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视线 作者:棠梨雪 正文 (元旦快乐,看,我6000了。) 四十年的夏天,康熙打算巡视塞外。 梁九功捧了名册,让康熙挑选此次带去的低等妃嫔。這一次就不带了四大妃,只带一些答应、常在。 只是人员不少,康熙又怎么能记得住。 梁九功让人捧着画册,对着名字。康熙随意地点了几個快到二十岁的常在、答应,就让人收了起来。 梁九功心裡记了人员,打算回头让人去一趟,别让不长眼的到了万岁爷面前,免得皇上失了兴致。 除此之外,還得挑选跟随一起去的皇子。 不過這就得全凭康熙的意思了。 “就老大、老三、老四,胤禩、胤祥、胤祯和十五、十六两兄弟吧。”這一次去塞外的地方比较多。 以前多是去几個部落来觐见。 但這一次喀尔喀、四子部落、阿霸垓部、苏尼特部、翁牛特部、奈曼部、扎鲁特部、鄂尔多斯部、吴喇特部、科尔沁部、蒿齐忒部、喀喇沁部等的和硕亲王、郡王、贝勒、公、台都要来朝见康熙。 這种场合下,就必须展示皇家的能力。 几個皇子能文能武,在康熙心中還是非常能给他挣面子的。之前的几次带過去,都有不错得效果。 草原上得部落为何诚服,是因为先祖打下的江山,而几代皇帝都允文允武。之所以让几個皇子出来表现一下自己的本事,是要让這些人看看,下一任的继承人的优秀。哪怕一個出了意外,還有其他几個人。 康熙心中有数,报出名字基本上也就沒有多想。 话音落下,梁九功踟蹰了半天都沒有应是。 康熙鹰眼一扫。 梁九功噗通一声跪在地面:“万岁爷,這四阿哥,四阿哥他……”四阿哥如今可是被关在养蜂夹道的。 這要是真的也就是了,让人去通知一声,說不定可以将错就错地让四阿哥出来了。可眼下四爷府一家五口人可是远在京城之外,這一来一回地,塞外那边都要回来了。 应该是康熙忘记了這件事情。 康熙去塞外的时候,四阿哥基本上都有跟過去,反而去巡游之类的很少跟着一起。上一次南巡,還是因为康熙答应了四福晋,才顺带了一個四阿哥。 每年的塞外都有四阿哥,康熙說得顺了,就把四阿哥也带了出来。 梁九功不敢去想,這裡面会不会是万岁爷故意为之。他把头垂得低低地,几乎要贴上光洁的地面。 康熙恍然。 老四……老四。 “去毓庆宫通知太子,让他准备准备。”也是时候让他也跟着去见一见那些和硕亲王、台吉。這阵子太子因为康熙的沉默過得并不太好,太子一不好,康熙就又心疼了。而从這裡面,也发现太子果然還是得仰仗他這個皇阿玛。 是生是死,這個皇位只有康熙不要了给太子,沒有被别人从手中夺了去的道理。 梁九功出了殿门,用力拍了拍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脸颊。過了一会儿,他招手叫来一個小太监。 “你去毓庆宫……”他低头吩咐了一番话,等小太监跑开了,抬头望了望天空。太阳被密云遮挡住,就像他此时的心境。 等康熙带着几個皇子去巡视塞外的时候,远在杭州府的四阿哥也接到了消息。乾清宫裡的事情,自然沒有传了出去。 只是四阿哥同样感受深刻。 “爷。”苏培盛笑着从外面跑了进来:“找到了,找到了。听說是在温州府那边,消息是快马加鞭传来的。” “温州府?” 同样的,宛宜听到這個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非常地古怪。 温州府? 怎么会是温州府? 难道冥冥之中,果然是有定数的。 那是她的家乡。 从来到這個世上,她就想過去一次家乡,她想看看三百多年前的家乡是否能找到熟悉的感觉。 只是断断续续,或是那种這种的原因,一直不成形。 上一次跟着出巡最远也只是到了杭州府,又是跟着康熙出动,自然就沒有想過别的心思。 不想,但不代表心裡面沒有因此骚动。 “爷,真是温州府?” 四阿哥含笑:“這有什么好骗你的?”顿了一顿,仿佛想起了什么点头說道:“难怪几次都看到福晋看的地方志裡都有温州府那個地方。怎么,那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嗎?”他并沒有說自己去那裡的目的。 毕竟人還沒有過去,怕到时候空欢喜一场。索性用了别的事情来与福晋說笑,他也不只是說說而已。 早在知道一家人出来,也是想過若是有空了,坐船去温州府走一趟也是不错的。福晋对他真心,四阿哥自然也是真心想她高兴。 到沒有想到竟然是這么的有缘。 看来還飞得走上一趟不可了。 只是即便在杭州府安置了半年了,真要出发去温州府,也不是几句话的事情。宛宜想了想,觉得大概从京城带来的人還得都带過去。 三個孩子不可能留给被人,必须呆在身边。而且就算不能說出来,无法告诉他们說,孩子那裡是你们额娘的家乡,可心裡也想着带他们去看一看。就好像這样的话,在那個时代她的父母家人都能感受到。 至少可以站在同一块土地上,只是一個三百年前,一個三百年后。 听說要离开杭州府去别的地方了,三個孩子互相看了看,好好大着胆子同四阿哥說道:“阿玛,那您能和额娘一起再带我們出去一次嘛。” 四阿哥挑眉。 好好期盼地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沒有在女儿這裡得到解释,就转头去看坏坏。 坏坏面色潮红,抿了抿嘴唇,认真而又害羞地說道:“就像街上的那样,牵着我們的手,在街上玩耍,吃东西。” 四阿哥不是一個不近人情的人。 他自己怎么過来的,完全能理解小孩子的一些想法。相比较坏坏他们,他這個皇子在年轻的时候基本上就是住在皇宫裡的。想出宫一次,就得软磨硬泡地求得康熙活当时得佟佳皇后同意。 他本身的性格又不是那种会撒娇的人,所以在成长之前能出去的机会非常非常地少。对于外面的世界,有着身为孩子该有的好奇心。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還有些顾虑,到了杭州府,只要保障了安全,平日都是会让人带了他们三個人出去玩玩。 出去了几次,几個孩子也沒有再提起。四阿哥问起,他们只說外面不好玩。四阿哥也沒有多想,哪裡想到会是這样。 四阿哥沒有直接应下,让坏坏带着好好和暖暖先去睡觉,小孩子不能熬夜。 明显失望的三人垂着头离开。 四阿哥唇角一弯,摇摇头去找了宛宜。 宛宜闻言内疚地說道:“都怪我。”她這怪身子,四阿哥才沒有让她跟着出去。三個孩子怕是在外面看到什么,心裡有了想法。 “要不,明日我們就出去吧。”宛宜歪着头想了想,肯定地說道:“上一次在西湖边吃的醋鱼就不错,這一次過来還沒有吃着呢。不如我們明日一起去?” 四阿哥含笑应是。 宛宜有些意外他這么容易就答应,但想到這大半年来他对自己的态度又觉得是正常的。在外面的四阿哥依然是“人体冰箱”走到哪裡都能冻死人。可回到宛宜和三個孩子身边,他所有的棱角都会磨平磨圆。 翌日,一家人聚在一起用早膳。 三個孩子還是怏怏不乐的样子。 宛宜朝四阿哥递去一個眼神,询问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沒有告诉孩子们今日要出门?不是說他们主动提起的嗎? 四阿哥含笑不语,挥手让红日退下,自己举着汤勺舀了一碗红枣粥递到宛宜面前:“先吃。” 宛宜看了看四阿哥,看了看三個孩子,明智地沉默下来,打算做壁上观。 父子、父女互动什么得,她還是不要去阻拦好了。 宛宜给自己一個合适的理由,就低下头喝粥。 小黄太医說她是气血两失。 宛宜的菜谱就发生了变化,连带着四阿哥和三個孩子都跟着她一起,偶尔吃吃還好,但总吃着就沒有了胃口。 只是不知道四阿哥怎么和三個孩子說的,从来沒有见到他们在宛宜面前抱怨饮食的事情。 她已经觉得非常满足了。 有天真伙伴聪明懂事的孩子,有体贴的丈夫,或许以后真的能举案齐眉地過完下半生的日子。 “不吃?”四阿哥搞定福晋這边,就专心对付三個小混蛋。 坏坏眼珠子转了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四阿哥看。 四阿哥抬眉。 坏坏眼裡闪過一丝狡黠,扭头朝旁边坐着的好好、暖暖看去。 下一瞬,好好和暖暖一個脆生生一個软糯糯地喊道:“阿玛。” 四阿哥不得已举手投降,哄着两個女儿专心喝粥,這才假装凶狠地瞪了坏坏一眼,随即自己失笑出声:“不闹你们几個,乖乖吃完,陪你们额娘休息一会儿,就带了你们出去。” “好耶”三個孩子眉开眼笑齐声欢呼了起来。 四阿哥和宛宜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既然要出去,四阿哥就得好好安排。 而在這之前,宛宜就带着三個孩子,看着宛宜完成了今日的学习,又看着他写了封信给张学临三個人。 坏坏写完了信,自己检查了一番,就从抽屉裡拉出一個木匣子放了进去。木匣子是上了锁的,裡面已经放了好几封了。 见额娘一直盯着他看,坏坏解释道:“靳琪让我给他写信呢,我一個月写一封,都在這裡放着。” 木匣子重新被锁上,坏坏珍而重之地放回到抽屉裡去。 因为坏坏得要求。 马车到了西湖边的街上就停下来,或许是老天都在帮忙,天气不太热,是個多云的天气,闷是闷了一点,但沒了太阳的暴晒,大街上都有小贩开着摊子做生意。 以前宛宜实在杭州读的大学,后来去了北京工作。說来上一辈子,就是在假期去了故宫裡玩,才被莫名其妙地来了這個地方。 那個时候這边都是现代化得建筑,现在则是古色古香。 街上有其他人,不少也是像他们這样一对父母带了孩子们出来。 宛宜看到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過了一会儿,她叫来红日,低声吩咐了一声。 旁边的四阿哥听见了跟着笑了一笑。 红日回来的时候,后面的侍卫是直接扛着糖葫芦的家什過来的,那么一大根,上面插着大小两种的糖葫芦。 宛宜看了看,挑了三根小的。 虽說不太放心,外面的饮食,又觉得古代的东西总比现代的一些好。 “不能多吃,等一下要陪额娘去吃鱼。你们若是吃多了,可就沒有肚子装其他好吃的了。”她也不直接让他们只是拿着不要吃,反而许了后面還有的吃食。 果然三個孩子美人吃了两颗左右,就举在手裡不吃了,剩下的则给跟出来的侍卫分了分,四阿哥手裡也拿了一串。 這样街上就看到好笑的一幕。 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三個孩子,身边跟着几個丫鬟,再远一些就是几個男子手裡举着糖葫芦哭笑不得地缀在后面当着小尾巴。 杭州府裡一些富贵公子出门,后面多有跟着侍卫。 杭州府的百姓见了,也沒有多少奇怪。只是在相处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一些,生怕一個不好惹了对方不高兴。 他们都是小老百姓,哪裡敢和有钱有权的人争执。這不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完全想不开嘛。 经历了一些事情,百姓都是有眼力见的,知道那些人不能惹。 四阿哥和宛宜虽沒有表露身份,但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不是作假的。 不巧,马车停的地方正是一條美食街。 宛宜虽不敢让孩子们多吃,但看他们高兴,還是仔细挑选一番后,让他们每样都吃了一、两口。 但即便是這样,坏坏他们也非常满意了。 暖暖牵着四阿哥的手,抬头說道:“暖暖吃饱饱了。”說着還揉了揉肚子,像是在說快看真的饱了。 四阿哥心中欢喜。 其实他之所以愿意带着孩子们出来,更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暖暖。刚才在街上,人流走动的时候,暖暖虽然有因为害怕瑟缩了几次,可慢慢地就少了许多不安,脸上重新绽放了笑容。 弟弟妹妹吃的东西,她也沒有少吃。 如今见她還软糯糯地向自己撒娇,四阿哥不避讳满大街都是人,弯腰就把暖暖抱了起来,還不等他說话,好好已经眼疾手快地抱住四阿哥的大腿:“爹,我也要抱,一起,一起。” 宛宜刚要說话。 四阿哥已经单手把好好也抱了起来。 宛宜眼含深意地看了看四阿哥穿在衣袍裡的身材,难怪觉得婚后,四阿哥的身子别說是看着瘦了,但是两只手臂那裡可是已经看到可观的肌肉了。 或许根源就在這裡。 想要一次性抱两個孩子并不是难事,宛宜有时候一鼓作气也是可以,但是一直抱着走路就有些难了。 难得见四阿哥心情不错,宛宜也就沒有拦着。 等走了大概有一千米的路,宛宜就找了和理由让四阿哥把两個孩子放下来。 四阿哥看了宛宜一眼,目光闪了闪,遵从地把两個女儿放在地上。 宛宜轻声笑道:“都是酒楼,上一次吃得虽然不错,但我看這家也是百年老店,不如就近去了這裡吃?” 三個孩子多少吃了一些。 宛宜和四阿哥可是只喝了点粥,吃了几只水晶包子就沒吃了。至于街上的小吃,四阿哥自己是不好吃,他一個大男人的,若是也和顽童一样边走边吃那像什么话。而宛宜,则是身子不允许。 四阿哥看得比他自己還要小心翼翼。 虽說脱离了自己原先的安排,四阿哥還是接受了自家福晋的好意。 只是這家酒楼的确是非常地有名。 一行人进去的时候,包厢已经沒有位置了,大堂倒是還要一桌,那還是刚好有人吃完了结账。 宛宜想了想就让红日過去。 苏培盛站了出阿狸:“還是小的来吧。” 宛宜轻轻一笑:“還是红日去吧。”苏培盛是太监,经常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的小儿眼睛弱视尖锐一些,很有可能发觉他的身份。 虽然觉得被发觉了也沒有什么。 宗室裡面可沒少有纨绔的大家少爷带着美娇娘出来游玩,身边跟着太监的也不少。只是能少一些事情就少一些事情。 眼看着過几日就要离开這裡去温州府了,宛宜实在不愿意节外生枝。 只是有时候,你越不想,就越有事情找上门。 大堂剩下的那一桌,正好是中间位置。 一行人不得不穿過其他客人走了過去。 小二顺口溜一样的报了菜名。 四阿哥微一沉吟,就点了几样宛宜能吃的,又想着三個孩子虽然街上吃了不少,但孩子饿得快,還是点了一些符合他们口味的,反而是他自己的给忽略了。 這么吃饭的,也不能让十几個人都围在边上。 苏培盛出去安置了侍卫,只留了两個就在酒楼的一角警卫着,自己则带了红日、兰杏到了主子跟前打算布菜。 宛宜拦住了他们:“我听說這裡的面條不错,你们一人点一碗,就在旁边吃着吧。”让他们坐下显然是不能的。 虽站着吃不太好看,但总比饿肚子好。 从坐下之后,宛宜就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朝她看来。本来是不想理会得,毕竟身为福晋成为视线的焦点是常有的。只是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在想着要吃饭的时候,有個人就那么有肆无恐毫不掩饰地盯着你看。 原本觉得美味得菜肴顿时就沒那么可口了。 “怎么了?”四阿哥夹了一筷子地糖醋鱼放到宛宜碗裡,等给三個孩子都布了菜,也不见福晋吃下,就觉得不对劲了。 宛宜却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道迫人的视线不在她身上了,但是转移到身边的四阿哥身上去了。 四阿哥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在她们這一桌不远的地方,就有一桌同样是女子出来吃饭的,只是看装束应该是闺阁女子,尚未出嫁。 而已一看,就是汉人。 在這個时代,对于女子的礼教是看得非常严,嫁人后還好一些,家裡一般的穷苦百姓更是无妨,毕竟還得抛头露面养家的事也是有的。只是一看你女子身上的衣料就可以看出是教养着长大的。 這样一個人,又是汉人女主,合该是礼教最严的时候。就這么大大咧咧地在大堂吃饭也就算了,甚至還**裸地看着一個二十多岁带着妻儿的已婚男子,這行为就已经完全不可取了。 若是就這样也就算了,在四阿哥這么一個男子看過去,视线還不回避,反而娇羞地低了低头,那角度…… 可实在是春心荡漾。 宛宜脸一沉,筷子放了下来。 四阿哥眉头微皱,朝苏培盛示意。 苏培盛和红日三人就放了個方向站着,正好挡住了那個女子的视线。 “一個小喽喽,福晋何必放在心上。为這么個人生气,這不是同自己的身子過不去嗎?”四阿哥心裡有些不痛快。 這大半年,他养着福晋的身子也非常不容易。实在不愿意因为一些阿猫阿狗一样的人物影响了心情。 “娘。”大人的情绪還是影响到了小孩那边。暖暖正在舀着汤喝,看到宛宜放下筷子,就也巴巴地瞅着额娘看。 宛宜勉强笑了笑:“沒什么,娘吃得慢。你也慢慢吃,别噎着,若是肚子饱了就不要再吃了。”撑坏了可不好。 這阵子宛宜吃东西本来就慢,暖暖和好好他们也就都沒有多想。 宛宜丢了一個眼神给四阿哥,自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沒了那讨厌的视线, 宛宜后半段吃得還是不错。 心情好了一些,对那個女子的厌恶也就褪去了一些。 红日余光扫到那一桌子的人结账离开后,才低声同苏培盛說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小,宛宜也就听见了。 对于自家丫鬟的心思,她只能笑一笑。不過的确心情更好一些,连饭也多吃了小半碗下去。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