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爆炸
光亮太過刺眼,许清泉下意识地伸手遮住眼睛,但他的手仿佛并沒有给他的脸带来任何遮挡。他慌乱地大喊一声,但声音被随之而来的巨大爆炸声吞噬。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许清泉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坠入了意识的深渊。
“都几点钟了,還不起床!”一個女人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许清泉猛地睁开眼睛,跳下床,但胸口還在扑通扑通跳。這是哪裡,屋内的一切好熟悉,但一時間想不起来是哪裡。
“我发生了什么,是爆炸了嗎,我的手呢?我的脸有事嗎?”许清泉慌忙看了看自己的手,并摸了摸自己的脸,確認似乎都在。“等一下!”他又伸出手来。在他面前的是一双小手,刚才摸脸也沒有摸到胡茬。他立马冲到旁边的镜子前,镜子裡出现的是一個孩童模样,個子也矮了好多,那是十岁的他自己。“這是什么魔法嗎?”许清泉暗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起来了沒啊小泉,是不是生病了啊?大家都在吃早饭了!”外面的声音還在喊他。许清泉愣神地回答了一声,“来啦来啦!”這一出声下了他自己一跳,发出的声音也是孩子又尖又细的童音。许清泉立马跑到门口,打开门,抬头一看,是小南老师,他小时候的孤儿院院长。难道刚才的爆炸,让自己穿越回了二十年前,回到了孤儿院时期嗎?
小南看到许清泉出来了,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拍了拍他的脑袋,转身走开,边走边說,“快点来,一会儿早饭都凉了!”许清泉点了点头,跟了上去。這裡是塞弗罗沙孤儿院,尽管已经出来差不多十五六年了,但毕竟這裡是自己记事以来的第一個家,见到小南的那一刻一切回忆都瞬间被唤醒。尽管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孤儿院熟悉的气息已经让他把自己之前十几年在外面游荡发生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许清泉回忆起了小时候的那段时光。
塞弗罗沙孤儿院裡的孩子跟别的孤儿院稍有不同。普通孤儿院裡的孩子可能有各种不幸的来源和被抛弃的身世,而這裡的孩子大多数都是帝国军团士兵之子。塔莎帝国与辛迪加德叛乱者的对抗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之久,人与人之间的战争远要比人与机械的战争来的漫长与痛苦。帝国卫队常年在争议地区战斗,而辛迪加德却总能在装备精良的帝国军手下逃走,并在夹缝中生存下来。战火与死亡总是相伴相随,前线死去士兵的孩子也就成为了孤儿。不知从何时起,由古老城堡翻新改建成的塞弗罗沙孤儿院成为了承接战死士兵子女的第一選擇。而事实上,這裡的孩子长大后也更多地进入普林塔学院或成为军官,或成为战士,又加入了帝国军团成为了帝国卫队的一员。战争——死亡——新生——战争,成为了這裡的一個循环,或者說是一個破除不了的“诅咒”。
与别人不一样的是,许清泉应该不是死去战士的遗孤,因为他是還是個婴儿的时候被人抱来丢在门口喷泉的。监控裡也沒有看到送来人的相貌,从此以后也似乎从未有任何与他相关的亲戚来探望過。“喷泉裡的孩子”也就成为了他的名字。对许清泉而言,一开始学說的话便是“你好”、“谢谢”一类的礼貌用语。别的孩子可能有时候会有闪光的父母可以想念,而许清泉沒有,他连自己父母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忧伤,反而觉得无比轻松,同时,那個时候他也想好了自己肯定不会跟别人一样去上什么战士学院成为帝国战士。
小南是孤儿院当时的院长,全名是什么许清泉也不知道,多大年纪也更是不清楚,只是记得她提起過自己是来自很北很北的地方。小南一头紫发,披到肩膀上,一双褐色的双眼让人记忆犹新。她很少笑,但也从不发火,对于不懂事的孩子做错任何事情她都不会出手管教,甚至很少用言语批评。许清泉从小就不喜歡战争,也不想要成为什么独当一面的战士,他沒有任何生活目标,只想安安静静活下去。他跟所有孤儿院的孩子们基本都玩不来,所以凡是有孩子在那裡夸下海口自己以后将成为最强的士兵云云,他总是拍拍屁股走开。当许清泉因不懈别人炫耀自己父母的战绩而跟人打架的时候,小南总会从不知道哪裡出现,他并不责怪孩子们,只是简单把孩子们分开,而只要她褐色的双眼看着自己,心裡就能感觉到平静,哪怕刚才打得头破血流一肚子火,也瞬间烟消云散。她就是有這种魔力。
想到這裡,许清泉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真的有什么魔法,能让他回到孤儿院,他肯定举双手赞成,因为哪怕是沒什么朋友,他自认为孤儿院的日子是自己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至少不用像现在這样算什么时候可以发薪水,发了薪水晚上是不是要多喝两杯。
小南在前面走着,很快走到了餐厅。她停了下来,回過头来看着许清泉,笑着看着他,褐色的双目弯成一道月牙,脸上沒有一丝皱纹,仿佛岁月流逝与她毫无关系。“快過来看看,我們都等你很久了!這個机会可不多得哟!”小南推开门,往门边上一站,似乎在指引许清泉进门。许清泉愣了神,他翻遍所有记忆都沒找到小南這么笑的模样。离开孤儿院已是十几年前,如果說现在只是什么奇怪魔法或者是致幻剂的小把戏,那有机会自己還是要回到孤儿院看看,這也是十几年来他第一次动了回去的念头。
“来啦来啦!”许清泉答应着,虽然不知道小南要让他看什么,但他還是跑了過去,顺着小南的指引进了餐厅大门。
出现杂许清泉面前的,不是餐厅,也沒有以前孤儿院的孩子们,房间裡有的只有一副破损的麦耶斯战甲,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暗。“果然這只是梦!”从美好回忆裡被瞬间拍在地板上的许清泉痛苦不堪,他试图回头抓小南,但小南已经不见了踪影,刚才一路走来的塞弗罗沙孤儿院過道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雷恩机修店门口不宽的小巷。与现实中不同的是,街道小巷不再平整,坑坑洼洼,天空异常灰暗,飘下来像火山灰那般的尘埃,简大娘的煎饼摊不见踪影,只剩下一辆锈迹斑斑的铁皮车,雷恩机修店也变得破烂,冷二极管招牌也失去了颜色,像沒电了那般,眼前一切的样子甚至不如裡面那副坏掉的战甲。
“這到底是哪裡!是不是在做梦!”许清泉想要喊出来,但喉咙似乎被堵住了,发不出声,他疯了一般冲进雷恩机修店,想找雷恩,但裡面的破败程度可以用废墟来形容都不为過。自己车间的玻璃墙碎得只剩下几片玻璃渣,工具虽然都還在台子上,但仿佛都经历了几百年時間的洗礼,变得老旧不堪。唯有那件战甲,仿佛就跟刚送来时那样,区别在于,背后的金属脊柱打开了长长的一道缺口,裡面的湍玉消失不见。
许清泉伸出手想打自己一拳,但是怎么都使不上劲,猛地瞥一眼,自己的手也变回了现在的模样,皮肤不再细致,上面充满了长時間使用机修工具留下的老茧。他不再情绪激动,转而冷静思考起来。
如果這就是雷恩說的湍玉,小小挪动就能产生巨大能量,那么无疑刚才滴落到地上的那個過程可能就是无法挽回的可怕局面。强如核聚变的能量在這么短的時間内爆发出来,那么這裡的一切就肯定是爆炸后产生的,而自己必死无疑,那么现在這裡,想必已经是死后的场景了。想到這裡,许清泉也逐渐平静。刚才還在想着什么时候回到自己长大孤儿院看看的计划看来已经沒有办法实现了。他觉得自己倒有几分可悲,从小讨厌战争不想卷入其中的自己,最终還是命丧在战争机器之下。浑浑噩噩的一生真的沒有什么可以纪念,以至于刚才“回光返照”的场景也是十几年前孤儿院裡的事情。也不知道雷恩有沒有被波及到,希望他最好沒事,人家是個神工,可是了不起的人物。简大娘也不知道收摊了沒有,她肯定已经回家了,毕竟中午可沒什么人爱吃煎饼。真是可惜,沒法继续吃她做的煎饼了,不過最后一顿還多加了两個鸡蛋,也算是值得了!刚涨了工资也沒来得及花,昨晚酒吧那個酒保的酒也還沒来得及问是怎么调的,怎么后劲那么大……
“店应该修修就能好,估计学院会赔的,我也不用担心了。”许清泉接受了自己已经在爆炸中死去的這一事实,哪怕是最后,他也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黑暗把他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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