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修真剑道25
茹心沮丧地挎着篮子,跟在魏楚的身后。
“若是灵栀的伤好不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怎么就這么差劲,白白连累他人……”
魏楚嗅了嗅手中的红果,辩了下药性,将它放在了筐子裡。
“沒关系。”
“谁都料不到会发生這种事。”
“幸好灵栀身边還有裴钰师兄守着。”
茹心稍有宽慰,却還是分外自责,不由得和魏楚絮絮叨叨地聊了起来。
“灵栀可喜歡裴钰师兄了,天天和我說师兄有多好有多好。”
“不過……哎,我觉得……”
她說了一半,像是察觉到自己乱嚼舌根不好,便住了嘴。
魏楚倒有些好奇,“嗯?怎么?”
“我觉得……裴钰师兄其实不喜歡灵栀。”
“师兄可别說出去呀,灵栀听了会伤心的。”
茹心犹豫了好久。
可一直守着心裡话让她分外难受,還是开了口道,“喜歡一個人,眼裡是有光的。”
“灵栀的眼裡有光,裴钰师兄的眼裡却沒有。”
“你才多大呀,就情情爱爱?”
“還是小孩子呢,哪裡学的這些话?”
茹心稚嫩的严肃太過可爱,魏楚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兄难道沒有喜歡過别人嗎?”
“应该很多人喜歡师兄吧?”
茹心不太开心魏楚把她当小孩子,撅起了嘴,和之前那個說要靠自己掌握命运的人截然不同,露出一点娇嗔。
“我嗎?”
魏楚沒有否认,喜歡這种情绪分的种类太多,即使不涉及情爱也是非常美好的体验,“人都是视觉动物。”
“不对的,师兄,這不一样。”
茹心鼓足了劲反驳,“灵栀难道不好看嗎?除了师父,我沒有见過比她更好看的女修了。可是裴钰师兄就是不喜歡灵栀。”
“喜歡一個人特别奇怪。”
“我娘告诉我,真心爱慕一個人,既希望与他天长地久,却也是甘愿放弃,沒有未来的。”
“我上次撞见裴钰师兄想和灵栀解除婚约了……”
“他怕毁了
灵栀的名声,想让她主动提,這样不会落人话柄。”
“可她不愿意,不是嗎?”
魏楚接了话,对着茹心轻轻笑了笑。
“我觉得灵栀沒错,可是又好像是错了。”
茹心到底年轻,稀裡糊涂的,“喜歡一個人,努力去争取,有错嗎?”
她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师兄又沒有别的喜歡的人,怎么就不可以和灵栀试一试呢?”
“一切都来得及啊。”
“之前還和我說一门心思放在修炼上。”
魏楚沒有回答茹心的话,只是点破她的小女儿心思,“今儿說起這事怎么這般激动?”
“师兄就会逗我!”
茹心慌张地掩住脸,双颊绯红,“我就是希望大家都能幸福。”
這個愿望說着容易做起来难。
魏楚沒由来的有些厌倦了。
他劝茹心要坚持走自己的路,要相信手中的剑和心中的正义信念,這個小姑娘也真的会俏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仰着脸笑问,“师兄,我可以相信你嗎?”
可是他自己的本心呢?
魏楚算到了一切,裴钰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矛盾,恰恰魏楚用這份矛盾来压制他。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
魏楚轻轻摸了摸茹心的脑袋。
「帮助韩戎替代裴钰成为第一剑道天才」
魏楚想毁了裴钰的道,让他为一人弃苍生,让他跌落神坛,让他被韩戎取代。這條路走的很舒畅,一切正如魏楚所料。
灵栀以为她掌控了主动权,可从一开始,她就是魏楚布局中的一环。
即使她并沒有受伤,魏楚也会不动声色地催发别的事件来引起冲突。
只需要让一切原因是裴钰的错误而引发的就可以了,因为裴钰的懦弱、拖延、虚假,他的不坚定,全是裴钰造成了一切。
而魏楚自己,仅仅是一個爱慕师兄却惨被欺骗侮辱的可怜人罢了。
“是挺难实现的。”
魏楚冲着一无所知的茹心笑了笑。
灵栀会是牵制裴钰的最后底牌,魏楚本打算将它用作最后一击。可偏偏就因为茹心一句话,魏楚突然不想這么做了。
他难得被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姑娘当作了榜样。
女
孩子总是值得被纵容的。
魏楚改了改自己的方向,若是不让裴钰陨落,便只有让韩戎加倍努力了。
韩戎和裴钰终有一战。
若是韩戎能够胜出,自然能替代裴钰成为剑道第一天才,任务照样可以完成。
不過是花的時間久一点,魏楚最不缺時間了。
秘境裡外无法通讯。
内部却是可以进行联络的。
「师弟,是否平安?」
一只呆头呆脑的千纸鹤在原地转了個圈,瞬间消失在空中。
其实茹心還让魏楚想到了一個人,是他唯一的一位挚友。那人满怀对整個世界的善意,也曾祝福魏楚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如今相似的话再听到,心境似乎也发生了一点变化。
“好了,我們回去吧。”
魏楚从头顶抢過茹心怀裡满满的果篮,“本来就矮,再压就不长個了。”
江彦浑身冰冷,好似血液也因为這份对峙而冻结,呆呆地注视着霍展君。
他追上霍展君后,质问对方是什么意思,有哪裡看他不顺眼,两人几乎又要打起来。直到霍展君被他纠缠烦了,满脸不耐猛地将他推开。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江彦,我沒有对不起你吧?”
霍展君像是俗世话本裡的少年侠客,风流潇洒,带着江彦四处游览。
他们下俗世,一同看過烟花爆竹,赏過满月花灯,霍展君沒有拒绝過江彦任何要求,包容了他所有的坏脾气。
江彦对霍展君怦然心动,牟足了劲的折腾对方,他原以为,霍展君也是喜歡他的。
“我說你长的像我弟弟,想和你做朋友,出自真心的愿与你深交,对你好。”
“你脾气差,三番五次给我脸色看,当着外人的面给我难堪,我說過一個不字嗎?”
“后来魏楚也来了轩辕宗,你听了消息,便指使门内弟子去欺负他,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弟弟說你丑是因为什么?为什么喊疼?”
“你有沒有揪着他的脸,說些浑话,嘲笑他就是长着好皮子的怂包懒蛋,什么都不会做?”
江彦說不出话来。
那时年少轻狂,他又被娇宠的厉害,每個
人都顺着他。他嘴巴毒,看不顺眼的非要针对两句,說的话难听,毫无顾忌,不留后路,直往别人心窝上戳。
他等霍展君向他表白,等的心焦,日日煎熬。
“等我們在一起了,就不折腾他了。”
江彦原是這么想的。
“你为什么对我這么好?”
江彦含糊地提示了一下霍展君,希望那人不要再拖下去了,他愿意。
霍展君听了這话,眼裡突然出现了不一样的光芒。
不是骑马时的放肆,不是品酒时的懒散,不是赏月时的悠闲。
而是时时刻刻,望向青玄门方向时,满眼的希翼。
“我有一個弟弟,他叫魏楚。”
“你长的像他,尤其是這眼睛,我弟弟也是桃花眼。”
江彦的心沉沉地落了下去。
霍展君等到了魏楚,他像是忘掉了江彦這個人一样,再也沒来主动找他。
不,還是主动找過一次的。
霍展君来求自己告诉别的弟子们一声,照顾一下他的弟弟。江彦便不。
他原以为,自己在霍展君心裡也有些分量。
霍展君真的不曾对他心怀情意嗎?
他等到了霍展君。
那人红着眼,握着剑刃踹开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院子门。下一刻,磅礴的剑气劈头盖脸地席卷而来,杀意,愤怒,仇恨。
霍展君是真的想杀了他。
“江彦,這话我只說一次,最后一次。”
“我若是有了喜歡的人,不会去骑马,不会赏月看花灯,不会通宵喝酒,不会做和你一起经历的所有事。”
“因为那人小性子多,其实懒散又贪嘴,是個小骗子。”
“他不喜歡這些风花雪月,也不喜做无用事,不如卧在榻上小眠,午夜描字,饮青梅酒。”
“我前半生受過的所有惩罚都是为了魏楚。”
“后半生,也心甘情愿为他献上所有好运气。”
江彦知道霍展君知晓一切了。
知晓他沒說出口的喜歡,知晓他那份无法言喻的嫉妒。
“你喜歡魏楚?”
江彦突然发现,他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长大了,霍展君对他沒那么重要了。
可事
实上,并不是這样的。
他跟年少的自己一摸一样,毫无长进,依然渴望眼前這人告诉他這是一场误会,然后将他拥入怀中,可是霍展君怎么就不喜歡他呢?
江彦突然朝霍展君笑了笑,喜歡一個人,就是要欺负他,“那真是太可惜了。”
“魏楚沒告诉你吧,也对,他怎么会告诉你呢。”
“他和裴钰在一起了呀。”
魏楚逗着茹心,一路說說笑笑,在山洞入口处碰到了霍展君和江彦。
霍展君的脸色差极了,双眼通红,憔悴骇人。
江彦似笑非笑,侧脸一块淤青,魏楚察觉到汹涌的悲伤。
魏楚拉着茹心往旁边躲了躲,警惕地问道:“你们又打起来了?”
看样子应该是說开了。
不对,還是很奇怪。
霍展君为什么总是挂着這副幽怨的表情?
魏楚不安地躲了躲霍展君的视线,莫名有种负心人的愧疚感。
這种视线黏在魏楚的身上,无论是他坐在篝火旁,他盘腿在草铺上打坐,他翻阅剑册琢磨时,一点儿都沒转移。
又来了,魏楚掀了掀眼皮,不动声色地朝着那股目光投放处望去。
霍展君眼圈通红,抿着唇,瞪着眼睛紧盯着他。
自己哪儿得罪霍展君了?
魏楚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时,裴钰起了身,走到魏楚的身边,俯下身在他的耳边低语。
魏楚有几分惊讶,這两日两人近乎零交流,就连视线相交都沒有几個,裴钰却主动提出两個人聊聊。
毕竟在這個关键点上……
魏楚抬起头,瞥了眼灵栀,对方大大方方的对上了他的视线,弯了弯眼睛。
魏楚也回了個笑,他起了身,跟在裴钰的身后出了山洞。
“看到了嗎?”
江彦挪到了霍展君的身边,试探地伸出手,想搭在他的肩膀上。
“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嗎?”
“你知道的,对吧?他们是不是经常這样突然就消失?”
“魏楚有和你解释過嗎?沒有。”
“他不会在乎你想什么,而我不同。”
“滚开!”
霍展君猛地一揽臂,用力地将江彦伸過来的手打掉。
他咬着牙,几乎要掉下
泪来,起了身,跟着魏楚身后追了上去。
江彦心中一惊,本想将霍展君拦下,可转念一想,霍展君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非要亲眼目睹裴钰和魏楚亲热才肯认清现实。怀着其他打算,他沉着脸收回了手。
而另一边。
“师兄?有什么事?”
魏楚看着面前的裴钰,对方眼光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裴钰眨了眨眼睛,想对魏楚露出一個笑,视线却逐渐模糊灵栀的问话在他的脑海裡不停重复。
“我不怪师兄,只恨這命运不公。”
“丹田损毁,剑道已断,裴钰师兄,是我配不上你,”
裴钰很少在魏楚面前如此失态,莫名被欺负时也只会带着笑意任由魏楚戏弄。
“师弟,我想、想和你坦白一件事情。”
“灵栀进了青玄门后,我的家族和灵栀的父辈便缔结了联姻,我知道时,连聘礼都下了。”
“我本想着悄悄解决這件事的,一直不敢和你說。”
“可是却出了這個意外。”
裴钰哽咽的几乎說不出话来,断断续续才讲完了這些。
這话若是放在真的情人之间,对方肯定会翻脸气极了,魏楚却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早就知道了,师兄。”
他知道的更早更全,這要拜韩戎和灵栀所赐。
不仅如此,還莫名其妙多了一個赌约。
可惜灵栀不了解魏楚,這個赌约的输赢魏楚从不在乎。因为魏楚总会赢,哪怕他表面输的一塌糊涂。
這种平静反而更让裴钰感到不安。
若是在半日之前,魏楚会選擇接着演下去,他会垂下眸子露出伤心姿态,会說相信师兄可以解决這件事,会把一切事态拖得更长,直至它发展的糟透了。
可是魏楚已经决定放過裴钰了。
再沒有這個必要了。
眼前的選擇曾经是最优解,是最迅速能够托韩戎上位的捷径。但這场买卖也真的如同魏楚所预言,赔本赔到裤衩子都沒了。
魏楚伸出手帮裴钰理了理散落的发丝。
“为什么?”
裴钰突然勉强的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出一道亮晶晶的划痕。
魏楚勾着唇角,与裴钰记忆中的师弟无二样,“师兄,我們就這样吧。”
“什么?”
裴钰不明白魏楚的意思,或者是他不想明白而已,“师弟再给我些時間。”
魏楚摇了摇头,“不可以。”
這才是真正的魏楚会說出的回答,果断的拒绝。
裴钰根本不明白,他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完全摧毁了。灵栀的受伤,她的紧抓不放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救了裴钰。
“我后悔了。”
裴钰隐约感觉到,魏楚是在给他台阶下,是想给他们的关系一個良好的、体面的结局,“后悔了?”
他這個行为体贴极了。
可惜裴钰不想要這份体贴,他只是需要一点多的時間。
魏楚戳穿了一切。
“师兄,你做不到的。”
“你不会独自将灵栀抛下,在她丹田不知能否复原的情况下宣布解除婚约。”
“你不能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无法接受父母的指责,也必定会承担這一份责任。”
魏楚本来打算将裴钰变成這种人的,弃苍生而不顾,为一人叛世,碎道堕落,当裴钰的道心已毁,便再也无法握住手中的剑。
幸好魏楚還沒有成功,裴钰也還沒有变成這种人。
一切早就注定了的,不管出于何种缘由。
裴钰想要拒绝魏楚,可是他沒做到。
而魏楚想要裴钰碎道堕落,他本可以做到,但他最终放弃做到。
自此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可能再也无法恢复如初了。
此刻。
不远处,一道隐蔽的身影躲在树后,明亮的双眸目睹了一切,轻轻的呢喃飘散在风裡,“我的机会......来了?”
作者有话要說:明天的更新会提前到零点,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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