肚子的锦绣文章。他是爹爹的儿子,却什么都不懂,爹爹嫌弃他了。
可是当诸成玉学得更深入之后,又觉得花主的用意可能沒有他想的這么浅薄。
诸成玉就问了一下江寒枫,怎样才能入朝为官,所有人都能当官嗎?
江寒枫告诉他,除了被人举荐,就是科举一條路。残疾者、外貌有异者都不能参加科举。
這两條诸成玉都占全了。
他自己悄悄地思考,又想到英雄会时,去玉鼎山庄的路上遇到了祝让,爹爹直接点明了忠信王的意图。
他们在争抢皇位。
爹爹和忠信王联盟,凌云又是忠信王的孩子,爹爹還把凌云当自己的孩子养育。
莫非爹爹也有這個意思?
诸成玉想到那個可能,不觉心跳加快。
如果是真的……如果做到了……那他们岂不是……
爹爹如今出门是否与那件事情有关呢?
诸成玉坐了一会儿:“今天沒有点心了嗎?”
江寒枫道:“沒有。”
“好吧。”诸成玉扶着桌子站起来:意味深长地对江寒枫說:“你好好照顾凌云,一定要对他好,绝对不能辜负他。”
江寒枫不明所以:“這是应当。”
忠信王亲自来到了簪花巷,与他一起的還有祝让和祝凌。
祝让与伏晟接触的時間最长,他自然能分辨得出伏晟的真伪。祝凌是听說父亲和堂兄都要去看望凌云,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的,忠信王就让他一起了。
沈映雪這几天扮演的角色都是凌云,花主沒回家這個理由真的好用,沒有一個人怀疑。
他得知忠信王要来,便在自己的院子裡哪裡都沒去,专心致志地看动漫。
這座临时居住的小院子,已经沒有最开始那么空荡了,上面摆放着江寒枫之前搞出来的飞机模型和地球仪,就差变形金刚和各种手办了。
看着动漫问系统:[有沒有什么马赛克,把那些小玩具变成漫画书实体书什么的?]
系统接受了他的建议:[可以。]
沈映雪狂喜:[等忠信王走了我就出去逛街!]
這個游戏简直就是3d版的捕捉小精灵,到处都可能看到惊喜。想想那些有生之年系列的漫画,那得多少册?他想收集齐全!
忠信王与众人過来的时候,就看到沈映雪坐在地上,怀裡抱着一條枕头傻笑。
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虚空,拿出明明什么都沒有,只是一堵白色的墙壁,连一幅画都沒有。
他的天赋卓绝、心性甚佳、姿容出众的儿子,被伏晟弄成了這副模样,怎能不心痛?
祝凌向来不会察言观色,眼巴巴地跑過去,“凌云我来看你啦。”
沈映雪還沉浸在收集漫画的幻想中,听到声音一抬头,就看到了一朵非常蓬松的棉花糖。他伸手就要扯,祝凌连忙后退,“别别别动手!”
沈映雪看着他远离,再一看四周,才发现门口站了那么多人。
他关掉动漫,热血bgm一停,沈映雪耳边立刻变得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但是沒有一個人說话。
那些人各自都有马赛克,只有祝让看起来還算正常。
忠信王依然是脸上贴着美人图的马赛克,他走上前:“好孩子,你還记得我嗎?”
沈映雪点头。
忠信王露出笑意,似乎這样就很满足了:“走,爹爹带你去一個地方。”
沈映雪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沒有握上去。
他之前觉得,自己在這個世界孤身一人,不会有父母亲人。就算忠信王是這具身体的生父,沈映雪也沒什么特别的感觉。
可是做了那個梦之后,沈映雪总是对沈淮念念不忘。那個梦虽然不长,但是原主和沈淮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感情,都在那一瞬间涌了出来。
沈映雪能感受到沈淮的慈爱,也能体会到原主对他的崇拜和依赖。
原主被那個人养大,就算不是亲生父子,他们之间的感情和比亲生父子更融洽了。
沈映雪受那個梦境影响,对沈淮的认可度更高,再看忠信王,就觉得這個人不像是父亲的样子。
他沒握住忠信王的手,忠信王等了一会儿,有些下不来台。他含笑主动去牵沈映雪,“映雪,起来,你难道不想报仇了嗎?”
沈映雪收起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脸上的美人,顺势站起来,被忠信王牵着走。
走出屋子之后,沈映雪才留意到外面的人。
江寒枫、荀炎、韩敬、诸成玉都来了,還有祝让也守在這裡,屋裡站了一個祝凌。
他们都听到了忠信王对沈映雪的称呼。
那几個最开始就清楚沈映雪身份的人還好,沒有表现出异常,江寒枫和诸成玉却是呆住了。
沈映雪沒功夫观察他们的表情,因为祝凌又凑了上来,“爹爹为什么喊他映雪,他不是凌云嗎?”
忠信王道:“你也知道,他生病了,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凌云并非他的本名,他的真实姓名,就叫沈映雪。”
沈映雪叫了這個名字那么久,听到的时候還是有反应的,哪怕他什么都沒做,他的表情也会有些许变化。
祝凌說:“竟然与那個魔教教主同名。”
忠信王道:“并非同名,他便是那位鼎鼎有名的魔教之主,被伏晟围攻后失踪了一段時間。如今抓到了伏晟,映雪报了仇,心结也能解开了。”
沈映雪心想,那他心结挺多的,他的记仇本上伏晟排第一,后面還有一大群名字跟着,可不止伏晟一個人。
忠信郡王說完,警告地看了眼江寒枫等人。
他之前和花主交涉過,同意让花主身边亲近的人知道沈映雪的身份。只是现在情况未明,不适合对外界公开。如果這些人不知好歹到处乱說,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祝凌還是沒想明白,“那凌云……映雪哥哥的心结,跟江寒枫沒关系嗎?”
忠信王看了眼江寒枫,发现這個觊觎他儿子的男人,看似面无表情,实则依然恍惚,显然還不清楚沈映雪的真实身份。
他冷笑一声,沒有說话。
诸成玉先接受了沈映雪的身份,脑子裡也是懵懵的。他以前有過种种猜测,哪一种都逻辑恰当,有细节佐证,沒想到沒有一個是真的!
生活往往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果然他還是太年轻了。
江寒枫反应了一会儿,也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花主会和魔教有关系,怪不得沈映雪并非凌云的舅舅,還与他這般相似,原来沈映雪就是凌云!
兜兜转转,竟然绕回了原点。
他第一次见到沈映雪的时候,就知道那個人是沈映雪,却被后来的种种事情遮住双眼,看不清楚真相,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都沒有弄清楚,就妄自谈论对他的情爱。
难怪在他诉說对凌云的爱意时,花主包括他身边的所有人,都会不赞同,仿佛看不到他的真情。
江寒枫现在想想,觉得自己确实沒有真情。
倘若真心喜歡,怎么会对凌云這般不上心,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江寒枫有一肚子话想对沈映雪說,可是此时的场合实在不合时宜,他只能按捺住心情,跟随忠信郡王他们一直走。
虽然忠信郡王沒有說過要做什么去,江寒枫心裡已经有了猜测。
他大概会把沈映雪带到伏晟面前,让他亲自动手,报仇雪恨。
沈映雪默不作声地任由忠信郡王牵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沒有,仿佛失了魂魄的人偶。只是他五官偏冷,就算如此,也十分有气势,更显得锐利。
祝让和祝凌都沒有见過這样的沈映雪,江寒枫倒是见過,但是那时候他对沈映雪有滤镜,现在滤镜换了一個,又有了不同的感触。
不愧是魔教之主。
不愧是他的一生之敌,唯一可以与他并肩的对手。
只是沈映雪为何如此反应?莫非他真的像忠信郡王說的那样,因为伏晟才有了心结,此时正在崩溃发狂的边缘?
沒有人能看出沈映雪的想法,包括忠信郡王。
祝清仪只觉得沈映雪的体温比常人稍低一些,他的手心略有一点薄茧,但是皮肤细腻,而且很稳,即便听到伏晟的名字,也沒有一丝颤抖。
忠信王的個子比沈映雪低一些,微微仰头问他:“怕不怕?”
沈映雪沒有给他回应。
沈映雪在装逼。
如果能不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牵着手,那就更好了。
沈映雪以魔教之主這個身份出现的次数不多,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一個疯子,不需要承担人情世故,也不用操心未来前途。就连簪花巷的事情,他也只是听一边,然后交给其他人来解决。
算起来,這還是沈映雪穿越三年之后,第一次以真实的沈映雪的身份出现。
系统给他的任务就是這個,融入沈映雪的身份,让其他人发现不到异常,也要瞒過這方世界,他才能活下去。
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就在簪花巷的西边尽头,那裡有些荒凉,胭脂的气味都要淡一些,血腥味道稍浓,附近也很少有人居住。
韩敬打开门道:“伏晟就在裡面。”
忠信王带着沈映雪进去,一眼看到了被捆在柱子上的伏晟。
伏晟的嘴巴沒有被塞住,他的头发已经有些乱了,眼裡含着血丝,看到来人之后,冷笑一声,用沙哑的声音說:“终于决定要动手了?”
紧接着,伏晟就看到了祝让,不禁瞳孔一缩。
“大公子!你怎么会与他们一起!”
他尚不清楚祝让的身份,只以为他是“文海”。他当初做的事情,也多是听从祝让的吩咐。杀死沈映雪,固然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祝让跟他目标一致,却和沈映雪站在了一起。
伏晟很快反应過来,“你背叛了我們?”
祝让打开折扇,微笑着說:“何来背叛?只是你太過愚钝,竟领悟不到我的意思,做了错事,应当受到惩罚。”
祝让虽然這么說,他也很清楚,這件事情,叔叔必定也会牵连他。他已经在叔叔面前赔過罪了,叔叔暂且用得到他,只是口头训诫了一句,并未严惩,若是想让叔叔完全释怀,還要从沈映雪那边下手。
祝凌還是沒搞明白:“我們来這裡做什么?”
祝让拿出一把匕首,交到沈映雪手上,拍拍他的后背,轻声温柔說:“映雪弟弟,去报仇吧。”
忠信王了解沈映雪的心性,知道他并非软弱之人。
魔教教主是踩着很多尸体上位的,如果他畏惧杀人,那就不再是他了。忠信王知道,沈映雪对祝让只有愤怒,并无恐惧。
他道:“去吧,映雪。”
沈映雪用左手拿着匕首,向伏晟走去。
忠信王回头看向众人:“我們出去。”
“等一等!”江寒枫突然出声。
忠信王等人看向他,沈映雪也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江寒枫這才发现,沈映雪不知何时,眼睛已经微微泛红,看起来当真像個邪肆狂虐的魔头,与六年前那個人完全一致,毫无半点凌云的影子。
可是江寒枫就是觉得,這并非真正的沈映雪。
他的本性不该如此,他之所以变成现在這样,都是被身边的人哄骗、刻意引导的。
“凌云……映雪。”江寒枫說,“你好好考虑清楚,真的要亲手杀了他嗎?”
沈映雪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江寒枫道:“你杀了伏晟,那其他人呢?外面那些门派,你都要杀個干净嗎?”
他不反对沈映雪报仇,他只是觉得,沈映雪如今神志不清,不应该直接面对仇恨与杀戮。沈映雪伪装成凌云,江寒枫并不生气,因为他知道,无论是沈映雪也好,凌云也好,他都是個疯子。
他沒有刻意欺骗,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的头脑或许像孩子一样简单,還充满了各种幻觉。
从前江寒枫认识的那個人,就是毫无遮掩的他,只不過换了一個名字而已,甚至连脸和身材都是一样的……
江寒枫怕沈映雪走火入魔,成为一個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的兵器。
他希望沈映雪能听进去他的话,可是如今的沈映雪状态实在不对劲。
他看了江寒枫一会儿,又转過头去,微微泛红的眼睛注视着伏晟,手起刀落,匕首便捅进了他的腹部,紧接着抽出,又刺了他一下。
他的动作干脆凌厉,毫不拖泥带水,忠信郡王甚至沒来得及出去。
忠信郡王本想,把伏晟交给沈映雪,让他疏解怨气,沒想到沈映雪给了他两刀,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转身离开了。
江寒枫连忙追過去,荀炎和韩敬也跟着過去了。
诸成玉站在原地,用盲眼盯着忠信王:“哥哥做的,您满意了嗎?”
伏晟還有气,他的腹部插着那把短匕首。匕首远比伤害沈映雪的利剑短得多。他吐出一口血来,身体被绳子束住动弹不得,但是沒有任何败势,反而大笑起来。
江寒枫追上沈映雪,担心地看着他,“你要去哪裡?”
“扯平了。”
沈映雪安静地說完,晕倒在江寒枫怀中。
韩敬和荀炎追過来,不知道沈映雪晕了,只看到两個人抱在一起。
韩敬低声道:“二师兄……真勇敢啊。”
义父杀人的时候敢出声劝他三思,现在竟敢直接抱住盛怒的义父!韩敬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人搞到手了。
如果义父真的疯了,大概会感激江寒枫敢在那個时候劝阻,可是义父是清醒的……韩敬
默默为江寒枫祈祷。
作者有话要說:我已经连续四天梦裡都在码字了,呜呜我不行了,下個月日六吧。
震惊,這章竟然沒有人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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