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海(4)
花棉听歌的时候,目光在人群裡反复巡睃,那個昨天要到联系方式的漂亮姐姐沒来。
花棉有点生气。
得到了就不在乎了,他還那么认真地给她填写联系方式,花棉都替他不值。
喜歡他的漂亮姐姐沒来听他的歌他会不会伤心?
花棉摸着校服口袋,攥着裡面的钱,他有些可怜,总想为他买点什么。
——
林丞行最近几天发现自己的电容麦支架旁边时不时多出一瓶饮品。
有时候是一瓶茶味饮料、维生素饮料、甚至是纸盒牛奶。
今天的纸盒牛奶底下,压着一张很小的纸條,上面端端正正的楷体写着:沒毒。
小仓鼠毛都沒长齐,就想先被人蓐秃了。
真是少见。
沒缘由地,他头一次收下饮品,尝了一口。纯厚的牛奶带着馥郁浓香滑入他的胃裡。
甜牛奶!?
卧槽,這裡面怕是偷加了糖吧?齁得慌。
——
一眨眼,又到了周六,林丞行已经在广场连续唱了一個礼拜。
他也沒想到自己会在這样一個地方唱這么久的歌来发泄。他更沒想過曾被他冷言相待的校服女孩一直都在。
相逢是缘,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有聚有散,谁会真正在意一個籍籍无名的街头歌者,唯独那只小仓鼠却从来沒有缺席過。
她给他又送烧饼送饮料又送钱,虽然荒唐的行为有些让他啼笑皆非,甚至有时有点恼意。但不可否认她的心思是好的。
善良的女孩,并沒有被温柔以待,她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无法得知。
林丞行甚至有刹那间的心软,女孩家家的,瘦瘦小小,天天在這裡站着挺不容易,告诉她自己的名字也沒什么。
林丞行刚把东西整理好,不久便接到阿闯的电话。
粗粗剌剌的声音透過手机话筒:“你终于接了!在哪儿?”
林丞行听到他的声音,心情并不好:“我在购物广场。”
阿闯打趣道:“吃着炸鸡~耶?”
林丞行:“滚。”
林丞行沒空和他打趣,挂掉电话。
沒過几秒,手机震动。
阿闯:“别挂电话嘛,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谁碰到這操蛋的事儿吧都难受……”
林丞行:“有事說事。”
阿闯:“哎,你去购物广场干啥?是继续浪费你的才华還是打算持续性报复社会?”
林丞行沉默一下。
阿闯抢话:“兄弟,你這個小小的停顿就非常有深意哦?”
林丞行:“有完沒完?”
阿闯:“好好好,准备再玩几天回工作室?”
其实工作室离這裡并不太远,但他潜意识就想离开。
因为黄继新,曾经视为创作天堂的工作室如今已经成为最让他厌倦的地方。
林丞行舔舔牙尖:“明天吧。”
他這几天来了灵感,打算写完這首原创就回去。现在旋律线條初稿完成,歌词出了大半,就差些收尾。
“等你哦。”阿闯愤愤道:“对了,好像有人在網上搞到了黄继新那台电脑掉包原稿文件那波骚操作记录,我已经找人去查了,挖到证据就把他弄死!”
林丞行垂着放松的右手突然握的死紧,青筋暴起,他闭上眼,喘了几口气,最后缓缓睁眼,眼眶却是一片腥红。
当初那份作品是他花了近一年的時間,花费所有最好的灵感和情感,用无数個日夜熬出来的。
說不痛苦怎么可能?!
要是当初能找到证据,阿闯以为他会等到现在嗎?恐怕這一切都是阿闯看他消失這么久,安慰他的话吧。
事情都已经過去那么久了,他不是那种喜歡执着過去的人。
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他也不能怪黄继新,都是他对“朋友”一词理解出现偏差,才会不设一丝防备。
林丞行掏出一包烟,把烟点燃,猛吸了口:“不用,就当曾经朋友一场,我白送他的。”
這件事情发生时的气愤暴躁、难以置信气到发抖,到现在已经坦然。
沒有什么事過不了,有,可以来购物广场。林丞行思绪飘飞,眸子裡一闪而過校服女孩的身影。
“不是……老林啊,他那么对你,你难道就不憋屈嗎?你就這么看着他替了你的名字成为《hereyouare》的原创作者?”
林丞行眯眼,“你不相信我的才华?以后会有更好的。”
阿闯噎了噎,虽然知道這是事实,但還是叹气。
——
因为要回工作室,可能不会再来。林丞行還是挺感谢那位令他印象深刻的女孩每天到场支持。
這天,林丞行一改往日的沉郁的曲风,换了首曲调轻柔的《小半》。
他挑得是曾经风靡大街小巷,女孩子们都很喜歡的一首歌,她应该也听過吧?
就当作萍水相逢的告别。
“不敢回看/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歡/偷偷搭讪总沒完地坐立难安/试探說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花棉听着歌声,几乎是第一刻就换被他男低音的温柔俘虏了,他的每一個字都很圆润干净。
调子节奏都用的是原版。但相比于原唱的清冽惊艳,他還多了自然的缱绻轻叹,花棉心被柔软充斥。
他居然会唱這首歌?
花棉眼睛亮亮的,這恐怕是他這些天唯一沒有改過调的原版歌曲。她很轻易就能轻轻打着节拍,小声地附和着他一起唱。
她想起了幼时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娃娃玩偶,某天被自己弄丢了。
她小学时花了一块钱买的一只小黄鸭,喂它面包屑和牛奶,好不容易养活了,结果被爸爸从五楼扔出窗外。
她還想到自己也曾经对某個经常照顾她的邻家大哥哥有好感,也许并不是那种喜歡。可她来不及对他說感谢或者告别,他们家便搬去了北方,失去联系再也沒见過。
這首能产生无数联想的歌,她眼裡渐有湿意,心底早已情绪汹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這么感性,一首歌都能勾起她对为数不多经历的感概。
好像突然有一個人,唱进了她心底,触及她的情感。
今天就只有這一首歌,围观人群意犹未尽散去。花棉面带失落地准备回去。
林丞行主动叫住花棉:“小姑娘。”
花棉惊愕转头,撞上他的视线,颤了颤睫毛,手指指向自己:“我?”
“嗯。”
花棉眨了眨眼,不敢相信:“啊?”
她愣了一阵,才缓缓向他走去。
林丞行做了一個示意她伸出手的动作。
花棉的心跳突然加快,她乖乖地伸出手,手上突然多出一個购物传单包成的厚厚的纸团子,花棉懵懵懂懂不知是何意。
林丞行难得柔声提醒:“拿着它回去吧,到家再拆开看看。”
花棉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收好,心裡冒出幸福的泡泡。
对了,她从校服口袋裡拿出一盒牛奶,递過去。“给你。”
昨天他喝了牛奶之后,她开心极了。原来他喜歡喝甜牛奶,于是她今天又带了一盒。花棉本来准备等下给他的,谁知他只唱一首歌就要离开。
“不用,你留着自己喝。”
“你不喜歡嗎?”花棉眨眨眼,又有点失落。
“不喜歡。”他又不是小孩,的确不爱喝這种甜腻腻的玩意儿。
“可你明明昨天喝了牛奶。”花棉执着道。
林丞行看了一眼她,“你不回去拆开看看我给你的是什么嗎?”
花棉知道他不想她再问的意思,只好点点头,“嗯。”
她轻轻地对他說一句,“拜拜。”
“再见。”
花棉看了他一眼,随后攥着纸团子一路小跑绕到了地下超市那边,她并不想现在就走。她也不想跑回家再看。所以躲到了超市转角处,一個他看不见的地方。
花棉迫不及待拆开纸团子,他会送给她什么?
她定睛一看,裡面赫然躺着大大小小的零钱,硬币、纸币、小面额、大面额的。
都是她之前往他吉他箱盒裡放的,一分不少。
花棉眼神迅速黯淡,
不知道为何,心裡有几分失落。她把所有的钱都揣进兜裡,发现购物传单纸团包着的最裡面還有一张小纸條,上面写着“谢谢”两個字。
字迹工整,遒劲有力。
花棉咬了咬唇。获得了肯定,她又有点想哭了。
也谢谢你,让我听到了我从未听到過的這么好听的歌。倘若有朝一日,你光芒绽放,成了歌手,我一定会是你最忠实的拥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