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吾以己命 镇守诺言
“你以为,你区区几句话,就能给自己争得性命嗎?”
“可笑!”
凄厉的怒吼,如同三秋怨肠。刘氏尖锐的叫声,刺的冬暝和刘业两人耳朵生疼。
“果然是冥顽不灵!”刘业冷哼一声,双剑之上,隐隐浮现一阵金光!
金光如烈阳,犹如梧桐之火,刘氏被光芒所照,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声。
“默儿,快躲到房间裡去,快啊!”
唤名之声,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刘氏连忙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刘默推入房间之内。
“娘亲!”
然而不等刘默将话說完。
“砰!”房间的门已经被刘氏重重关闭。
而這短短的数個呼吸的功夫,刘氏的后背则因为被金光所照,尽显烧灼之伤!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此时的刘业,口诵玄门之法,双手紧握的对剑正是杀伤力颇强的三耳云头剑!
冬暝瞳孔一缩:“這是……加持在剑身上的金光咒?”
“六爷,不可!”
然而刘业却打断了冬暝的话,面对被金光照射而无能为力,魂魄更是在逐渐变淡的刘氏:“刘氏,也许你身怀冤屈。但有冤,也不是你可以肆意妄为的理由!”
“你若杀害的人,都是陈家之人,我今日姑且還会从长计议!”
“但是你杀死的人,太多都是无辜之人!”
“這些无辜之人的斑斑血仇,难道我镇魂司,不该向你讨要嗎?!”
“滚开!我要你死,要你死!”刘氏凄厉怒吼之下,手中的菜刀竟泛起点点猩红之色。
冬暝忽然嗅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下一刻,便见那菜刀之上,滚滚血液粘稠而落,化作无数冤死不得解脱之人的手臂,凄惨的抓向了刘业的身体!
刘业似乎看出了什么,脸色一变,原本要将刘氏斩杀的剑路,也瞬间收敛,改为防护自身!
刘氏见状,癫狂如魔:
“哈哈哈哈……镇魂司,你有胆子就杀了我啊!”
“但是,被我吃下去的那些人的魂魄,就会跟我一同灰飞烟灭!”
“怎么样?是杀了我,成全了你所谓的公平正义!”
“還是给我肚子裡那些无辜之人魂魄一個生還的机会呢?”
“我倒是想看看,你们這些伪君子,要如何去做!”
刘业脸色铁青,看着刘氏的眼神更满是凝重之色。
他不是沒有处理過吞噬旁人魂魄的恶鬼,但是一般情况下,這样的妖魔鬼怪也基本都是已经到了红衣厉鬼的程度了。
虽然镇魂司是从开元年间刚刚成立,但是本身在妖魔鬼怪的资料研究上,也是下過苦工的。
一般来說,普通厉鬼,就算想要吞噬魂魄,也会因为自身力量不够反噬而死!但是现在……
“该死,沒料到這一点,出门沒有带相应的捕获机关啊,這……”
似乎是看出了刘业的顾虑,刘氏的菜刀攻势更加迅猛!
“六爷!”
冬暝见状,一闪身,如猛虎出笼,手中横刀阎火格挡住滴血菜刀的情况下,碧绿色的焚魂鬼火呼啸而出,一時間填满了整個房间之中!
這一刻,冬暝双眼冷厉,面目更隐隐出现夜叉幻身!
在看到那地行夜叉的鬼面时,刘氏的恐惧被唤起,一時間打了個寒颤,下意识的后退了数步!
冬暝双眼似虎如豹,凶戾之下更有威严之感澎湃而出!
“刘氏,我虽同情你们母子,但主要同情的,還是你的儿子!”
“我們不想在一個可怜的孩子面前,被逼着立刻处死他的娘亲!”
“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這個机会!告知我們需要的线索!然后耐心等待一段時間!”
“我們会查清真相,還你们公道之后,再行奖惩!”
“但你如果依旧一意孤行,我和六爷无非也就是付出一点代价之后,解放你腹中魂魄再除恶务尽!”
“但是,从此之后,你的儿子将会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你的孩子将不得轮回,更是沒有你的照顾!只能带着孤独和悔恨,一個人孤零零地徘徊在這個人世之中!”
“沒有人记得他!沒有人会悼念他!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人彻底遗忘!”
“刘氏,难道這就是你希望的,你孩子的结局嗎?!”
冬暝的话,如同最为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刘氏的心中。
一時間,刘氏身上的残忍和暴戾,开始收敛和压制。
刘业看着面前的冬暝,那股身上特殊的气息,眼中不由的惊疑起来。他隐隐记得,自己似乎在司长的身上,也看過一种类似的,但又似乎不尽相同的气势!
刘氏缓缓放下滴血菜刀,终于流下了两行凄怨的血泪。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冬暝:“为什么?這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說,善恶有报!可是到头来呢?”
“当我发现默儿惨死,想要禀告官府的时候,对方在知道陈家之后,让我求告无门!”
“甚至還有官差蒙面之后,在我回家途中,将我拦住,毒打我一顿!”
“后来,陈家之人更是来到我家,多番警告,甚至還威胁我的性命!”
“为什么……你们告诉我,這是为什么!”
刘业沉默不语,他从一個基层爬到如今镇魂司的一品督位,看過太多這种情况了。
說到底,太多人,還是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自己的官宦生涯去着想。
他们连活人的冤屈可能都不在乎,又如何会在乎一個死人的冤屈?
冬暝见状,神色却沒有丝毫的动摇:
“刘氏,我知道,我自己现在說什么都沒用!”
“既然如此,我們来做個约定吧!”
“约定?”刘氏眉心一皱:“你想刷什么花样!”
冬暝摇摇头:“鬼是可以在人的身上落下诅咒的吧!”
刘业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一变:“冬暝,不行!鬼的诅咒,是一种如同律法一样的东西!如果她的诅咒落得非常苛刻,你会死的!”
冬暝却并未回头看向自己的结拜大哥,而是看向刘氏:
“只要规则完善,诅咒就是双向的。你可以在我身上落下诅咒,我需要为你们母子洗清冤屈,不惜代价!”
“如果我沒有做到,当受恶鬼噬心之苦!”
“但是如果我做到了,你身上所犯的恶业,我也会根据实际情况,严惩不贷!”
听了冬暝的话,刘氏的眼神明显多了一份希冀之色。
正如同冬暝之言,她对自己的罪孽早就无所顾忌,之所以拼了命的杀人,也是为了自己的孩儿!
可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够洗净冤屈,成功投胎转世,总比跟随在自己身边,成为一個人人憎恶的鬼魅来的要好!
“你叫什么名字!”刘氏忽然问道。
“冬暝。”
“好,既然如此……”
“娘亲,等一下!”刘默稚嫩的声音在刘氏身后响起。
“默儿,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這是大人之间的事情!”刘氏明显還是害怕冬暝和刘业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然而這一刻,到死也不過才七八岁的稚童,却展现出了一份孩子才独有的慈悲和善良。
“娘亲,不要這样做!”刘默眼眶微红,有些吃力的抓住刘氏拿着菜刀的手:“我相信大哥哥!”
“娘亲你不知道,你前几日不在的时候,大哥哥曾经来過這裡。”
“他很着急的,想要找到线索。”
“還给我留了胡饼!”
“娘亲,我好久……好久沒有吃到香喷喷的胡饼了……”
刘默的话,让冬暝心中一颤,眉宇之间更添怜惜之色。
刘默微微低着头,眼神中有着一丝怯懦和自卑:“我……我知道的,我和别的人不一样,除了邻居家的阿兄阿姐们,其他人看到我,都說我是怪物的。”
“但是,大哥哥见到我,還跟我道歉,說他不是故意的。”
“他還给我好吃的。”
“娘亲,大哥哥是好人,你不要诅咒他,好不好?”
刘氏怜爱的抚摸着自己可怜的孩子,血泪点点落在地上,绽放成鲜艳的红莲。
“傻孩子,娘亲也是为了你啊……”
“你若真为了他好,就更不该這样做。”一直沉默的刘业终于开口說道:“你是厉鬼,而且杀了很多无辜之人。”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說是为了孩子才杀人,但你所造的恶业,会牵连他的!”
“届时,就算孩子本身是沒有罪過的,也会因为沾染了你的因果,变得有罪!”
“這是天地的规则!”
“你此时若要以诅咒要挟冬暝,对于冬暝来說不会有影响。他是一個說一不二的好弟弟,他既然說得出,就绝对会为你们母子二人平冤,也绝对会公事公办,来清算你杀人的孽债!”
“但是……你考虑過這样的因果,你的孩子受得住嗎?”
刘氏浑身一颤,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脸祈求之色的孩子,又看了看眼神坚定毫不心虚的冬暝,最终身上的杀气彻底散开。
“好,那我們就做一個口头的约定!”刘氏幽幽說道:“就以十天为期限!”
“十天内,如果你能让陈家伏法!让我孩子平安,我任由你处置!”
“而在這十天之内,我不会再伤害任何人!”
“我等你十天!”
“但是如果十天之后,你沒有结果,也别怪我翻脸!”
冬暝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郑重之色:
“镇魂司九品镇魂卫,冬暝,在此立誓!”
“吾以己命,镇守承诺。如若背约,挫骨扬灰!”
刘氏点点头,浮现一丝黯然之色,道:
“老实說,我孩子究竟是如何被害死,他也不知道。”
“许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亦或者是其它原因,当我变成厉鬼再次见到默儿时,他已经沒有了任何印象。”
“我也试過去陈家,找陈廷生的麻烦。但是……那怪异的虫子,却可以直接伤害到我!”
“我更是发现,那陈廷生似乎已经变得不人不鬼,甚是可怕!”
“按照你们所掌握的情况来說,你们知道的已经和我們母子二人差不多了。”
“至于你說的学堂,就在西市附近的崇化坊。”
說到最后,刘氏仿佛多了一丝心死之色。抱着刘默,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真是可笑啊,我這個做母亲的,到头来,却连自己孩子是如何死去的,都不知道……”
“呵呵……”
黑暗内,顿时只剩下那凄楚的苦笑之声。
【作者题外话】:小贴士:
本文当中的《金光咒》出自于道教。
道教的咒语是内涵性非常重的类型,且還会搭配相对的手诀。
就意义性来說,道教的金光咒,代表着天人合一之思想,更阐明了“理入气中,气合理中”的混元之說。
所以,《金光咒》在道教门庭当中意义重大,且在念咒的忌讳上来說,并沒有太多。
因为道教有些咒语是皈依者才可以念诵。
《金光咒》算是道教的基础性咒语,也是非常重要的咒语,更被誉为道教八大神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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