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人海(7)
刚要踏出门的那一刻,花瑜蓦地像是被某句话刺中,犹如暴怒的狮子“噌”一下从凳子上跳起,声音低吼:“你们都骂我,我不想学好?這玩意那么难我哪能学得会啊?我不想拥有一個会学习的大脑嗎?”
花棉转头,静静看着暴跳如雷的花瑜:“花瑜你真怂,爱学不学。”
对待弟弟,有时候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
花瑜個高俯视地盯着花棉:“怂是从心,你以为我会上你当嗎?我不学不学就不学!”
花棉耸耸肩,“挺好的。”
花瑜注视着花棉走出班级,直到视线定格在教室门口,怔松好久。
——
下午放学,学生从教室迅速涌入食堂和校外小饭馆。
花棉顺着人流车流出了校门,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去购物广场,她口袋裡攥着早上问爸爸要的医药费,爸爸還特地叮嘱她感谢一下那位好心人。
好像每次她去听他唱歌,都喜歡带上点什么东西,不然总觉得自己在白占他的便宜。
慢慢的,远处依稀有歌声飘来。
久别重逢,花棉欢喜雀跃、加快步伐。
很快花棉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這种音乐异常欢乐,声音比之前她听他弹唱时大了好几倍,为了吸引人们注意力,连强劲的节拍都是后期添加,整体音质犹如被堵了一层膜,模糊而粗糙。
花棉的脚步又缓了下来,怀疑和猜想终于在她看见广场上那群活泼的太太们时得到了印证。
“给我一匹骏马/我越過高高山岗/换上我的红妆/我一路放声歌唱……”
“吹起你的芦笙/妹妹我唱一首/等到太阳落山/我就跟你走……”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嘿!留下来……”
“玛尼玛尼玛尼唱着前世的情歌/锅庄摇曳篝火/哦你是我的佛……”
今天温度适宜,广场舞太太们热情高涨,都分了好几個场子开跳,偌大的广场已经被瓜分殆尽。
喧闹,嘈杂,高亢的音乐声。
无论哪块场地都沒有他的出现。
花棉张了张口,她早该想到的。
他给她纸包、只唱最后一首歌的反常行为总是预示着某种不期而至的沉默告别。
她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不认识他的朋友,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叫易铭。
可這個世界上叫易铭這個发音的人有成千上万,她也无能为力。
花棉从来沒有那一刻像今天這样,渴望自己神通广大,用有通天之力,开启神眼,就能在人群中找到他的踪影。
然后告诉他:你以为我找不到你?還有,這是還你的医药费。
或许,他会不会還多看神仙一眼?
幻想有多過瘾,现实就有多无能为力。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依旧有点不肯放弃,她的眼睛在广场裡行色匆匆或步履悠闲的行人之间徘徊扫视。
即便沒有神眼,她也能发现,他不在這。
花棉呼出一口气,忍住失落,穿過广场,走到购物中心一角的沿街的奶茶店,随便点了杯奶茶,然后坐在面对广场的一個位置上。
奶茶店裡有透明的玻璃窗,透過玻璃窗她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棉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双手插在校服口袋裡,半张脸几乎埋进了校服领子,看着广场,看了许久,始终沒有寻找到他的身影,她鼻子酸酸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不是一個爱哭的人,生活中也很少会有让她想哭的事,但這次不同。
他终究是走了,难得碰到一個在她平淡枯燥的日子裡带来意外惊喜的人,让她每天都在期待崭新的一天。
可她抓不住,只能被动得知他的离开,人生重新变得乏善可陈,同时也会存有遗憾。
——
回到教室上晚自习,還有一会才上课。
花棉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個人,是班上一個和她关系還不错的女生徐晨,她正在和同桌小芸两個人嘻嘻哈哈对着手机乐不可支。
徐晨注意到花棉来了,站起来,对着她双手合起祈求道,“花棉,我可不可以和你换一节课位置呀?我想和小芸把這個视频看完好不好?”
徐晨和小芸有共同喜歡的明星,时常会一起看個视频解乏什么的。
徐晨拉住花棉的手,继续道:“晚自习是自习反正老师不讲课也不管,不会发现的。我那块都是爱学习的,氛围贼好。”
花棉想了想,“行,那麻烦你帮我把我摆在桌面上的那本绿色封面的练习册和笔递给我就好。”
“嗯!”徐晨迅速把书、笔找出来给她。
“谢谢。”
花棉抱着东西坐到徐晨的位置上。
徐晨的位置在第三排靠窗处,那個角度可以看见教学楼底下的花坛草坪路灯和天空的飞鸟。
徐晨的同桌是数学课代表张帆。他长得端正,人也很爱干净,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一丝不苟,一個安静到不太爱說话的男生。
张帆注意到花棉抱着书从他身边過去,把书放下,坐到他旁边,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身边换了一個人,总会有点不自在,张帆的余光情不自禁地注意到花棉。花棉先是看了看窗外,然后上课铃一响便翻开练习册,看完手表,按上面表明的時間开始练习。
动笔时,她的发丝滑落在她眉眼前,被她温柔地顺在耳后。
她的肩膀削瘦,整個人薄薄的像個纸片,整個人专注又美好。
她写字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沙沙”写完一個大题的张帆注意到這事,把写字力度放轻了许多。
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花棉的草稿纸也满了大半。倏地,身边有人戳了戳她的手肘。
接着,几個樱桃被挪到她桌面上,红透透泛着水光,底下還心细地垫了两层整齐的纸巾。
花棉愣了愣。
而当事人低着头并沒有看她,温吞吞道:“洗干净了的。”
是张帆。
花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立即把纸包樱桃放到了窗台上,然后继续做题。
過了一会儿,一個声音凑過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歡吃嗎?”
花棉恍然,“你给我的?我還以为你给你同桌徐晨的。”
“啊不……就给你的。”
“谢谢。”花棉礼貌道。在淡淡期待的眼神下,她从窗台上捏了一颗,刚想吃动作便停住,“上课好像不能吃东西?”
后一排冒出“扑哧”捂嘴压抑的笑。张帆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耳后根红了。
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這份安静并沒有持续多久,张帆的声音冒了出来:“你有什么数学题不会的可以问我。”
张帆作为理科重点班的数学课代表,数学单科成绩在年级都数一数二,许多同学问過他题目。
上次在办公室交作业时,张帆无意间听见数学老师在谈论花棉的成绩,說她最近数学成绩起伏大,不太理想。
张帆见過花棉向别人請教题目,她坐在第一排,位置和他隔得有点远,她时常去问老师或者周围的同学,却从来沒找過他。
张帆握笔的手紧了紧。這次是個机会,或许自己也能帮助她什么。
花棉笔停住,“张帆,不好意思啊……我只带了物理练习册。”
她花了一中午已经把数学练习和总结的分量做完了。
花棉怕他误解,還抬起绿色的练习册封面给他看了看。
“沒关系沒关系。”张帆尴尬地挠头,再也不說话。
后排再一次发出闷闷的笑声。
一节自习课上完了,徐晨笑嘻嘻地抱着书回来,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显然是看偶像明星的视频看得嗨了。
花棉刚出第三排,便听见徐晨兴奋道:“我跟你同桌两年,你第一次给我樱桃吃哎,好感动哦!”
后面那一排犹如看了场好戏,笑到捶桌岔气。
花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同桌小芸還在看着视频乐不可支,浑身跟打了鸡血似的。花棉好奇地看了一眼,“這是谁?”
“我的偶像,齐朝明。我在看他新出电视剧的粉丝剪辑版,妈呀,他的颜值绝了,太好看了啊!”小芸激动得抖腿,她特地点到了视频中齐朝明颜值巅峰的某個画面,摁下暂停键给花棉看。
“哎,要不要我安利给你?”小芸挑眉,怂恿道:“你肯定沒有過追星经历吧?”
“追星?”花棉念着這個词,感觉它很陌生。“沒有追過。”
“我跟你讲,追星真的特别美好!当你崇拜上一個像齐朝明這样有演技又有颜值的演员后,你一定会无时无刻不想得知他的信息,想了解關於他的一切,想每天就這么简简单单看看他就很美好。”刘小芸双手十指交握靠在下巴上,闭上眼满脸幸福。
刘小芸的描述让花棉脑海裡浮现出那個人的身影。
戴着鸭舌帽,抱着吉他,他对谁也不曾多留意,還有一直环绕在她记忆裡他的歌声。
她很想了解關於他的一切,想每天能听见他唱的歌,每天远远的,简简单单看看他就很美好。
“你认识易铭嗎?他是一位歌手。”花棉搬凳子朝刘小芸凑近一些,忍不住问。
或许刘小芸对娱乐圈了解颇多。
刘小芸在大脑裡搜寻了一会,摇摇头:“沒有。”
见花棉拉耸着眉眼,刘小芸安慰道:“也可能是我对歌手圈了解的不多,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刘小芸打开網页搜索,突然问道:“对了,他是哪個易哪個铭?”
花棉愣了愣:“……”
“怎么回事,我這破输入法,一打拼音出来就是‘佚名’,哈哈。”
“……”
“哪個名字来着?”小芸看着出来的字,又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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