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叶家往事
村长起身看了看叶小贞,叹口气,出了门,其余三人也不說话,叶小贞更是不能开口,一時間屋子裡很是沉默。
只听外面一阵喧闹。
“村长,凭啥让我家出粮啊,我家小宝還饿着肚子呢……”
“村长,家裡可是真沒粮食了……”
“自己都顾不上了哪還有闲心顾别人啊……”
“大家都别吵了!你们都忘了叶小子的好了?你们谁家沒受過叶小子的恩?大栓儿,你家长生、长乐、长福哪個沒跟叶小子念過书?连名字都是人家给起的!還有二狗子,你家小狗蛋儿那年得急病,差点儿就死了,不是叶小子给你们救回来的?现在叶小子人不在了,就剩下這么一個女孩儿……咱们李家村這么多号人,還要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不成?”這是村长的声音。
“村长……”
“村长……我們也都记着叶先生的好,可家裡真是啥也沒有了,這几日正想着把大妞子带到镇上送给人牙子……呜呜呜……”一個低沉的男声响起,說着竟哭号了起来,声音裡尽是无奈和绝望。也许人人都有一颗善心,但却不见得每個人都有行善的能力。
屋裡屋外尽是一片沉默。
如果是前世三十岁的秦潞然,此时她一定会站出去說不要大家为难,她自己可以。可是她只是七岁的叶小贞,初来乍到的她对這裡一无所知,她的身体又刚刚受了伤,如果只有自己,她不确定可以活下去。所以,她只能自私的等着村长和村民们商讨出结果,甚至是期待。
不一会儿,声音又响了起来,不過這会儿有些小,叶小贞也听不太清楚,又過了许久。村长方又回到了屋子。
村长伸手摸了摸叶小贞的额头,感觉不烫,方开口道:“小贞啊,你是個好孩子……”
听了這一句叶小贞默念了一声:“晕”原来這裡的人也懂得欲抑先扬,就像前世的被追求者往往都說,你很好,可下一句一定是,可是不适合我。一听村长這话,后面的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村长继续道:“往年村裡无论谁家都能伸一把手,可今年,你也知道,年景不好,家家户户都是吃一顿饿三顿,都拿不出余粮来……大家凑了凑,也只能给你凑出半袋粗谷子,几斤青豆,還有几個芋头,你……”村长似是說不下去了。
屋裡的人都明白了村长沒說完的意思:吃的只有這么多,吃完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叶小贞也明白,這世上沒谁能毫无保留的对别人好,她自己都做不到,所以割肉喂鹰的只能是佛祖。村民们能做到這样已经是尽了他们的最大努力,剩下的只能靠自己了。如果真的不能活下去,大不了两眼一闭不睁,沒准儿還能再次穿越呢!
当下叶小贞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面带愧疚的老村长,露出了一個略带天真的笑容:“多谢村长爷爷!小贞身子不便,還請村长爷爷替小贞多谢大家,小贞知道各位长辈都是尽力了的,村长爷爷放心吧,小贞会沒事儿的。”
屋子裡的人听了這带着虚弱的童音,半是感慨半是惊讶。感慨的是叶小贞不過七岁,可說起话来却客客气气有礼有敬,惊讶也是因此,叶小贞年仅七岁,父母又是亡故三年,這三年也无人教养,平日裡只在家裡,不大出门,见面也不大說话,怎么一样子能說出這样周全的话来?不過叶小贞父亲是读书人,几人疑了一下,也都归结为孩子聪敏父母教导有方了。
說了几句,村长和那位七十多岁的老人還有那胖胖的妇女便都走了,只剩下那二十多岁的女子,和那四、五岁的小男孩儿。
叶小贞想了想,這女子留到最后,想是真正关心自己的,自己对這裡两眼一摸黑,還要问清一些事才好。因此,便摸了摸额头,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对這年轻妇人道:“這位婶婶,我头有些疼,好些事记不得了……”
這妇人一听便着了急,拉着她上下看去,“這是怎么了?难不成伤到头了?很疼嗎?你叔一早进山给你采药去了,也该回来了,回来让他给你看看……”
叶小贞见她着急,忙拉下她的手,道:“婶婶莫急,我的头不是很疼,只是有些胀胀的,就是以前的事儿多半想不起来了,您能给我說說嗎?也许想起来就好了。”
那妇人见叶小贞神色并不很痛苦,听她這样一說,也只以为叶小贞从山上摔下来了许是磕到头了,一时想不起来事也是有的,便将与叶家有关的事讲了起来。
除了之前已经知道的,原来這裡是元朝东南赵郡的一個小村子,靠近深山,地处偏远,离最近的喜水镇還有百余裡地,還得翻過两座山,村子裡的人要去趟镇裡還得走上两日,许多村民一辈子也沒去過镇裡。好在三十裡外有個孙家坪,算是附近比较大的村庄,附近村子的人都到這孙家坪去买卖或换些物什,也能稍微满足日常生活。今年是天启十八年,当朝的天子姓陈,再多的這妇人便不知道了。叶小贞知道,這裡并不是中国歷史上的某個朝代,应该就是所谓的异世或架空朝代。留下的這妇人姓柳,唤作柳氏,娘家是离這十八裡的柳家湾的,因嫁给了李家村的李庆生,村裡年长的管她叫庆生家的,年小的叫庆生嫂子或庆生婶,旁边那個小男孩儿是她的儿子,叫永安,這名字還是叶小贞的爹给起的呢!這柳氏对叶小贞如此好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只因当年柳氏与李庆生结亲时,她家要的聘礼多,而李庆生家穷,家裡兄弟又多,根本拿不出多的聘礼,偏李庆生在一次赶集时见過柳氏,放在了心上,只是非她不娶,那时李庆生很是愁了一阵子,不過当时他除了下地干农活,也爱找叶小贞父亲学书认字,也跟叶父学着认了好些草药,平日沒少帮叶家干活,叶氏夫妻也拿他当亲兄弟看待,知他为此事发愁,便助了他几两银子,对其他人只說李庆生进山挖着了值钱的药草卖了换的银子,方将柳氏娶了過来,柳氏也确实是個好的,温柔贤惠不說,对叶父叶母也当成自家兄嫂般尊敬。依着李庆生两口子,在叶父叶母双双亡故后,便要将叶小贞养到自家的,虽然叶小贞有那样的名声,可叶氏夫妻对他们俩的恩德却是极大的,平日裡对叶小贞都是当自己家女儿疼的。无柰李庆生父母尚在,還未分家,他俩一提出来要收养小贞,便遭到全家人的反对,李庆生的娘反对的更是激烈,简直就是有她沒我有我沒她。而且還不让二人到叶家去,生怕染上晦气给家裡带去灾星。柳氏二人只得偷偷摸摸的来看看叶小贞,之前還好,村裡人也還记得叶父平日裡的好处,這個给点,那個送点,叶小贞的日子還過得去,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叶父当日裡对村民的那些好处也早已成了旧日黄花,加上天灾,就沒人顾得上叶小贞了。所以叶小贞才会独自上山却摔了下来。
說着說着,日头已偏西,柳氏已有些着急,一是天晚了自家男人进山還未归来,山上虽常有村民出入,可都是不敢往裡进的,据說裡面有很凶的野兽,叶小贞的父亲怕就是进了深山才被野兽咬死的,二是自己午后出来時間也有些长了,再不回去怕是被公公婆婆寻到又少不了一场大闹。
叶小贞见她面色发急,便道:“天也不早了,婶婶你快回去吧,我身上好了许多,自己可以的。”說着還动了动手脚,果然能动弹了,刚醒来时那种全身的疼痛似是好了不少,看了看身上,多是擦伤,骨头倒沒断,想应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只是原来的叶小贞饿了几天肚子,身体虚弱至极,才会一命归西的。
柳氏忙止住了叶小贞乱动,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家,只听外面传来脚步声,不多时,一道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李庆生。
“庆生,你回来啦!”柳氏见自家夫君回来,忙上前上上下下的看個仔细,沒见到血迹和受伤的地方才放下心来,便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這么晚?小贞已经醒啦!”
李庆生任柳氏看完忙走到庆前,拉着叶小贞的手看了一阵子,才心疼道:“小贞可受苦了!”又问小贞哪裡不舒服,小贞回答還好后方长出口气,看着小贞道:“都怪叔沒本事,沒能和叶大哥学好医术,只认得几样药草,不然也可以给小贞好好看看……”這十裡八村的根本就沒有大夫,只有镇上有大夫,可李家村离镇上那么远,又沒有多少诊金,人家大夫是不可能来村裡给人看病的,所以村裡人有病就只能挺着,要不就只能听天由命了。所以叶父对村裡的的帮助是巨大的,可是人走茶凉,人已经不在了,能记得好的還有几人呢?
见叶小贞好了不少,李庆生方想起妻子刚才的问话,对着柳氏笑呵呵道:“今天采到了好几样药草,都是活血化淤的,对小贞应该有点好处,想着小贞這裡沒柴了,又打了两捆柴,還采了些别的药草……”
听着李庆生一样样說着,叶小贞只觉一阵感激,這样的人是真正善良的人,他们记着别人给的哪怕一点好,总想着要对别人更好。叶小贞活下去的想法更强烈了,她要努力奋斗,過好日子,也让帮助她的人過好日子。
說了几句天色就暗了下来,给叶小贞熬了汤药看叶小贞喝了,又交待了几句后李庆生和柳氏带着他们的儿子永安匆匆忙忙回了家,毕竟如果被家裡人发现两人在叶小贞這裡,又会是一场轩然大波,那就得不偿失了。临走前柳氏放下一块手帕,叶小贞也沒在意,此时无事,便拿起来细看,入手却觉发沉,打开一看,却是一堆铜板,数了数,有十五個。叶小贞听柳氏說起過,這裡的货币也是金、银、铜,一個铜板唤作一文,两文钱便能买一斤糙谷子,這十五個铜板虽然不多,但叶小贞知道,她们一家是和李庆生的父母兄弟在一块過活的,家裡的钱都在柳氏的婆婆手中,儿子和儿媳们是不准有私房钱的,就连儿媳们的嫁妆都是一进门便交到婆婆手裡的,這十五個铜板也不知是哪裡来的,就這么给了自己,叶小贞心裡一阵感动,越发坚定了要努力過活让日子变好的决心。
天渐渐黑了下来,叶小贞经历了穿越的激动心情已渐渐平静下来,這才发现,自己肚子饿极了。
叶小贞已经饿了几天了,肚子裡刚灌下了的一碗汤药并不解饿,反而嘴裡有股子苦味,越发的想吃东西,可天已经黑了,這裡不是前世,按個开关就是亮似白昼,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叶小贞還沒出過屋子,村长說的东西放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等天亮再說了。
叶小贞努力让自己入睡,不断催眠自己,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叶小贞在半梦半醒间度過了一夜,梦中的自己仍在前世,沒有老公和小三,却有数不清的蛋糕、红烧鱼、红烧肉……在這個饥饿的夜晚,那段被**的感情离叶小贞那么远,似乎根本就不存在過一样,根本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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