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個鸡蛋我要5厘
程惠摸摸冻透的棉裤,還是太薄了。
可惜她沒有钱买棉花,也沒有布票。
兜裡這点钱還有大用,不能动。
她带着高枝直接去了高启山家。
进入腊月,东北的庄稼都收完了,地裡虽然還有這样那样的活,但是每天都能早点收工了。
高启山两口子都在家。
看到程惠进来,高启山立刻站了起来:“又有事?”
程惠一笑,她挺喜歡這個小队长的,为人端正,沒有坏心思,上辈子对她照顾颇多。
“是有事。”程惠自来熟地坐到了炕上,說道:“我上午去公社食品厂,找到了一份工作。”
高启山手裡的烟叶掉了。
旁边正在做棉袄的孙铁梅一不小心就扎了手。
她惊呼一声:“你找到了份工作?公社食品厂?以后你就能赚工资了?”
你咋這么能!
程惠表情淡定,倒是她身后的高枝,下巴都要上天了。
不但嫂子找到了工作,她也有呢!
不過在路上的时候程惠就交代她了,她有工作的事绝对不能传出去,不然她的工资就得上交高家。
高枝這才忍住了炫耀。
程惠点头,从兜裡掏出5块钱放到炕上。
“公社食品厂现在遇到了点困难,鸡蛋不够了,他们着急生产,等不及县裡运来了,想直接从我們生产队收点,8分钱一個。”
她对孙铁梅道:“我虽然来生产队快一年了,但实际不认识几個人,這件事想麻烦婶子,就是不知道婶子有沒有空?”
孙铁梅立刻道:“有有有!”
她家裡就养了几只鸡,鸡蛋从来不舍得吃,都是拿去卖了换油盐酱醋。
鸡蛋行情她太懂了,最贵的时候才7分5一個,大多数时候都是7分钱一個。
8分一個,她有得赚啊!
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她看了一眼老公。
高启山也有点犹豫。
他们這管的严,沒有集市,沒有农贸市场,农民想卖点农副产品都得去黑市,偷偷摸摸卖。
而且卖自己家产的东西沒問題,收别人的出去卖,赚個差价,這可就大事了。
属于投机倒把。
但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人人都這么听话嗎?不可能的。
程惠悠悠道:“按理我們公社食品厂是不能私自收原材料的,所以对外我不会提這件事,更不会說多少钱收的。”
给他们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孙铁梅眼睛更亮了。
高启山又重新审视程惠,這個小知青跟他原来以为的有些不一样。
程惠突然又有些不好意道:“当然我也不能白忙活。”
她摸摸肚子:“孩子還有两三個月就要生了,我却還沒给她准备小衣服小被子,所以一個鸡蛋我要5厘。”
高启山和孙铁梅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们不想欠人情,他们宁愿给钱。
程惠笑笑,她也看不上什么5厘,只不過這样說才能让他们放心。
收了钱,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谁也不会出卖谁。
高启山突然看向高枝。
高枝顿时闭眼捂嘴:“我什么都沒看见!什么都不会說的!”
程惠笑道:“放心,我相信高枝,她知道轻重。我也帮她在食品厂找了份工作,這件事目前還得麻烦队长大叔帮忙保密、周旋。”
高枝有工作的事瞒着亲爹也不能瞒着高启山,因为她不上工,高启山会找人的。
高启山点头,原来如此。
高枝這個小姑娘他也是看着长大的,心眼子不多,但也不少,涉及到她自己的利益,那就贼精贼精的。
程惠又把5块钱往前推了了推:“那就麻烦婶子了,先收5块钱的,明天早上要是能帮我們一起送到公社食品厂那就更好了。”
孙铁梅立刻道:“好好好,明天早上几点?我赶生产队的马车,亲自送你们去!”
程惠笑道:“既然有马车,那7点走就来得及。”
這就是拉上高启山的另一個好处了。
生产队的马车虽然谁家有事都能借,但是不能天天借,而且她不会赶车!
现在多好,不但有车,還有了免費的车夫。
出了高启山家,两人回了知青点。
還沒进门,程惠就问道高枝:“你搬出来跟我一起住怎么样?我們两個住她们空出来的那個屋子。”
“好啊好啊!”高枝连连点头。
知青点是村裡唯一的砖瓦房!
当初为了响应政策,上面专门批了钱盖的。
比高家的土房子好多了,而且身为拖油瓶,她的被子特别薄,還住炕梢,每天早上都被冻醒。
“可是我們沒柴火。”高枝又道。
砖瓦房不烧炕,照样冻醒。
程惠又掏出1毛钱递给她:“你想办法去买一捆柴回来,够烧一天的就行。明天再說明天的。”
高枝捏着1毛钱沒吱声,不是嫌少,而是被程惠花钱的速度惊呆了。
昨天晚上抢来18块3毛5分。
供销社买帽子围脖一共花7块,买槽子糕花4毛,又给郭大军4块,刚刚又拿出5块买鸡蛋。
之前买信封邮票又花了几毛。
她现在手裡就剩1块多了吧!
程惠微笑,剩下的1块多是留着明天给几個人买火车票的,不然刚才她都拿出来收鸡蛋了。
“钱的事你别管,只要你跟着我,我保证你饿不着冻不着。”程惠道。
高枝顿时点头:“好。”
只是怎么觉得這话有点怪怪的?
程惠打发她去找柴火,她自己进了知青点,想找女知青的管事人商量用房子的事情。
结果进屋就看到苏晓坐在炕上,一边跟旁边人說话,一边抹眼泪。
身旁的女知青看她的表情已经不那么鄙视了。
看来這一白天她沒少下功夫。
程惠呵了声,突然道:“苏晓,我上午去了公社,给家裡写了信,顺便让我后妈问问你妈的情况,好点了嗎。”
苏晓的表情瞬间僵了。
她妈根本沒有病!
如果让家裡人知道她用這個名义撒谎,還借了钱...她就完了!
“你這是什么表情?你不想知道你妈的情况嗎?還是說怕谎言拆穿,他们管你要钱?”程惠道。
苏晓的爸妈也是极品,极其重男轻女,她就是替她哥哥下乡来的。
如果知道她手裡有钱,肯定会想方设法要走,才不会管這钱怎么来的。
苏晓深吸口气,收起表情感动道:“沒有,我就是沒想到,你竟然還会帮我,你真是我最好的姐妹,以前都是我不好,以后我...”
“以后你记得還我钱。”程惠道:“我們现在来算算账吧,从小到大你一共管我借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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