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313】计划,计划和计划
牧狼神本该思忖着如何体面地离开此处——并等待援军抵达。
然后随后他便会意识到,他既无法体面,也无法离开,同时压根不存在援军。
但好在他现在压根沒有考虑這件事,牧狼神仅仅是站在高几阶的台阶上,一手紧紧拉着仍在胡乱挣扎的帝皇,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画面。
任何有智识的生物在看到這一幕都会瞠目结舌,倒不是【基利曼】令他们所惊愕,而是蓝色原体身后王座上那存在的生物——牧狼神感觉他的心脏都不再跳动了。
那之上,在脏污的王座之上,肮脏扭曲,汩汩留下不明液体的血肉扭曲着,就像是两坨无骨生物被强行挤压在一处小空间内,其间无数凌乱的蓝色鸟羽夹杂在一起,挤在那些血肉的缝隙间,再度被脓液于血液染污。
那死死将两個庞然大物钉在王座之上的,则是一把同样脏污、猩红的暗红长剑——那柄剑就像是从某种巨兽的脊梁中拔出来一样,如鱼骨般的尖刺大咧咧地插向空中。
那是……那是……那是……
牧狼神瞳孔地震,他张了张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他的理智已经告诉他那王座上之物为何,但他情理上却无法接受,他抓着帝皇的手下意识攥紧,难以接受看见了如此不体面的“帝皇”,尽管那是另一個命运线中的。
牧狼神身后匆匆响起的脚步声救了他,【荷鲁斯】大喘气跑来,原体同样在看见了王座上那存在后猛地一滞,但随后很快调整好了神情,【荷鲁斯】朝【基利曼】坚定缓慢地举起战锤,缓缓开口,
[你当真那么做了,基利曼……我竟不对此感到意外。
[求仁得仁而已。
【基利曼】冷着脸站在原地,表情一片肃杀,洁白的光芒自看不见尽头的高空垂落,洒在原体脸上,形成一片阴影,让【荷鲁斯】难以看见【基利曼】的双目。
【基利曼】并沒有看向两位荷鲁斯,正相反,他从未给過這两位原体正眼,【基利曼】死死地盯着牧狼神拉着的尼欧斯,仿佛那裡有他的眼中钉。
牧狼神感到虚空中有亿万双目光看向他们,打量着他们,谨慎地评估着他们的力量与灵能。
[闹剧到此为止了。
【基利曼】一字一顿地說道,某种莫名巨大的灵压骤然垂下来,顿时让两位荷鲁斯同时压地喘不上气。
牧狼神感到自己停滞的心脏又开始狂跳,为某种莫名的恐惧与压力——
【基利曼】的灵能气息如此强大,牧狼神甚至感觉【基利曼】要比全盛时期的大天使還要狠厉。
[他拼尽全力,不過抵达泰拉而已——不過孤勇,就像是万年前一样,他沒有真正可以依靠托付的人,不够都是他的工具。
【基利曼】绽开一個璀璨的冷笑,在他說话间,他的灵能已经铺开,在防备着【帝皇】冷箭的同时,他要尽可能快地解决敌人。
两個荷鲁斯不足为惧,主要是另一個帝皇,但奇怪的是,那個帝皇身上现在并沒有太多的灵能气息,這反而让【基利曼】谨慎起来。
牧狼神却并未意识到【基利曼】的顾虑,【基利曼】的话就像是一根利剑,直插内心,牧狼神不由得苦笑一声,他将帝皇拉至身后,守护住仍旧疯疯癫癫的帝皇,随后向前一步,同【荷鲁斯】并肩。
【工具?】他苦笑,【至少现在我知道我发自内心的想法是战胜你,你這個虚伪的人,基利曼——我早知道我对你的看法沒错。】
金光自牧狼神身上暴起!随后整处空间内却又压下某种强大的蓝光,无数张牙舞爪,每一只体型都比战犬级泰坦大的蓝色怪物自虚空四周朝他们缓缓走過来——牧狼神忽然意识到那些怪物都是人类,至少曾经是人类。
【基利曼】站在他那蓝色战士的簇拥间,面无表情地拔出剑。
[我会让你们知道错误。
他平静地說。
………………………………
【過去】
[你错了,莫塔裡安。
【基利曼】平静地站在满地狼藉间,就像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装满污泥与垃圾的炸弹在地下迷宫间爆开一样,這裡脏得可怕,但【基利曼】却闪闪发光,蓝盔闪亮,一尘不染。
[他,或者祂,亦或是命运,最后的胜者是我,你并未被告知全部的真相、未来与過去,因此你必败。
【基利曼】脚旁,一個满身污血的人正摊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无数道致死性的伤疤在他破碎的盔甲后若隐若现。
[他所想要的不仅仅推翻他,也不仅仅是想要拘束住奸奇,而是在這之后,能确保再建立起一個伟大帝国的君王——而你仅仅是一個好用的革命者,一個推翻暴政、满腔怒火的工具,而不是一個国度的帝王。
【基利曼】蹲下来,他腰间還别着另一把短剑,依旧来自【马格努斯】——【莫塔裡安】促狭地想到,【基利曼】是如何用他那光明伟岸的表情亲手抽出兄弟的脊髓呢?
[但我只是为你感到遗憾,我的兄弟,我們的父亲在這方面的确太残忍了,把你我都视作工具。
【基利曼】朝【莫塔裡安】伸出手,
[但我不会,
原体真挚地說道,他的面庞仿佛在闪闪发光,但【莫塔裡安】知道谁要是真信了就倒大霉了,上一個相信【基利曼】的倒霉蛋叫【珞珈】。
[跟我一起建立新的国家,我的兄弟,我相信你有能力,你一直是我們当中强大的那個。
[你看,我們之间也有着相当的默契,你我,還有我們活该的父亲,以及自愿牺牲的马格努斯,這不是成功将奸奇束缚在王座之上了嗎?
他现在能不答应嗎?【莫塔裡安】看着【基利曼】另一只手垂在腰间短剑附近,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直接把【莫塔裡安】捅個对穿。
即便【莫塔裡安】自诩自己的灵能能力大于【马格努斯】,但也无法在重伤情况下接下来自【马格努斯脊髓剑】的一击。
【莫塔裡安】眯起眼,足足三秒后,原体才收起了那副玩味的表情,他露出一個礼貌的假笑,朝【基利曼】伸出了手。
這個表情宣告了【基利曼】的阶段性胜利。
仿佛刚刚【基利曼】趁着【莫塔裡安】虚弱,自身后给他捅了一剑的行为完全不存在一样。
[我只有一個要求。
【莫塔裡安】声音沙哑,他知道他依旧有着交易的筹码,假如他执意不配合【基利曼】,皇宫外的死亡守卫也足够让【基利曼】喝一大壶,【赫瑞拉】与【卡拉斯】毕竟不是等闲之辈。
就像是【基利曼】說的那样,可能【莫塔裡安】并不擅长成为一個冠冕堂皇的君王,但他的确擅长怎么推翻一個帝国,又或者给统治者找不快——
假如【莫塔裡安】不配合,那么【基利曼】想要快速收复帝国的计划将宣告破灭,连锁反应下其他原体与军团也会有二心,【基利曼】会面对一個持续几千年甚至一万年的烂摊子。
但假如【莫塔裡安】同意跟【基利曼】齐心,那么帝国疆域内两個最强大的军团联合,其他原体与军团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大可直接提出。
【基利曼】微笑着,嘴边的微笑越来越大。
他当然知道【莫塔裡安】知道更多,【莫塔裡安】也知道【基利曼】知道一部分內容,现在【莫塔裡安】愿意捏着鼻子跟他谈合作就证明了一件事——
证明【莫塔裡安】知道另一個命运的存在。
首逆者知道另一個命运最终会抵达,但【基利曼】暂时不知晓【莫塔裡安】究竟想要得到什么,才足以让他跟【基利曼】合作。
[在你死后,你手中全部的帝国所有权与指挥权交给我,如果届时我死了,就過度给我的副手卡拉斯、赫瑞拉、沃克斯或者我最后指定的那個人。
【莫塔裡安】的手停滞在空中,面色平静,略有挑衅之意。
[我接受。
【基利曼】微笑着,沒有任何迟疑地握上【莫塔裡安】的手,象征着契约与支配的枷锁亮起。
【莫塔裡安】微微睁大眼,想不明白【基利曼】为何答应地如此迅速,究竟是因为【基利曼】自负到自己不会死亡,還是【基利曼】认为“在他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
现在他会认为【基利曼】是那种死后管他洪水滔天的类型——又或者他当初的索要与利息在【基利曼】那裡是笔划算的买卖,所以【基利曼】直接同意了。
事后证明【基利曼】這笔买卖极其划算,【莫塔裡安】曾在数千年后策划過无数次针对【基利曼】的暗杀,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而【基利曼】除了阴阳怪气和恶心【莫塔裡安】外甚至沒有动用刑罚。
【莫塔裡安】用脸亲切地感受着大地,焦急地呼唤着另一处亚空间快来——快来一起承受痛苦。
他头顶的星空之上,战况激烈的战场却压根看不出正在战斗,反而更像是两條密度与颜色不同的大江相撞,互相冲撞着试着同化彼此。
因为两個星神在此处的缘故,那边的亚空间看起来似乎并不愿過来,虽然【莫塔裡安】這边的至高天似乎极力想要挤到那边。
只要两处命运相接……【莫塔裡安】回忆起【一号】同他的谈话。
………………………………
[我认为吾主要我們交流。
金发的【第一号】站在他深绿色会议厅的正中间,如同野兽般望向【莫塔裡安】。
【莫塔裡安】耸耸肩,【第一号】怎么不去找【基利曼】?明面上【基利曼】才是被【帝皇】经常找的那個,【第一号】嫉妒的人选错了,【莫塔裡安】有什么好被嫉妒的?【帝皇】只会跟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话。
除了【珞珈】外,【一号】也是原体中的异类——因为他显然十分相信并忠诚于【帝皇】。
或许比【珞珈】還忠诚,【莫塔裡安】不确定,否则为何【基利曼】不把【一号】也腐化了呢?反而只腐化【珞珈】。
這就证明【一号】的忠诚远在【珞珈】之上。
[你都知道多少?
野兽般的眸子闪闪发亮。
[我什么都不知道。
【莫塔裡安】坦然,实际现在他的三個副手都已经投向混沌了。
[你知道另一般命运。
野兽肯定地說道,【莫塔裡安】呼吸猛地一滞,随后立刻恢复平常态,
[怎么?
首逆者无所谓地說道,
[帝皇对所有人都這么发疯這么說嗎?我還以为他其他时候状态会更稳定一点。
[不,
被除名的【一号】一字一顿地說道,
[那不是疯癫,而是因为他的权柄同灵魂正在被另一個存在所支配——暂且先不提這些,你都知道多少?
[多少?我只知道有個那什么劳什子的其它命运——但這是真的嗎?你真信他那种状态下說的话?
【莫塔裡安】眯起眼。
【一号】深呼吸了一口气,狮子焦急地在会议室内踱步,首逆者则面色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等待着狮子自己想清楚。
五分钟后,狮子停下脚步,面色严肃地望向首逆者。
[我并不完全信任你,但我仍认为告知你是他的意图——尽管我不理解也不明白为何他要這么做,告诉一個有二心的子嗣帝国机密。
[這些话让我很伤心。
首逆者无辜地摊开手,[我的确对他疯癫的状态不满,但還沒有到不忠诚的地步。
谎言,再强调一遍,【莫塔裡安】的副手们都已经完成混沌化了。
[你最好真的是,
狮子眯起眼,一字一顿,尽可能清晰地說道,就像是在背诵圣旨,
[听好,莫塔裡安——混沌之间并非全无关联,吾主所警惕的存在亦有着致命缺点,但那弱点却并不在祂身上——首尾相接,衔尾而生,起始是终焉的倒叙,你的目标不当同他人相似。
【莫塔裡安】眨巴眨巴眼,
[沒了?
[沒了。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說?
[……因为……他希望我也听见這些。
【一号】說道,他的双目炯炯有神——那种還有其他计划,你们不過是计划一部分的眼神令【莫塔裡安】所厌恶。
但【莫塔裡安】知道【一号】绝不会猜到他跟【基利曼】的叛变计划,如果他知道這件事,那么现在迎接【莫塔裡安】的就该是刀剑与子弹,而不是仅仅几句恶语。
自诩知道其他计划的【一号】也不過是另一個计划的牺牲品,【莫塔裡安】恶意地想到,【帝皇】有无数個计划,而他每個计划只透露一部分给他的子嗣们,就能把他们玩的团团转。
无所谓,【莫塔裡安】眯起眼,他绝对会看见【帝皇】的失败。
[基利曼在干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一号】再度开口,狮子显然嗅到了些不对劲的气息,但【莫塔裡安】保证只会是气息,【基利曼】隐瞒地很死,這只自以为掌握了真正大计划的狮子最后只会死在【基利曼】剑下。
不過【基利曼】大抵是不会知道【一号】這边的计划,【莫塔裡安】思忖着,【帝皇】的计划一环套一环,哪個能实现,哪個不能实现,谁都不好說。
但至少现在不能让一号察觉他跟【基利曼】的计划,并且【莫塔裡安】保证【帝皇】是绝对不会让【一号】知道他现在计划的真实內容的。
简而言之,现在的计划是【基利曼】与【莫塔裡安】联手推翻【帝皇】。
但在更深处,在两位原体的不言之间,是【帝皇】默许他们這么做的,而【帝皇】此意在拘束奸奇——
将這個在命运裡开挂的家伙拘禁在黄金王座上,不放任其玩弄命运。
【帝皇】也为這两位原体准备了成功的奖励——被推翻或者被杀死的【帝皇】,与一整個帝国。
而這件事实际上已经成功了,【帝皇】不惜借助了两個命运锚点来完成,一是百年前泰拉【马卡多】叛乱——這实际上是百年后奸奇降临泰拉并被拘禁——這一事实在高维层对過去的投影。
這也是为何【基利曼】与【莫塔裡安】默认了【帝皇】其实是想要他们前往泰拉发动政变的,【帝皇】将以自己与一整個帝国的命运为饵,钉住奸奇。
他将這一计划的两個侧面分别交给【基利曼】与【莫塔裡安】——【基利曼】那边,奸奇大抵也会联想到這一层,但這就是【基利曼】同奸奇与【帝皇】的博弈了。
【莫塔裡安】不知全貌,但他知道【基利曼】最终会赢,因为那家伙演的实在是太好了,除了【莫塔裡安】几乎沒人能够看清那個恶心的家伙。
[回答我的問題,莫塔裡安,基利曼在干什么?
【一号】再度开口,拉回了【莫塔裡安】的思绪,将【莫塔裡安】从“现在的计划”中拉出来,拉到一個更宏大的计划内。
[自然是为我們的父亲准备惊喜……還能是什么呢?狮子,自从基利曼当上战帅后,你对他的恶意越发明显了,你大可直接向他建议……基利曼沒什么不对,他一直都是那样,总不能是他当上战帅后忽然不对劲了,不对劲的是你,你太执着于战帅了。
【莫塔裡安】犹豫谦和地說道,果不其然,他看见【一号】猛地愣住,脸上的颜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這下【基利曼】的小动作都能瞒住了,
【莫塔裡安】漫不经心地想到。
但狮子告诉他的這些……又要将他引向何处?
…………………………
【另一处命运】
举剑利落斩下【荷鲁斯】左臂,【基利曼】身后,未曾在意的王座之上,那一抹蓝羽上渲染上点点粉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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