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探班前 作者:关乌鸦 装修豪华的办公室裡,沙发移位,茶几粉碎。地上,倾倒的盆栽洒出来的泥土,和被利器切开抱枕后散落的棉花,混在了一起。一片狼藉。 两道人影踩踏着覆盖玻璃、泥土和棉花的地板,拳脚交错,正在搏斗。 两人当中年长的那個,在闪過了一個拳头后,顺势抄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反手砸向年轻人。 年轻人猛地蹲下身子,惊险地躲开脑袋开瓢的下场。 然而年长的似乎预料到了這個瞬间,他抓住机会大跨一步,朝着年轻人的脸就是一個势大力沉的横扫腿。 年轻人半蹲着身子,只来得及举起胳膊到耳边,护住脑袋。 沉重的一腿,踢得年轻人狠狠砸在了办公桌的木板上。木板咔嚓一声脆响,被砸得变了形状。 年轻人狼狈地打了個滚,拉开了距离。站起来一摸脑袋,手指沾着鲜红的血。 年长的不急着追击,他从容地解开袖口纽扣,一边說: 年轻人,如果你就只有這点水平的话,今天就交代在這裡吧。黄龙浦的江底,景色還是不错的。 喜歡的话,留着当自己的墓地不好嗎?年轻人咧了咧嘴,轻轻甩着胳膊,在缓冲刚才格挡的疼。 不行啊,我会寂寞的。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沒有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死在那裡。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你兄弟是怎么死的嗎?你說什么意思? 我要宰了你!! 你们這些从乡下来大城市的,都想赚大钱,想過上好日子,但你们不亲眼看過,哪裡又知道這么美好的地方,根本沒有你们的位置。 沒有文凭,沒有工作经验的人,能做些什么呢?洗碗,扫地,当流水线工人?累死累活,生一场病遇到一個意外就全沒了。可怜啊,生活在泥潭裡,光是活下去就要竭尽全力了。 你觉得我害了你的兄弟?错了,是他主动找上了我們。 他不過是跟我一样,发现了一個真相。既然向上的生活无望,爬不出去,那就只有向下看。向下看,就能看到比泥潭更污秽的深土裡,其实埋着黄金。沉下去,就可以捞起来。 谢劲竹笑了起来,伸出手,仿佛有风经過似的理了理头发,他的目光玩味地看着眼前表情变幻的年轻人,宛如一只在看猎物的狮…… “停——”导演虚弱的声音在片场响起。 谢劲竹和男主角都放松了紧绷的身子,脱离出戏。 导演拍着手走過来:“很好,刚才那一段非常好!”他转头看向谢劲竹,着重夸了夸他讲完长台词之后的那個神态非常好。 谢劲竹得意起来。导演的夸奖正巧挠到了他的点上,因为他最后那個神态,的确准备了很久。 虽然那個神态参照了小师弟,但谢劲竹觉得自己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毕竟小师弟从象牙塔毕业沒几年,一直蹲在家裡,沒什么社会经历,演坏人還是差了点意思。而他演了那么多黑道电影,经验足够,把心得融入进去之后,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活生生的凶残黑道大哥。 “保一條,再来一次。”导演跟谢劲竹說:“竹哥,這次你說完台词后,情绪上再试着往裡收一点。” 谢劲竹有点沒懂。 导演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出一個视频。 视频裡,是关琛在《极限男人》裡的某几個段落。 “就這种感觉。”导演暂停住画面。 谢劲竹一脸凝重。可恶……這不就是我原来模仿的那段嗎! 谢劲竹是個敬业的演员,纵使他有很多的理论想跟导演探讨,但是当导演明确提出想要某种感觉的时候,他只能按照导演的想法演出来,好让导演在后期剪辑的时候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两小时后,谢劲竹一边跟同事告别,一边揉着酸痛的肌肉,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接近三月的气温,已经渐渐有些暖意。 谢劲竹拎着自己的皮衣,无比想念小师弟。 算算時間,关琛也已经开始拍打戏的部分了。 不知道关琛拍完打戏之后,肌肉痛不痛,有沒有人给他按摩,跟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心地善不善良,出手重不重,导演凶残不凶残,会不会反复折磨他…… 谢劲竹拿出手机,想给关琛打個电话问问情况,但手机拿在手上,沒立刻打過去。 除了一开始每天都打电话過去询问拍摄状况,后来,慢慢的,他偶尔才会打电话過去问问情况。 一方面,是因为关琛每次都說自己很好很好。但谢劲竹知道,新人演员哪裡会這么顺利,但小师弟报喜不报忧是不想他担心,谢劲竹听不到真话,也只能假装相信。 另一方面,为的是避免关琛频繁看手机。 准确点說,是避免关琛频繁玩手机,然后一不小心就看到了網上那些新闻,进而影响到心态。 黄伦被换角的新闻,在关琛进组后的几天,开始出现了报道。 相比咖位最小的黄伦,這次作为素人的关琛,突然在大片裡出演,更加惹人惊叹。但由于关琛再《极限男人》的表现十分惊艳,被剧组的宣发引导一下,大家都很期待关琛饰演的反派。 原本换角风波差不多就要這样平息,但網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论调,說关琛看似普通人一個,其实背后来头很大,是他把黄伦挤了下去,抢走角色,根本不是什么黄伦因個人原因,沒法继续拍摄。圈内所谓的内定流言,指的是关琛。 尽管剧组马上出来辟谣,但網上依然有了些谩骂关琛的声音,觉得他是個坏人。 谢劲竹看到這些新闻和评论的时候,简直气得要死,狠狠咒骂着不知道是哪些缺德在背地裡搞手段的人。 如果不是当时《黑蛟龙2》开拍了,不然谢劲竹都想飞去京城,看顾关琛。 钱良义却說他這种担忧纯粹多此一举。谢劲竹问他为什么,钱良义哼哼唧唧撇着嘴說,以关琛的性子,他绝对不是那种会随便被人影响的人。 谢劲竹想要问得再具体一些,然而钱良义說完就转头去忙工作了。自从京城回来之后,钱良义就一直忙着工作室的发展,除了睡觉和洗澡,基本就泡在工作室了,争分夺秒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也不知道在些什么名堂。 谢劲竹回头想了想,觉得老钱說得很对,关琛名牌大学毕业,却毅然投身表演,外界的声音和看法的确不容易动摇他。 谢劲竹后来给关琛打了电话,先试探关琛的心理健康問題。关琛說他在剧组的时候,按时工作,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空余時間基本用来看书,不接受纷杂的信息,也不怎么玩微特。谢劲竹觉得這样的回答简直像個病人。 谢劲竹给关琛打预防针,說網上有些针对他的流言,不要往心裡去,等到电影上映了,大家看到他的实力,一切不攻自破。 关琛笑着让谢劲竹放心,說自己是专业的,应对恶意,有一套成熟的防御机制。 谢劲竹放心之余,身上也有了些压力。因为《黑蛟龙2》也有关琛参与。如果《警察的故事》票房大捷,而《黑蛟龙2》票房很惨,那关琛的实力在大众眼裡会被打折扣。因此谢劲竹每场戏都拼尽全力。 “竹哥,小关大概什么时候回魔都?” 谢劲竹拿着手机正发呆,突然听到身后导演的声音传来。 导演问关琛什么时候能回到剧组来,“沒有关武指,大家都松懈了很多。” 的确,有关琛在的剧组,和沒有关琛在的剧组,几乎是两個样子。 但谢劲竹知道,导演馋关琛,已经不是馋关琛在武术指导上发挥的功效。 “他大概還有一個星期左右杀青。”谢劲竹說。 “一個星期!”导演很开心,因为一個星期之后,他们《黑蛟龙2》還远沒有拍完。 之前他邀請关琛出演一個小龙套,少量台词,以及少量的打戏,只是看中了因《极限男人》而起的人气和关系。但是得知关琛要上京去拍《警察的故事》之后,导演和编剧当即决定,给那個小龙套再加几句台词。并且愿意等待关琛结束那边的工作以后,再来拍他们這边的。 虽然有些势利,不過关琛還是答应了下来,毕竟他在《黑蛟龙》裡学到了很多东西,這情得還。 “竹哥,今天沒伤去吧?”手脚健全的蔡师父走到了谢劲竹边上,问他身体有沒有哪裡不适。 谢劲竹回答着還好,然后撩起裤腿和衣服,露出发紫的淤青。 看着很惨,但刚才问過男主角情况的蔡师父,知道谢劲竹不是個例。包括配角和替身,拍這部戏的大家其实都差不多。 蔡师父叹了一口气。他以前拍片子多安全啊,演员们在平地上套招,龙套基本是木头桩子,不用碰到就会躺下,哪些动作危险性高了,就让替身上场。 哪像现在拍的這部片子,从龙套到配角再到主角,都具备真实的反应。战斗的地形也更真实。每一個稀松平常的动作,实际拍起来都有受伤的风险。 “关琛在那边打戏拍得怎么样?”蔡师父突然问谢劲竹。 谢劲竹摇摇头:“還不知道。” 蔡师父說,武术指导虽然不是搞艺术的,但通常都有一套自己的审美。一個剧组,只能有一個武术指导的声音。关琛是喜歡自己设计动作的,而《警察的故事》武术指导是全球都有名的袁师父,面子大,架子大,脾气也大。不知道关琛会不会意见不和跟人袁师父吵起来。 谢劲竹被說得很担心,拿起手机,但很快又放下,說,以关琛报喜不报忧的性子,问了也是白问。 导演建议他,如果這么关心师弟,可以等两天。“過两天转场,有两天的休息時間,你可以去小关那边探班。” 谢劲竹眼前一亮:“探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