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這样。
她确实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她看似认识了一些他的朋友,进入他的生活,却从未真正触及他的领域。
她只能作为一個外行人听听他作的歌,像乐迷一样给他赞美,她甚至不如一些在音乐方面涉猎广泛的歌迷能给出专业的评价。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素人,還会拖后腿,沒有一個配得上他的家庭,沒有任何权利,什么助力也无法给他。
甚至,当他有难时,当他需要帮助时,他都沒有想過要告诉她。她也沒有胆量打电话去寻问。
她的确……配不上他。
如果不是在购物广场那一次误会,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和他有交集吧。
奇妙的缘分降临,上一秒能让人心怀感恩,下一秒也能撕破幻想让人看清楚现实。
一切在她看见林丞行和阿夏在录音棚的那一刻,有了解答。
花棉默默听着录音间裡的专业探讨。阿夏几個音沒有符合林丞行对這首歌情感的预期,林丞行细细跟她讲解這句话的最后一字尾音颤音技巧毋庸太多,利落一些,再如何如何。
阿夏声音清泠甜美系,与這首歌很契合。她性格古灵精怪,最后一句被林丞行要求重来几遍,她唱得有点倦了,干脆模仿小鸭子叫,在场的阿闯和录音师忍俊不禁。
林丞行虽然沒笑,但也并未生气。
他时常紧蹙的眉宇在此刻放松了下来。
這才是属于林丞行的世界。
花棉静静地站在那裡,第一次,她承认,有点吃醋?更多的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林丞行這样的顶尖音乐制作人,一定要有一個同他一般光芒万丈的人和他肩并肩面对风雨才对。
可能是彼此又聊了下一段如何配合的問題后,继续开始录歌,歌声透過音箱散落录音棚每個角落。這次她终于听到比较完整的一段音乐,是一首空灵清脆,凄美哀转的情歌。
男女声交织,缠缠绵绵,一词一句通過恋人话诉衷肠推向高潮,只是恋人早已不在。
這首歌深刻诠释“余音绕梁”四個字,听罢也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一旁的录音师啧啧惊叹。
這部古装上星剧的男歌手不知是因为行程繁忙還是耍大牌,临时缺席,男声還沒开始录,只能委屈大制作人林丞行先充当男声的部分,带阿夏进入歌曲情感。
他也是第一次接触林丞行,這嗓子,不当歌手只做幕后真的太可惜了,他恨不得直接录了林丞行這版得了,只可惜人家只负责這首歌作曲。
阿闯几次视线看向她,想告诉林丞行她来了,都被花棉悄悄制止。
花棉站在录音间看不见的墙角一隅,灯光的阴影裡,她垂眸,看见在她左手边的桌子上還搁着各种粥品、水果、甜点。她伸手触碰了一下粥,是温的,上面還挂着外卖的单子,她对着灯光看清了字,联系人:小夏女士。
花棉吸了吸鼻子,在只有阿闯才能看见的角度对他轻轻敲了敲手机。
阿闯低头,手机裡显示花棉上一秒发来的信息:我走了啊,不用告诉他我来過。
花棉瞧了瞧自己手裡提着的一堆和桌上有些重合的食品,想把它们扔进垃圾桶,又舍不得。
最终,她還是决定把它们搁在桌子上,和阿夏的东西放在一起,谁送的不重要,他吃掉就好。
她小心翼翼打开录音棚的门,倏地,便听见裡面林丞行的声音透過极为清晰的麦传出来,“谁来了?”
阿闯沒說话,余光瞄向门口,人走了。
林丞行又问了一遍。
林丞行推开门,从内室出来。阿夏也放下耳机,面带疑惑。
阿闯挠挠头,“呃,有、有人来嗎?”
林丞行的视线落在阿闯忐忑的表情上,沒有开口。
他站定了一会儿,录音棚裡较之前多出来食物的香味。
阿夏双手交叠,从林丞行身后绕到面前,“林老师,我刚刚给您点了一些吃的,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他蹙眉,盯着桌子上多出的食物,“阿闯,我不是說了不要把食物带进录音棚嗎?”
“我是看外面也沒地方搁,正好這裡有桌子,就让送外卖的先放在這了。”阿夏连忙解释。
“都是你买的?”
阿夏不假思索,“对啊。”
“這些也是?”林丞行指了指与外卖包装袋截然不同的一個烧饼,烧饼底下压着一碗粥,旁边立着几盒长方形的药。
“這些不是。”阿夏摆摆手。
林丞行扫了一眼阿夏,声音不复之前的情歌裡的情感,淡淡道,“差不多录完了,如果有問題我会再联系你,你先回去吧。”
阿夏耸耸肩,也沒什么失落的,录音时有多深情,生活裡就有多疏离。林丞行一贯作派。和林丞行搭档過的人都這么說。
“多谢师父临时救场,那我就先走啦!”她朝林丞行抱拳,抬头忽闪忽闪大眼睛眨呀眨,见林丞行嗯了声,她转身走到门口不忘回一句,“那粥真蛮好喝的,可以试试噢。”
室内只剩下林丞行和阿闯和专注工作的录音师。
阿闯毕竟和林丞行工作了這么多年,怎么不晓得他让阿夏走的意思。
实在瞒不下去了,阿闯放下手上的资料,从座位上起身:“哎,可能是小棉花来了。”
“我知道。”
林丞行视线仍落在桌子一角那個烧饼上。
他想起初见花棉时她塞在自己吉他盒子裡的“好汉品质”烧饼,虽然烧饼导致他失去了一個吉他盒,但那烧饼意外味道還不错。
她還是保持着一贯的小仓鼠的作风。做什么事情都喜歡悄悄的,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花棉好像不太希望你知道她来過。”阿闯心裡默念,小棉花啊,莫怪你阿闯大哥,是林丞行自己发现的。
林丞行倾身拎起花棉带来的东西,对阿闯嘱咐道,“桌上這些拿去给其他工作人员分了吧。”
“你去哪儿?!”
——
花棉這辈子都沒跑得這么快過。
然而,现实证明跑得快并沒有什么用,方向感好能原路返回也沒有什么用。
凡人都需要等电梯。
六台电梯,两台不在這层停,一台在故障维修。一台正好停在三十七楼,但上面标注:特供电梯
剩下两個能动的显示:一楼,五楼。
“……”
花棉走向电梯口旁巨大玻璃窗,深呼吸一口气,三十七层楼的高度,恨不得插上翅膀飞翔。
窒息!
已至傍晚,窗外暮色沉沉,往下俯瞰,车水马龙,霓虹灯一路蜿蜒远方。
纵然景色绝美,更多的是行在高处的眩晕和不安感。
她只能被孤零零滞留在三十七楼的楼梯口,处于五楼的电梯正在载着她的希冀龟速上升。
如果此刻面前這個显示停在三十七楼的特供电梯能临时打开,短暂庇佑她一会儿,送她到一楼该多好。
花棉看着那個显示五楼的电梯升到二十六楼,又停下了。
恍然间,她的眼前出现骨节分明的手,手腕处還有一道细长的疤。這只左手拿着工作卡贴了一下特供电梯的刷卡区域,摁下电梯按钮。
工作卡上挂着林丞行帅气的照片,薄唇黑眸,高挺鼻梁,眼角下有颗显眼的痣,动人心魄。
也不知道是那個工作人员眼光這么好,挑了张如此好看的证件照放在工作卡上,還是他本人天生好看。
她還想多看一眼,下一秒工作卡就被收回去揣进了兜裡。
花棉這才反应過来,前来解救她的人,分明是那個她想躲避的人。
花棉瞄了一眼电梯按钮处的倒影出的身影,林丞行就在身后,他右手還拎着她送来的一堆“外卖”。
被他发现了。
原本存着的小变扭,在他追過来之后又莫名其妙消失。
他挨得很近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卫衣的柔软,身上還有清冷的松木香,微微凌乱的呼吸。
她不敢转头,害怕直接撞进林丞行的怀裡。
一時間,两人竟都未开口說话。
沒多久,电梯门开了。
未等花棉有所动作,林丞行把花棉带进电梯。
宽敞透亮的电梯迎来了两個人。
花棉假装若无其事,伸出手按一楼摁键,忽然一顿,林丞行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他的手掌一点一点贴住她的手背,感受到她的手微微蜷缩,那只紧紧贴住她的手,捏住她的食指尖触向b2楼按钮,停车场。
随后他的手绕进她手心与她十指相扣。她的手不安地动了一下,却被他反扣得更紧了些。
明明也……沒什么,啊……她脸发烫。
“今天真好看。”他先开的口。声音很温柔,语气带着潋滟赞美。沒有任何前缀,直白往往最深入人心。
电梯门光亮如银镜,他的眼眸漆黑,视线直视着镜子裡不知不觉同他对视的女孩。
她分明看见,這句话他是俯身附在她耳边說的。
“谢谢。”花棉许久,不着调憋出一句。
谢谢?林丞行闷笑。看来她還是不太习惯他的接触啊。
“等了好久吧,累不累?”他丝毫未提及自己工作的疲惫,先问她。
“不累。”花棉往旁边挪了挪,电梯空间這么大,努力和他保持距离。可是他们的手還牵在一起……她思绪很乱,努力回想本来是想干什么,后来又干了什么,现在要干什么。她果然对林丞行沒任何抵抗力。
“阿夏是我带出来的徒弟,那首歌是公司其他制作人作词作曲,我只负责参与部分演唱。”
花棉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明明沒有想让他解释這個……
出了电梯,林丞行找到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的停车位,這才松开她的手,从兜裡拿出车钥匙开了车锁。先是为她打开副驾驶车门让她坐好,然后再绕到主驾驶位,他的右手一直拿着那些她带来的食物。
关上车门,他就对上花棉眸子裡藏不住的担忧,“听阿闯哥說,你今天都沒怎么吃饭,要不先吃個饭?”
林丞行把食物放好,慎重道,“花棉,我有些话想对你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