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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人海(1)

作者:蒜了蒜
“音缘”购物中心广场上空荡荡的,周围本会搁着团购的大红羽毛扇、各色服装袋子的休息长椅空了出来,夹杂着浓重杂音的超大喇叭音箱也被人拖走了。

  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寂寥的意味。

  這么好的广场舞地盘不要了?

  一年四季雷打不动的广场舞大爷大妈们突然不跳了,她還有些不适应。

  花棉盯着广场,难得走了会儿神。

  花棉所在的宜岚中学是一所省重点高中,学校规定高三年级冲尖班只放周六晚上的假。

  今天是周六,连续学习超過十小时的第七百六十三天,当然今天也不会例外,她只给自己安排了一個半小时的休息時間放空脑子。

  得知妈妈会回家,傍晚放学后,花棉背着书包穿過购物中心广场,顺路去地下超市买点蔬果。

  花棉的效率很高,在地下超市转了一圈,沒過二十分钟,便拎着一袋子蔬果从超市出口出来。她扫码从寄存柜裡取出书包。

  有微风把歌声和随意慵懒的吉他弹奏声从出口处送了进来,缓缓淌入她的耳朵裡。

  她背上书包的动作像放慢了一样,渐渐停滞,屏吸静听。

  “徘徊着的/在路上的/你要走嗎via(路)via(路)/易碎的骄傲着/那也曾是我的模样……”

  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吐字清晰,他在唱《平凡之路》。

  很早就火遍大江南北的歌,被他一唱,却又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男人的声音沙哑诱人,像经過某些岁月的洗涤,并不刻意,像是漫无目的地哼曲,又像是在呢喃诉說。

  一开始略微在适应,像是从未开過口的人第一次唱歌般有点摸不准音调。

  但适应了几句,他的声音很快就拿捏住调子,融进了曲子裡。

  沙哑的声音带有强烈的故事性,很容易勾起一個人關於往事的想法,甚至能让经历不多的花棉瞬间产生共鸣的泪意。

  吉他弹出来的是她沒听過改编的旋律,出乎意料,愈听愈觉得特别好听。那节奏似带有魔力撞上了她的心率,心尖发麻。

  刹那间让她对這個人和音乐充满遐想。

  就像尝到了入口即化美味的甜点,還想要第二口、第三口。

  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谁,但他的歌声绝对不输于任何她听過的歌手的声音,她甚至迫不及待想寻找音乐的源处。

  花棉背起书包,拎着购物袋,小跑出了超市,四处张望。

  “我曾经跨過山和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

  就是广场舞大爷大妈今天沒来跳舞的地方,早已裡三层外三层乌泱泱围了一大群人。花棉听见,歌声就是从那裡传出来的。

  花棉小跑過去,奈何围观路人太多,她在边缘根本挤不进去。

  花棉不矮有一米六五,她伸长脖子,仰头依旧见不着人。她放下东西,蹦跶了几下,還沒看到個大概,便收到了身边路人排斥的眼神。

  花棉脸皮薄,沒好意思再跳起来。刚刚那人穿了件……黑色t恤?

  一首歌唱完,那人停会,沒了声。

  花棉垂头叹气,心裡闷闷的,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转头。

  少年高高瘦瘦,凌乱的刘海被拨在一边,显得深褐色的眼睛更加有神,脸上還带点红润,明明一副俊秀清朗少年的样貌,却偏偏穿着骷髅头短袖和破洞黑色牛仔裤,平添几分痞气。

  這人是她的亲弟弟。比她小一岁半,宜岚中学读高二。目前情况,他在艺术班也可能要混不下去。

  他右耳戴着十字架耳钉,是他新女朋友什么甜送给他的。

  花瑜见到花棉,惊讶道:“姐,真是你?!我都已经把秦甜送回家了,你還不回去?”

  “我想等会……”花棉轻轻回答,她视线往人群裡转了圈,有些流连。

  少年见花棉眼神异样,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一米八的大高個,轻易就能看见裡面的情况。“一個人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花棉眼神一亮,眼神又迅速暗淡,她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眼前這個肯定甩不掉的弟弟,强压下心中的好奇心,赶紧推了推花瑜。“沒什么,回家吧。”

  书包很沉,时候不早了,她還有很多作业。

  家就在购物中心对面,過條马路就是。

  過完马路后,花棉脚步一顿,隐隐约约听见了吉他伴奏声,好像那個人又开始唱歌了,声音很诱人,只是隔得太远,已经分辨不出唱的是什么。

  花棉的心跳得有点快,又冒出疑惑:他会唱多久?

  进了小区,那歌声在行人的步履中彻底消散。

  两人回到家,花棉见玄关处多出一個行李箱,换好鞋抬头就见面带笑容的妈妈。

  李蓝听见门响,从厨房裡出来,擦干手,亲昵的抱了抱大女儿,随后开始依照惯例责备儿子。

  “你怎么穿的跟個混子一样?你看看你姐姐穿得多清爽,你学校的校服呢……”

  “你要是有你姐一半学习好,你睡網吧我都让你……”

  日复一日,生活枯燥乏味,对话轮回重复,无人打破。

  花棉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像往常一样,搁下书包,拿出今晚要写的作业和课本。

  她翻开一本书,不知怎么的,今天心裡有些乱,脑海像是被那個人的歌声绊住了。

  她的手不自觉的在草稿纸上乱画着,思绪飘飞。

  那首《平凡之路》与耳机裡朴树唱法和曲风有完全不同的感觉,那种透過音乐渗透出的情感直接又让人无法抗拒,娓娓道来,在她眼前描勾勒成了画面。

  她甚至能从细微颤动的声线中发现他潜藏深处的一点儿悲矜?

  他经历過什么?

  她无从得知。

  花棉在脑海中搜寻關於音乐方面贫瘠的赞美:天籁之嗓。這样的嗓音一定被天使吻過吧?

  花棉趴在桌子上,整理關於他的信息。

  她只知道他是個男人,连他的什么样都沒见到。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广场上。

  花棉懊恼着,不知何时,规整罗列着各种整齐的计算過程的草稿纸上多出了一個无脸小人。

  与整個稿纸格格不入。

  她第一次這么无厘头地在草稿纸上做這种事情。

  今天晚上的效率真是太低了!

  简笔小人被划掉的时候,突然想到什么,花棉从椅子上“噌”站起,趿着拖鞋,跑到阳台上。

  她们家的阳台可以远远看见购物中心,不知道他還在不在?

  花棉睁大双眼,往马路对面的广场看去。

  广场上,人群散尽,空荡荡的,沒留一丝痕迹。

  仿佛刚才的一切热闹拥挤都只是幻象。

  他走了。

  花棉叹了口气,心裡漫出淡淡的失落,竟然比考试排名后退還要难受几分。

  “眼巴巴看什么呢?”

  花瑜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花棉连忙回神,转身瞧花瑜一眼,思考了几秒,随后下定决心从抽屉裡拿出一個红包,递给弟弟。

  過年攒着的红包,裡面有好几百。

  他一直不是念叨自己缺钱?

  “你今天怎么了?”花瑜颇有兴趣地接過那個红包。

  却被花棉摁住。

  她抬起眼皮,佯装镇定问:“你還记得之前你在广场裡看见了什么嗎?”

  花瑜立刻明白這场交易,“不早就說了嘛,看见一個男的,在唱歌。”

  “他是什么样的?”

  “很帅。”花瑜嬉皮笑脸地抽走她手中的红包。

  “具体描述一下?”

  顺利取走红包,花瑜懒得继续编,“他戴着鸭舌帽,低着头,不是大帅逼就是丑到不敢见人,鬼知道他长什么样?我說他帅不就是为你留点幻想嘛,哪個少女不怀春?哈哈……”

  花棉扯着嗓子,“妈,花瑜又要拿钱去網吧了!”

  ——

  晚饭的时候,花棉挑了根青菜吃,食不知味。

  李蓝见花棉吃饭心不在焉的,想着女儿肯定在学习上耗费了太多精力,又愧疚又心疼。

  李蓝是空乘,每次跟飞好几天都不着家,家裡一直都是孩子爸在打理。

  大女儿花棉很乖,从小到大学习不错,上高三成绩一直稳定在年级前三,不需要盯着。她爸花玉周是宜岚大学的教授,除了上课、开会時間,平时都有大把時間在家教育孩子,所以李蓝也沒考虑转地勤,想着等明年四十五岁直接退休,为空乘生涯画上圆满句号。

  李蓝于是不停给花棉夹菜,“学习也不要搞得太晚了,要适当放松,瘦成這样妈妈心疼。”

  “妈,她哪裡是……”

  花瑜话還沒說完,就被旁边的花棉踩了一脚,踩得不太准,只踩到他脚的小拇指,疼得他差点喷饭。

  “還說姐姐,你看看你现在這样的情况,上了高三怎么办?”李蓝蹙眉,“孩子他爸你也不管管他!”

  “那也要管得住!”花玉周唉声叹气。“三天两头不上课溜去網吧,我难不成還要到他教室和他一起上课?”

  ……

  花棉默默咽下最后一口饭,“爸妈,我吃完了。”

  她把碗筷带进厨房洗干净,然后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两口子面面相觑,瞪着花瑜让他小点声,吃饭說话的声音自觉变小。

  刷完一套数学卷子对完答案后,花棉发现自己比平常多错了几道小题。

  花棉回头检查,原来是公式抄错了。回到那面草稿纸上检查演算過程时,她又看见了之前被她划掉的小人。

  她并不是一個好奇心重的人,這次她胸口有点点闷,抑制不住自己想要再次听到那样的歌声。

  她重复的第七百六十三天,因为一個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這种异样,竟然让她感到有些快乐。

  花棉从抽屉裡拿出mp4。在一堆英语听力下面,有個很老的、很久沒更新過的歌单,裡面安静地躺着一首朴树的《平凡之路》。

  戴上耳机,花棉听着歌慢慢睡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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