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好大志气
沐小腰身上也有异香,但方解肯定自己在梦中恨不得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只求說几句话的女子绝不是她。
因为梦中那女子的气质,与沐小腰完全不同。
费力的抬起手想揉揉皱巴巴的眉头,一动就忍不住疼的呻吟了一声。
“你這声音還挺销魂。”
坐在他床边的大犬嘿嘿笑着說了一句,让不远处站着的小丁点羞红了脸。她啐了一下骂道方解身边的人果然都好不要脸,然后扭着還不算太圆润挺翘的屁股一颠一颠跑了。大犬哈哈大笑道小美人果然有小美人的迷人之处,那小屁股扭的真他娘的带劲儿。
方解呸了一口說道:“你都這把年纪了還为老不尊,难怪找不到個愿意跟你的娘们儿传宗接代。”
大犬极认真的解释說我們修行之人看淡世间一切,即便是流连花园也追求的是片叶不沾身的至高境界。见一個爱一個可以,那是风流本色。见一個上一個的,那是畜生。我境界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五品高手,随便放出去话难道還少的了娇妻美妾投怀送抱?想当年二十几岁的时候老子走路都是四個如花似玉的美人抬着,一路撒花而行,人称玉面公子,走到哪裡不都是女人无穷无尽的尖叫欢呼。一個個那样子就跟二八月的猫咪似的,就差扑上来抱在怀裡可劲的疼。
方解說是啊,那得花多少银子给人家做出场费。
大犬白了他一眼,索性打量起這屋子裡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山水。
“不错不错,笔锋由浓转淡恰到好处,但笔法细腻,看起来倒像是出自個女子之手,而又不失大气,已经登堂入室,颇具大家风范了。”
方解想坐起来心口疼的却厉害,徒劳的挣扎了几下又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你有看着那几幅山水胡說八道的時間,能不能跟我說說我到底伤的重不重?”
“不重。”
大犬连头都沒回。
“可我为什么浑身上下沒一处不疼的,为什么坐都坐不起来?”
“肋骨断了四根,脊椎也有些伤势能坐起来才怪。挨揍的那天你站起来就走我也以为你沒受什么伤,谁知道原来是你硬扛着,不過說起来你能扛住真不容易,要是换了我說不定爬都爬不动。你也别担心,一心想收沐小腰做徒弟那個老瘸子在医术上看来也有不俗的见识,救你……他說沒問題。”
“他說?”
方解苦笑一声:“大犬啊,第一次发现原来你是這么不负责任的一個人。”
大犬刚要說什么,老瘸子拎着那個两颗人头大的酒葫芦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扫了一眼方解淡淡的說了一句醒了就好,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酒:“我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劝劝沐小腰,她的潜质确实万中无一,老瘸子我一辈子第一次遇到這么好的苗子,不教她我余生都不会好過。這几日她不应允,喝西北烧都沒了味道……”
“求人也得有個求人的诚意吧?”
方解撇了撇嘴說道:“你先把我身上的伤势医好,我再去劝她。”
“你身上的伤势根本医不好,還费這個力气做什么?”
老瘸子笑了笑說道:“再說,你瘫痪在床走不了,就只能留在红袖招,你不走,沐小腰也不走,我何必要救你?”
方解叹了口气道:“世外高人是不是都跟你似的說话這么不要脸?”
老瘸子瞪了他一眼道:“我只找传人,你死不死好不好我有什么关系?世界上那么多人受伤死去,我一個一個去救還有喝酒睡觉的時間么?救苦救难那是佛宗宣扬的事,跟老瘸子一根毛的关系都沒有。就算佛宗不管,還有朝廷。”
“骆爷,别吓他了。”
恰在這個时候,换了一身富贵气十足淡金色衣衫的息大娘缓步走了进来,看着方解笑了笑說道:“你运气好,前阵子是不是吃了一粒小金丹?那是天下最金贵的丹药,也不知道他怎么看你顺眼,就赐了你一粒。”
“小金丹?”
方解不解。
“小金丹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效,莫說你只是断了几根肋骨,伤了脊椎,便是内脏尽碎,一粒小金丹也能让你恢复如初。”
息大娘微笑道:“他和我是一家人,小金丹既然是他给你的,也就是我给你的,那小金丹价值万金……便是普通富家倾尽家产也未见得求的来。算是你欠我的,什么时候你還清了欠下的這万金,你再走。”
方解舒了一口气,随即叹道:“我不走,沐小腰便走不了是吧?你看看,同样的事从人家嘴裡說出来才更阴险,而且還說的這么理直气壮。老瘸子比起息大家你来……真差出几條街去。”
“但我一定要走。”
“为什么?”
“我要去长安。”
“那好……”
息大娘淡然道:“红袖招也去长安。”
老瘸子脸色一变,忍不住鼻子一酸:“息大家……多谢。”
息大娘摆了摆手笑道:“骆爷你守了红袖招十年,就当我還您老一二分的恩情。不用再說什么了,长安总是也要走一趟的。若他回不来,我還要去求先生。”
……
……
短短三日,连方解自己都想不到伤势竟然好的這么快。人都說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他還伤了最要紧的脊椎,三天,竟是能下床自己走路。這一颗小金丹的妙用,果然让人大为赞叹。
反正红袖招也要去长安,被息大娘称为骆爷的老瘸子必然是抓着沐小腰不放的,既然如此,有他這样一個变态高手沿途护着方解自然不会耍性格带上大犬两個人万裡迢迢危险重重的走。有骨气是好事,但什么时候都装作骨气硬在方解看来和傻-逼无异。
红袖招要离开樊固的消息一传出去,顿时在小小边城裡激起一股滔天大浪。這两年来红袖招为樊固带来了多少财富谁也算不清楚,只說樊固城百姓已经习惯了红袖招裡那些天仙般女子们的存在,冷不丁听說红袖招要走难免都会不舍。就连背地裡沒少骂那些女子狐媚子的大婶们小媳妇们都觉得心裡难受,空落落的不舒服。
因为樊固城裡有三楼,红袖招,金元坊,客胜居。所以樊固百姓的日子這两年過的极好,每家不但有余粮有余钱,年底的分红总是让人格外欢喜。這個鬼地方一年有半年冷的拿不出手,若沒有這三座楼子,哪裡這么容易過上舒服日子?
所以人们一听說红袖招要走,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去找方解。让方解央求红袖招的息大娘回心转意,哪怕分红再减几成也沒关系。毕竟草原上那些蛮子出手最豪阔的地方還是要数红袖招,其次才是金元坊。
飞了金凤凰,梧桐枝和枯草沒什么区别。
可這個时候人们才发现,方解竟然也好几天沒见踪迹了。后来打探才知道,方解积累军功二十一件,已经足够得到兵部的批准参加帝都演武院的考试。也正是因为方解要走,所以红袖招也要搬到帝都去。
人们更加惊讶震撼起来,沒了方解的樊固城,似乎不仅仅是少了钱少了乐趣,還少了一個以往忽视现在才惊醒不舍的主心骨。
连着好几天,金元坊外都是聚集起来想见方解的乡亲。可一向好脾气的方解這次也不知道怎么就這般的铁石心肠,关起门来谁也不见。便是平日裡和他关系极好的何婶几個老街坊上门央求,金元坊的保镖护院也不肯打开房门。
有人忽然想到去求边军牙将李孝宗,可人们到了将军府的时候才发现将军府竟然也关闭了大门。和守门的军卒打听,原来前几天京城裡来的钦差被蒙元帝国渗透进来的骑兵围杀,李将军有失职之罪,所以把自己关在将军府裡,等候右骁卫大将军李远山和朝廷的处置。
顷刻间,百姓们觉着樊固城的城墙都不是如以往那样坚不可摧了。
沒了李孝宗,沒了方解,沒了红袖招……樊固,還是樊固嗎?
百姓们惶恐起来,甚至忘了自己最初来求李孝宗的初衷是怕红袖招和方解走了之后,樊固城会少很多收入。
而此时,就在李孝宗的将军府裡。如今在樊固百姓风口浪尖上的两個人平静的面对面坐着,喝茶,谈话,好像关系比以前還要好了似的。屋子裡的火炉依然烧的那么旺,杯子裡的茶依然是就连山东道总督袁崇武都极难喝道的江南尚品好茶。
茶是大隋的行商不远万裡运来的,虽然新茶到了樊固也已经不新,可味道却沒散掉多少,這样的好茶是草原上那些部族首领们不惜花大价钱也要买了去彰显身份用的。用方解的话說就是花钱装-逼,据說還有個小部族的王子拿江南好茶泡水洗脚以表示自己富有,后来却被他老子打成残废的例子。
一壶莲心,就算是在帝都也要卖到百十两银子。
茶也分九品,這莲心便是上九品的好茶。一斤莲心,细细数来最少也要有一万两千嫩芽。少于這個数字,便算不得上九品也叫不得莲心這個名字,而是其次的碧芽。据說当年帝都豪阔吴一道喝過一万六千芽的莲心,那一壶茶就要三千金。
吴一道,据說其富有可以买下大隋一道山河。
据說坚固之名天下第一的帝都城墙,有一整面是吴一道出钱重新修缮的。也正是因为這大功劳,当今皇帝封其为散金候,可免三次除谋逆之外的死罪。人们却一直不解为什么修修城墙,功劳竟然比开疆拓土的将军還要大?
“你去兵部的举荐信,我已经写好。”
李孝宗把桌案上放着的一份用過印的纸张往方解面前推了推:“祝你在演武院考试一鸣惊人,不要丢了咱们樊固城的脸面。你是樊固城自建成以来第一個有资格参加演武院考试的人,几十年才出一個殊为不易,别灰溜溜的回来,让人看不起你沒什么,别捎带着看不起樊固這三裡半水土。”
“這话不怎么好听。”
方解笑了笑,将举荐信收好:“這是我用性命换来的机会,自然会珍惜。至于丢沒丢樊固城的脸面,将军大人,你觉得你還能替樊固城百姓說這句话么?”
“你以前很好,圆润机灵。现在這话语太锋利了些……樊固不比帝都,到了长安之后還是要谨慎小心些好,有时候一句无心之失的话就能得罪权贵,死都不知因何而死。”
“得罪权贵哪裡需要說话?您也太看不起权贵了。”
方解笑了笑,站起来准备告辞。
“希望日后還能见面。”
李孝宗站起来抱了抱拳:“我還要在這裡等着济北郡,右骁卫和朝廷派来的调查官员,所以不能送你。按照道理来說,总是要送出三十裡才对的。终究是相识一场,你也不会怪我失礼。”
方解哈哈大笑,回头看了李孝宗一眼道:“三十裡外有一座亭子,不知道将军還记得否?”
“放鹰亭,那亭子百年歷史了,是大隋太祖皇帝得了一只通体雪白极金贵的海东青,却将其放飞予其自由的地方,据說之后二十年,年年都能看到那白色猛禽回這裡盘旋一阵,颇神异,一直到太祖驾崩之后才不见它再来。那亭子归樊固城管,年年都要派人维护修缮,我自然记得。”
方解转身就走,沒再說一句话。
李孝宗看着方解的背影叹了口气,忍不住喃喃了一句:“少年郎,好大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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