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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斟酌了一遍,又再打了腹稿,這才仔细落了笔,可方才写了一個开头,便有内人进来小心回话,“娘娘,皇后娘娘驾到。”
……
皇后人仍旧是那副做過了头的朴素做派,她端坐在昭阳殿装饰堂皇的正殿上座,同厚重的织锦帷幔并身下精致华贵的座椅显得格格不入。
萧令明逆着光步入,朦胧明亮的日光在他周身镶上了一圈柔和暖白光晕。他抬足徐徐跨過了正殿的门槛步入殿内,他身上逶迤繁复的衣摆随着他向内行去的脚步一寸寸地被拖拽了进去,好一会儿才彻底淹沒在室内的阴翳之中。
萧令明到了皇后座前,沒有行礼的意思,只是双手静静交置身前,缓缓开口,“不知娘娘所为何事。”
而那位空有虚名的大元国母大半身子都掩在了帷幔的阴影之中,看不清此刻的脸色。
在明皇贵妃开口之后,她沒有說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座下這位年轻的宠妃。
她一寸寸地打量過明皇贵妃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直到看得自己眼眶酸涩、肺腑翻涌,难以克制地咳嗽出声,“……咳……咳……陛下道你不喜歡热闹,皇贵妃的册礼命孤免了。今日孤過来,便是把册书金宝予你。
“如今东西送到,孤還有事。”皇后說着便起身走下了主座。萧令明全程一言不发,直到皇后一身浆洗的发灰的鹅黄衫子擦過萧令明身上流光锦绣的绛紫外衫,他才轻轻开了口,“是圣人的意思。”
皇后脚步一顿,她那张在岁月和夫君的冷待中流逝了大半颜色的脸略微侧了過来,她撇了一眼萧令明姣好紧致的下颌。
皇后沉默了半晌,最后抛下了一句不阴不阳的,“你自然从来都是无辜的。”便大步迈了出去。
第13章
到了深夜时分,萧令明捏着那道答完的折子忐忑地去了含元殿。
武帝正在喝药,见他进来只招了招手,像在招呼些什么小猫小狗。萧令明连忙乖觉地快步上前接手了李芙的活计。
武帝一边就着他的手用药,一边道:“显儿今日入宫請安的时候同朕說愿为你子。”
萧令明持勺的手一抖,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他又舀了一勺递到了武帝的唇边。可武帝沒有喝,反倒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而后推开了他手中的药碗。
萧令明登时心裡一個咯噔,他放下药碗,就着跪坐的姿势将双手交叠膝上,垂了眼,安静顺从地等着天子的反应。
又忍不住仔细回忆自己最近的行事。
对待天子的喜怒无常,這是他常用的手段,是在武帝一次次的惩处裡学会的应对。
其实武帝对他动手也不過是册妃之后的事情,再往前是一個指头都不曾对他动過的,就连重话也很少有。
武帝为人严厉冷刻,可以說那时天子的全数温情耐心都用在了萧令明的身上。那是一份除他之外谁都不曾在武帝這裡得到過的看重,连萧令仪都不曾有過。
可也许正是因为之前武帝待他太好,才显得往后岁月之中出自同一人的雷霆手段,那样的刻骨,叫人难忘。
過了半晌,武帝沒有发作的意思,他只是玩味道:“爱妃,朕若是同你說,显儿是朕属意的太子,你该怎么办呢?”
萧令明愣住了,但很快他轻吸了一口气,仔仔细细地拿捏了措辞。這才带着几分得主人喜歡的玩意儿擅用的恃宠生娇,委委屈屈地开了口,“陛下要是铁了心要妾殉葬,谁都可能是陛下属意的太子。陛下您给一句准话便可,您发了话,妾即使不愿,也会听话的。”
武帝嗤笑了一声,沒接他的话茬,“朕的老大自以为聪明,老二鲁莽武夫,朕的儿子各個不争气,也就老三看着還行,可惜非嫡非长。”
他說着瞥了眼萧令明的反应,继续道:“朕原是打算把他過继到皇后名下占個嫡子的名份,将来也可名正言顺。”
听到武帝這么說,萧令明算是放下心来,皇帝厌恶皇后至深,便是抬了宋显的生母也断不会叫他做皇后的孩子。
他明白過来武帝不過是照例在那药发作過后找他的不痛快,便轻声道:“睿王說過不想做太子,他沒有那個心的,且……”他略一抬眼,看了看武帝的脸色,“诚王颇有闲名,慎王武功卓著,圣人不過望子成龙之心。”
萧令明這后半句话說得着实胆大莽撞,可武帝却并未动气,只是语调随意地反问了一句,“是么?”
萧令明点了点头,“我问過他。”
武帝听了只是哈哈一笑,抬手狎昵地捏了萧令明的下巴尖,不再难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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