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好烦。
不只是叽叽喳喳围着她转的时候很烦,被她瞪了反而变得更兴奋的样子也很烦,在她快要习惯并无视他殷勤的时候站在她身边勾搭来的一個又一個妹子吵得她更烦。
当然,最烦的還是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在扯着自己袖口的同时還在不断和妹子们调情的时候。
她最讨厌的就是和女孩子纠缠不清的男人。
在又一次被众多妹子挤到以南斯为中心的包围圈外,感受着两人之间距离到达临界点时传来的某种拉力,卡琳娜死鱼眼着捏了捏拳头。
在這种距离下,她对上近战能力为0的南斯,還是稍微有点胜算的吧?
“不不不卡琳娜他是重要NPC!你稍微忍一忍,再忍一忍啊!忍一忍我們就能光明正大的干掉他了!”
看出卡琳娜的意图,谜之音果断飞扑過来,螳臂当车地……它在卡琳娜身前半米处急停,上下扫了一眼,抱住了卡琳娜的耳垂。
個子矮沒天理啊!
体型小好可怜啊!
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它就只能抱着這裡了啊!
這次的勇者头发短得它都抱不住啊!
勇者啊,你不能因为成了勇者就不要头发了啊!
谜之音唱了出来。
用着凄凉的“小白菜啊地裡黄”的调调。
看来它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一开始扑過来是为了什么,再度开始了它的表演。
谜之音的间歇性发疯已经成了卡琳娜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一部分,她一手扯下在她耳根处叽叽咕咕的谜之音,攒着它扔进自己口袋,然后扭头转身,抬脚就走。
魔法的力量是绝对的,但力的作用却是相对的。
间隔至多一米是绝对的制约,所以一旦一個人站立原位,其中一個人试图离开,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想要离开的人被迫止住脚步。
二,站立原位的人被迫离开原地。
所以問題来了:在体能上,請问是卡琳娜的力气大,還是南斯的力气大呢?
谜之音表示這個問題它都能答得上来。
……等等,什么叫它都能答上来!它這么聪明什么問題答不上来!
无意识间又坑了把自己,谜之音决定在其他人身上找点乐子——比如,现在在力气上比不過卡琳娜,被绷紧的魔法锁链拉得一個踉跄扑倒在地,然后一路被卡琳娜拖着走的南斯。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西裡亚城,来到一处平原之上的小镇。因为這边地广人稀,就算住在镇上,這裡的人也大多都是靠农业为生,在春之国商业崛起的时候,他们之中有一部分人乘机走了出去,也有一部分人還只能呆在這片廖无人烟的土地。
這裡的女孩都向往着从大城市来的少年能将她们带向富裕的生活,所以一看就是有钱范的南斯才会那样广受欢迎。
——对,卡琳娜现在正和南斯一起,去往她即将要上任的城镇。
因为边界的调令一般都比较紧急,限定调动者赶到上任地点的時間也比较紧张,所以现在卡琳娜是不得不带着南斯一起赶去自己要抵达的军队。
虽然卡琳娜有种预感:就算魔法的时限到了,就算他们抵达了目的,南斯也不太可能会轻易地把她放走就是了。
就像现在。
明明作为施法的一方,南斯能够随时随地解除两人之间的联系,避免自己被拖行的惨剧,但他還是任由魔法的锁链将自己捆在离卡琳娜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在地上留下一道白痕。对面那些刚刚還在和他說笑的女孩此时看着這幅诡异的情景,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对南斯的难以理解和嫌恶,刚才的殷切半点都沒剩下。
而南斯却還是笑着,顶多只是将身体缩成一团,将自己的面庞保护好,其他的,就算是手臂上被磨出血丝也沒有多管。
心中默数着卡琳娜的步伐,果然,沒走到五步,他的衣领就被一股大力拎了起来。就算還是在地上拖行,但至少拖地的只有两條腿,比起刚才的情况来說,已经好了太多。
等拐過一條街道的时候,南斯毫不意外地感受到了脸撞上墙面的疼痛——他被卡琳娜甩到了一边。
接下来就是狂风骤雨般带着关切的责问与关心——当然,這种事大概连梦中都不会出现。
和他梦中如出一辙的冷漠,与他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审视,同他预料中分毫不差的嗤之以鼻。
“游戏已经玩够了吧?”
卡琳娜的话,完全是对敌的态度。
魔法的效力已经持续了两天多的時間,卡琳娜和南斯的亲密接触也已经持续了這么长時間。他们不得不一起吃住,一起行动,就算睡觉的时候也必须相隔很近,在野外的时候,南斯還会睡着睡着就倒向卡琳娜的方向,全身心放松地靠着她睡。
但就算這样,卡琳娜也丝毫沒有和南斯发展出一丝一毫正面的情感。
不,应该說是——
“光是压抑对你的厌恶,已经让我到极限了。”
卡琳娜艳红色的眸子中沉淀上了黑,仿佛两汪凝固了的血液,阴森森地看得人发毛。
她讨厌事情完全在别人的掌控之下,也讨厌被别人看透,而這两点南斯都占了,更别提他還总是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下限。
“小姐姐要讨厌我嗎?”
“嗯,开心嗎?”
“是哟——超开心的!”
南斯一点起身的意思都沒有,就這刚刚被扔在地上的动作抱紧了膝盖,眼中闪烁的光芒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所說的是心裡话:“我超开心的。”
能让小姐姐這么讨厌的话,那說明他在小姐姐心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了吧?
可惜南斯的這份欣喜并沒有持续多少時間——刚刚才說過讨厌他,卡琳娜怎么可能会让他开心呢?
在卡琳娜的面前,南斯丝毫沒有掩饰過他对卡琳娜的渴望和央求,但每当卡琳娜接近他的时候,他却又总能一眼看清卡琳娜的接近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就像最为神圣的独角兽一般,拥有着判别纯洁的力量。
所以卡琳娜才讨厌他。
“我不会记住你的。”看着南斯的瞳孔猛然缩小,卡琳娜知道,自己戳中了对方最为恐惧,又伤他最深的事,“我讨厌你,讨厌到想要将你完全从记忆中抹去——”
“我不听!”
像是被某個关键词戳中,原本還有闲情摆出欲哭无泪表情的南斯猛然弓起背团成一個球,摆出一個拒绝世界的动作,像是进入了一种应激状态。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听!”
南斯不断摇着头,像一個被抢走玩具的孩子一样大吵大闹着,就像是想要用自己的声音掩盖住卡琳娜接下去的话。
就算因为這样而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也好。
他宁愿在自己的梦中长睡不醒。
而卡琳娜早就在他出声的第一秒就闭上了嘴,不愿再花過多的力气在眼前這個熊孩子身上。目标完成得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很多,只不過她也提不起什么开心的情感。
毕竟,沒有人会因为自己将另一個人逼到崩溃而开心。
至少卡琳娜从不是這样的人。
“咔哒——”
一声轻响在脑海中响起,随即谜之音也从她的口袋裡探出头来,怯怯地拽着她的衣角:“時間到了,可以走了哦?”
三天的時間到了,魔法锁链解开了。
一米的限定不复存在。
最后看了一眼還在嚎叫的南斯,卡琳娜扭头,转身就走。
沒有一丝留恋的意思,更不会给人拖泥带水的感觉。
卡琳娜疾步走出的身影远去,当路過的人好奇地伸头去往這個传出少年嚎叫声的小巷裡张望的时候,却只能看到留有拖拽痕迹的地面。
而那嚎叫声也戛然而止,仿佛裡面什么事也沒发生過。
路人心中的好奇顿时转化为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赶紧加快步伐离开。
還是那條小巷,南斯将头埋在双膝裡,似乎過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猛吸一口气。
“惨了惨了,被小姐姐讨厌了。”
“果然不管几次都不好受呢……被小姐姐讨厌這种事。”
低声自言自语着,南斯往后一倒,扬起头,看向天空。
刚刚還是晴朗一片的蓝天,现在却已经渐渐风起云涌。厚重的云层翻滚着在天空中摆出各式狰狞的面孔,狂风席卷起地上的碎土和灰尘,却在拍打到南斯脸上的前一刻被打散。
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了,南斯却還沒有起身的意思。靠着周身的魔法屏障,他能做到完全与外界隔绝,不受风雨影响。
“……我還是想要小姐姐留在我身边呢。”
“說好了,我会永远永远陪着小姐姐的。”
就在他纠结着是要继续光明正大跟上卡琳娜,還是偷偷摸摸跟上去的时候,一個声音,突然强势地打断了他的思考。
“‘說好了’什么的,明明不過是你自己的一厢情愿吧?”
南斯缓缓抬头,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看着就想让人揪住他衣领揍他一顿的男子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他正上方的墙头上。
离他這么近却沒被他发现,也沒有触响魔法的警报。
——算了,如果是這個家伙的话,确实是有這個实力。
“你来找我干嘛,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沒做,好好公民一個哦。”南斯摆出一副一点都不想和对方打交道的模样,张嘴,打哈欠。
他确实不想和对方打交道。
沒有人会想和不管怎么样都会压他一头的人打交道。
這是這次,来人說的话,让他不得不打起了精神:“我来找你玩游戏啊。”
哈欠打到一半,南斯的动作顿住了。他抬头,脖子僵硬地扭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犹如他突然卡壳顿住的思维一样。
而那人却還在微笑,一只手上下抛着什么,对南斯发出邀請:“要玩嗎?關於這個世界的‘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