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急死我了
奇怪就奇怪在,滴血认亲之后這孩子居然真是他的。老爷子大喜,摆了三天宴席。這事除了证明李家老太爷龙精虎猛之外,只能证明這世家内部真他娘的乱。老太爷是李乱的父亲,也就是右骁卫大将军李远山的祖父,是边城牙将李孝宗的太爷,是李缘的祖爷爷了。
李家老太爷已经活了九十几岁,那個十几岁的小孩子虽然按辈分是李缘的太爷辈,可因为是庶出根本沒什么地位。那三天宴席与其說是庆祝他的降生,不如說老太爷庆贺自己依然雄风不减。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孩子长得格外像他大侄子……
李孝宗也是庶出,所以哪怕身上有個从五品牙将的军职,只要回到李家大院他也沒什么身份。
李缘是李乱的嫡孙,虽然不是长房嫡孙。
李家在陇西郡本来就是一家独大,所以李缘的跋扈也就情有可原。襄城李,放眼整個大隋也是一棵大树。
暮山脚下,方解之前特意吩咐大犬把马车赶到距离红袖招的营地比较远的地方,還让沐小腰去红袖招那边過夜,沐小腰第一句话就是问方解你又打算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方解一本正经的說這次是替天行道,沐小腰就說這倒是新鲜事說什么我也不能走,必须留下来看看。
沐小腰說要留下来,方解也好,大犬也好谁都沒脾气。
于是沐小腰還在马车裡睡觉,大犬则不情愿的蹲在一边打算给猎到的獐子剥皮。這事他很少亲自动手,虽然他是個无肉不欢的人。每当方解要他亲自动手的时候他总是会說什么君子远庖厨,可他身上永远也看不到一点君子的模样。
他爱吃肉,但除非逼不得已绝不会自己做饭。
也不知道他這毫无意义的坚持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秘密,方解曾经试探過却一无所获。
所以当方解带着李渊崔略商等人回到马车所在的时候,大犬還在看着几只已经死透了野味发愁。他面前放着一口铁锅,锅裡的水也已经烧沸,可那只野鸡還原样不动的摆在一边,两只獐子還挂在一边的树杈上。
方解回来之后看到這样子,佯装生气骂了几句随即赔笑着让李缘等人稍后,他亲自动手给那些野味拔毛去皮,這样粗鄙的事李缘等人绝不会插手,甚至看着方解手脚麻利动作娴熟的把野鸡丢进沸水裡烫毛,然后把一只獐子丢在地上用利刃剥皮的时候,每個人的眼睛裡都透着一股极浓烈的不屑和轻蔑。
君子远庖厨,贵族子弟,自然更不会沾手這样粗鄙恶心的事。即便是崔略商看了一会儿也觉着不舒服,索性拉着李缘等人爬上一座高坡观夜色山景。李缘和崔略商說說笑笑,给矮瘦貌丑的刘一能使了個眼色,這個在襄城裡臭名昭著,五岁偷看女人洗澡,九岁就踹過寡妇门,十二岁就已经睡了身边所有丫鬟,十七岁就睡遍襄城青楼所有女子甚至包括老鸨子的家伙立刻转身回去,手裡捏着一包出自江湖下三门的劣质毒药。
本来他们是打算将崔略商打残了事,可现在忽然冒出来方解這個替死鬼,他们自然就更加的肆无忌惮起来,即便毒死了崔略商,只要嫁祸给方解說一個荒郊野外谋财害命的故事,襄城裡那些衙役捕快甚至县令郡守,难不成還会真的仔仔细细去查从而得罪李家刘家?
崔家在襄城的势力本就远不如李家和刘家,所以這事在李缘和刘一能眼裡看来根本就不算什么大事。可他们两個一個阴险一個毒辣,都自以为聪明却根本忘了考虑,前两次演武院招生,河西道总督杨修臣推薦的都是李家的人,怎么這次就换成了在陇西也不過是二流世家的崔家?
人自大到了极致,就是愚蠢。
就在两個月之前,皇帝陛下把崔嫔升为贵妃。
刘一能手裡的毒药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东西,不是三笑堂秘制的精品,也不是鬼哭子的七步毒,更不是凌雁谷那個疯女人的百花毒。只是一瓶从江湖下三滥手裡买来的下三滥毒,一贯钱能买十瓶。
劣质归劣质,要人命却不含糊。
坐在一边烧水的大犬嘴角挑了挑,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龌龊东西。然后自哀自怜道鼻子太好使也不是什么好事啊,這破毒药的腥臭味真他娘的难闻。
刘一能假装看方解给獐子剥皮,然后挡住大犬的视线悄悄把那一包毒药洒进铁锅裡。锅裡的水忽然噼啪噼啪的爆了几声,大犬忍不住在心裡哀叹一声下毒下的這般垃圾也真是难为你了,然后故意扭头去看别处装作沒有发现。
這般低劣的手段,便是方解看了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在心裡把刘一能祖宗十八代每個人骂了三遍。但绝对沒有问候刘一能的任何一個女性亲属,原因很简单,刘一能长的实在太丑,方解对這样人的母系真沒有什么欲望。
下毒還需要被下毒的两個人装作视而不见,方解真替這個在襄城裡作威作福的公子哥着急。這样的手段也就在襄城這裡混,而且永远都是李缘屁股后面的尾巴。若是到了帝都遇到真正大世家出身的人,早就被人家玩死连渣滓都剩不下。
下了毒的刘一能转身离开,志得意满。
大犬看了一眼那一锅的泡沫问方解:“怎么办?這傻-逼是不是连水烧开什么样子都沒见過?他娘的這水都腻糊的跟粥似的了。”
方解无奈,起身拿了個木瓢一点点把沸水上的泡沫舀出去:“别怪人家,业余的终归是业余的。”
……
……
野鸡需要沸水去毛,獐子剥皮之后也要下水洗净。所以這两样东西都碰了水,也就都有毒。這是大犬最不能容忍的,心裡也不知道骂了多少刘一能八辈祖宗。浪费什么他都能容忍,可浪费肉他很难接受。
若不是方解一再說等进了帝都带他吃最好的酒楼最好的席面,大犬說不定立刻就罢工不干了。
所以在庆幸遇到猪一样对手的同时,方解也在感慨還得小心提防猪一样的队友。噢不,是狗一样的队友。
让人觉着有些煎熬的半個多时辰之后,方解招待贵客酒肉终于准备妥当。当烤熟了的肉切好摆上来的那一刻,不管是李缘還是方解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酒呢?”
方解见去马车上取酒的大犬還沒回来,故作不悦的喊道:“让你取些酒来都這般磨磨蹭蹭,你是不是嫌我给你的工钱多?等到了长安城我就雇一個机灵些的,又老又笨要你一点用处都沒有!”
李缘和崔略商等人下意识的看向马车,却见那马车剧烈的晃动起来,便是那拉车的驽马似乎都受了惊吓,几乎要往前跑出去。崔略商看的心惊胆颤,忍不住问方解道:“怎么你的酒藏在铁箱裡锁着?取酒這般大的动静!”
方解這才醒悟一件事,忍不住在心裡替大犬祈祷了几句。
就在這时候大犬扑通一声从马车裡翻了出来,脸着地。
他挣扎着站起来,提着两個酒囊歪歪斜斜的往這边走,眼圈黑了一個,嘴角肿了半边,一边走一边嘟嘟囔囔的說道:“取酒……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事?”
方解连忙迎過去,接了酒囊嘿嘿笑道:“這老家伙就爱偷我的酒喝,所以藏的隐秘了些。”
大犬哼了一声扭头走到马车旁边,靠着一棵树坐下来揉着生疼的嘴角低声骂道:“沐小腰……不就是拿你两袋子酒么,至于下這样的狠手?”
幸好他說话声音很低,李缘等人也听不到。
方解亲手为李缘和崔略商等人把酒满上,陪着笑脸說道:“這仆人是从乡下雇来的,沒见過什么世面,几位公子切莫见怪。不過這酒倒是好酒,从边城樊固才能买到。”
崔略商端起酒杯闻了闻忍不住赞道:“酒香扑鼻,确实是好酒。不用品就知道,這酒最少也有三五年的窖藏了。”
李缘也是個好酒的,忍不住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确实不错,虽然比不得咱们襄城的龙潭酿,但也是难得的佳酿了,想不到樊固那般清冷偏僻的地方竟是出這般好酒,难得。”
“酒不俗,商兄弟的手艺更是不俗!”
李缘指了指面前的烤肉赞道:“色泽金黄,外酥裡嫩。”
“尝尝?”
方解连忙說道:“看看還合不合口味?”
李缘愣了一下,刘一能从旁边见了连忙說道:“商兄弟今天是主人,我們是客人,哪有主人不吃客人先吃的道理。你先吃,我們再吃。”
方解放下本来已经拿起来的筷子认真道:“不对不对,正因为今天我是主,几位公子是客人,哪有客人不吃主人自己吃的道理?我看李公子德高望重,李公子今天就先动第一筷,不然大家這样让来让去菜都凉了。”
李缘连忙摆手道:“我們也是沾了崔公子的光才能吃到如此美味,不如让崔公子先来动筷如何?”
崔略商是個实在人,想了想道:“那就我先来吃好了。”
“等下!”
方解阻止道:“咱们大隋是礼仪之邦,不能失了礼仪。這样吧,咱们說說各自的年纪,谁年纪最大谁先吃。”
崔略商笑道:“這样好!”
李缘脸色发白,看了看身边几個人却是自己年纪最大:“這不好……年纪大的,自然要让着年纪小的先吃,這才是大隋提倡的美德。”
“也对!”
崔略商道:“商兄弟你年纪必然是最小的,還应该你先吃。”
“不行,還是李公子先吃”
“商兄弟先吃”
“李公子先吃”
“商兄弟先吃”
如此争执不下,来来回回让了十几次谁也不肯先吃。到最后已经想不到什么词汇来拒绝,只是谁也不肯先动筷子。
恰在此时忽然一道香风飘了過来,跟着就是一片红影挡住了视线。众人一愣的时候,却见一個绝美的红裙女子一把将李缘按倒在地,一只手捏开李缘的嘴巴,另一只手端起盘子就往李缘嘴裡倒!
“他妈的!急死我了!”
沐小腰骂了一句,狠狠的瞪了方解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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