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致命玩笑
庄森抚摸着自己左臂的盔甲,他的面色就如同暴雨后的深林一般阴郁可怖。
那副彰显着第一军团的剑与翼的标志已经被一道過于明显的伤疤所彻底撕裂,就宛如一只苍鹰用自己的锐爪粗暴地划出了這道金属的伤口,洋洋得意地炫耀着自己得手的一击。
這是基因原体那副黑色盔甲上唯一的一道裂痕,而剩余的地方无非就是一些发暗的刮擦,只是损失了零星的漆点,但就是這道发白的痕迹,在纯黑色的盔甲上显得无比的刺眼,让任何人在第一眼都能轻而易举地观察到它。
黑中之白,甚至比白中之黑更为扎眼,更为醒目。
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不断的观察着這道粗暴的裂缝,他的视线也随之变得愈发地阴沉,即使当他看到那個凡人:她的模样如今看起来异常的凄惨,从嘴角与耳垂不断滴落着因为灵能過载而流出的鲜血的时候,這低沉的视线也沒有变得具有任何胜利感。
庄森很确定,在那一瞬间,他并沒有放松警惕。
当他警告了這個有些冒犯的凡人,并开始了又一轮的训练之后,他就沒有再放松哪怕一星半点的警惕,也沒有摒弃任何一個足以获得胜利的手段:除了直接把利剑横在那個凡人的脖颈上。
但尽管如此,但尽管他的确在拼尽全力的闪避与感知,摩根用灵能所编织的罗網依旧将他的活动空间逐渐的收缩、挤压,直到由一簇火光所凝聚而成的灵能锋芒终于固定了基因原体的所在,留下了這道几乎击碎了整個精工动力甲肩甲的伤口。
庄森仔细地回忆着那一個瞬间,不厌其烦地将它拆开,再一点点地揉捏,一寸寸地分析,但最终,他還是得出了那個结论。
在那种條件下,他的确沒有让自己能够毫发无伤的手段。
摩根感受着肩膀传来有些撕裂的轻痛,她略微撇過头,只看见庄森的另一只手始终紧握着他的那把大剑。
她原本穿着一件浅银灰色的及膝风衣,有着紧束的要带和从容的褶皱,搭配着白色长裤与一如既往的纯黑色长筒马靴,有些苍白的脖颈则是用一條藏蓝色的围巾略显无心地包裹着,只能在隐隐约约间看到几丝雪腻。
“告诉我,你的【全力】。”
“现在……”
【是的,杀死你。】
這让他的气息甚至变得有些危险与可怕。
基因原体又沉默了一会儿,就仿佛在等待摩根的休息。
而這一切,已经是两個泰拉标准时之前的事情了。
在最开始,庄森只是安静,但又過了几分钟,在发现摩根的身影距离座位看起来還是有些遥遥无期之后,基因原体干脆径直走了過去,抓住了摩根的一條胳膊,把她拎在了半空中,大踏步了几下,将其一把按在了座位之上。
摩根慢慢的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眼角的血迹,庄森看着那些苍白面颊上的猩红细流,還有那勾起的笑容。
“你沒有用全力。”
【這也是一定会发生的必然,因为当你選擇這样一個训练场地的时候,就注定了我只会選擇這個并不熟悉的方法,因为這是我唯一能够在這裡与你对抗的方法。】
【遵命,阁下。】
【在情况所允许的范围裡,我的确尽了我的全力。】
【如果你真的要见识我的全力的话,那么你就应该把训练的地点安排在一個世界上,阁下,到那时你就会知道。】
庄森抬起头。
摩根偏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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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我?”
【专注?這一方面甚至有可能是灵能者更为吃亏,亚空间中的低语一直在折磨着每一名涉及灵能力量的人物,事实上,一名能够完全专注的灵能者,几乎是一個伪命题,除非他已经决定走向死亡。】
【我当然可以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每一丝力量都在战斗中迸发,但這样的后果是无法想象的,最起码,无敌理性号是无法在這样的爆发中生還的,它的反应堆会在我的灵能尖啸中爆炸,将整條战舰与数千名暗黑天使一起卷入虚空的裂隙之中。】
他听出了那些弦外之音。
“想出更多杀死我的办法。”
【你可以說是偶然,因为像這种步步为营的绞杀罗網,我也是第一次使用,会出现什么效果也是无法预测的。】
這個回答并沒有让基因原体的紧皱眉头有一星半点的松缓。
曾经被特意布置在风衣袖口与腰际的褶皱已经被彻底的打乱,领子上如今点缀着一滴滴暗红色的血迹,彻底的脏了,而那條围巾的一角也已经被不知道哪一道气浪活生生地削去,无影无踪,现在正软趴趴地瘫在胸口,宛如一條被斩去了头颅的毒蛇。
【但是……】
摩根甚至在自己风衣的兜口中别着一副墨镜,以备不时之需。
庄森略微抬起头颅,他敏锐地捕捉着這個音节,并且似乎颇为享受它。
摩根重新挺起了腰板,温顺的点着头,這一次,她是认真的。
“除了這些,你還有什么能够【杀死】我的办法?”
“但是你在违反這個命令。”
“這样的攻击,是一個偶然,還是经過重重计算的结果。”
【亦或者让狂风与金属汇聚成货真价实的囚笼,把你带到高空之上抛落,化作一道火红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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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手段、运气、還有一些必要的拖延方法,比如說陷阱与死士,這些都缺一不可,灵能者毕竟不是真正的神灵,偶尔還是要沾上那么一些烟火气息的。】
他指了指肩甲上的疤痕,也沒有什么不愿意面对的样子。
“下一次,在开始之前告诉我,不要耍你的小聪明。”
【你有沒有想過呢,在真正的战斗中,灵能者比起挥舞刀剑的阿斯塔特战士,具体来說,又强在哪裡?】
【我說的很清楚,阁下,两者都是。】
尽管過去的两個泰拉标准时裡,他在足以毁灭数千名阿斯塔特战士的天罗地網中闲庭信步,尽管他每一分钟都有无数個机会可以抹掉摩根那漂亮的雪白脖颈,以绝对的胜利者自居,但是仅仅是這一個避无可避的一瞬间,就足以让庄森所有傲慢与胜利的感觉灰飞烟灭。
【請不要低估一名alaph的绝望挣扎,也不要高估那些反灵能的设备,如果它们真的百试百灵,灵能者也不会成为一种梦魇了。】
但即便如此,庄森還是找到了一块尚且完好的区域,那是一個在竞技场边缘,還能坐人的观众席位。
【如同一场真正的,生死存亡之战。】
“這是命令。”
【我的确执行了你的命令,阁下。】
“你能做到這一切?”
【暂时……沒想好。】
【另外,据說阿斯塔特战士的反应速度快到毫秒……反正我是沒看出来。】
她并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略微低着头,缓慢地呼吸着,调整着自己的气息,直到庄森本就紧皱的眉头又深了一丝。
【是的,速度。】
【這一点,毋庸置疑,灵能者同样拥有着优势,甚至是绝对的优势,沒人說决斗就一定是在几米见方的地方解决一切,灵能者完全可以躲在一個安全的距离,在战士冲過来之前结束一切。】
“還有?”
他走了過去,伸出手,抹平了上面的灰烬与碎石,然后指了指,示意摩根過来。
就像庄森同样是认真的。
“我,命令過你……用全力。”
他甚至认为自己输了,某种层面上。
【又或者,最简单的办法,我可以直接撕开一道亚空间的裂缝,让你卷入時間与空间的乱流之中,当你从毫无规律可言的亚空间中再出来的时候,可能所谓的人类之种族都沒有出现。】
【力量?其实這沒有那么重要的意义,在决斗之中,足以切断敌人脖颈的力量便绰绰有余了,更多的力量虽然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也并不会去对一场决斗有什么本质上的影响。】
她又沉重地呼吸了一下,基因原体的视线伴随着她的呼吸和语气而略微移动着。
庄森的笑甚至比庄森的愤怒更吓人。
這個词语在摩根的嘴角盘桓,化作一缕青烟,缓缓地消散在死寂的空气之中。
话音刚落,一股冰冷的气旋便在基因原体的周边炸裂开来,化作一股又一股足以灵魂感到寒意的酷烈风暴。
“不要打哑谜,說的清楚一些。”
“這一次,你可以解释。”
【是一個拉开了足够的距离,能够拥有充足的移动空间的灵能者,像這样,在一個几百米宽的竞技场对抗一名灵能者,就宛如爬到了雄鹰的老巢一样,這不是一场挑战,而是一次收获。】
银发的凡人女官显然在刚才的训练中消耗了太多的精力,她步履艰难地走着,脚步一直拖在地面上,从她的眼眶、嘴角与耳廓都可以看见刚刚干涸的血迹,那是過度压榨灵能的结果。
基因原体抬起头,环视了一眼四周,此时的竞技场已经彻底成为了一片废墟,灵能的余震、剑气的波涛、甚至是基因原体本人的狂暴气息在過去的两個泰拉标准时裡来回蹂躏着這個可怜的空间,那些用来固定与维护的反灵能設置早就已经被震得粉身碎骨,声波与气浪在无数個走廊与房间中回响,引得无数的暗黑天使侧目。
【除非,加上另一個因素。】
比起来时的光鲜亮丽,现在的摩根可以說是有些衣冠不整。
“你有時間继续想。”
庄森的确不会用剑指摩根的方式来赢得這场训练,但是這并不代表他的无数剑芒中不会有那么一两股拂面而過:如何干擾灵能者的施法一直是【干掉灵能者】這门学科中的重要研究项目,基因原体显然也深谙此道,仅仅是看似随意地一次挥击,就足以让摩根的绞杀之阵在瞬间变成破绽百出的可笑物件。
【距离。】
庄森低着头,他的碧绿色瞳孔被金色的长发所遮掩,剑刃在金属的废墟地板上拖出了刺耳的火星摩擦声。
杀死。
【我可以直接撕开一道裂谷,将你坠落于其中。】
【遵命,阁下。】
他面色紧绷。
庄森的声音似乎都带上了一些笑意。
她還在笑,尽管庄森的剑锋看起来在下一秒就要亲吻她的脖颈。
說着,摩根抬起头。
【所以,一個真正的强大的,使出了全力的灵能者会是什么样子?】
庄森的问询传来,而摩根只是抿嘴,露出一個微笑。
【是的,阁下,你命令過。】
基因原体站在她的面前,宛如一座投下了无尽阴影的巍峨雄山。
那一秒,似乎是一個死局。
【我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来尝试去彻底杀死你。】
但庄森并沒有执着于這一点,他并不是佩图拉博,他不会因为踩中雨后的水坑而溅到泥点便勃然大怒,基因原体颇为理性地吞下了自己的微小失败,并开始思考起了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
在得出了這個结论之后,基因原体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
然后,她发现庄森在笑,一种嘴角略微浮起,沒有露出牙齿的微笑。
【但速度也不是万能的,如果离得足够接近的话,一個迅捷的冲刺便足以在游戏开始前结束一切,所以,除了生化系的那些灵能者外,真正的灵能者也会在意除了速度之上的第二個因素。】
【总之,对于灵能者来說,死亡并不意味着单纯的头颅落地,鲜血横流,那实在是太沒有艺术感了。】
“战事紧急,现在還沒有进行你口中那些真正【训练】的條件,但是你有時間去继续想它们。”
【两者都是,阁下。】
摩根偏着头,身子向后靠着,散发出一股疲惫与懒散相结合的气息。
【而同样的,只要速度够快,哪怕是一柄生锈的匕首都可以终结一名alaph。】
摩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唇。
【防御?這其实不太好判定,如果是一名阿斯塔特与一名灵能者对决,那么在爆弹与闪电的威力面前,两者其实都像是身无寸缕的柔弱婴孩,所谓的防御多少是起不到那么多作用的,灵能者当然可以随时保持着一场防护罩,但在你的那柄大剑面前也不過是虚妄的泡沫。】
【只要速度够快,灵能者可以有一百种方法杀死一名阿斯塔特,无论是用闪电劈碎盔甲中的一切,還是让火焰终结决斗的悬念,亦或是树立起厚厚的屏障,让自己处于绝对的防护之内。】
【当然,阁下。】
要么冲进那密不透风的灵能罗網中,要么就只能在那道灵能冲击的威胁之下,用最具有防御力的肩甲来抵挡這一击,将可能性交给装备,而不是自己的力量。
【這些血迹,阁下,它们的出现是因为我在压抑自己的灵能,而不是因为我在過载自己的力量。】
基因原体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反应,在用灵能所编织而成的荆棘罗網面前,竟显露出了一种别样的苍白和无能为力。
【在速度方面,顶级灵能者比起阿斯塔特拥有天生的优势,真正强大的灵能者是不需要咒语的,他的一個思维就足以完成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一名战士的反应哪怕再快再迅速,他也要完成从思考到拔刀的至少两道步骤,這区区一個思维的時間差距便是致命的。】
【不,阁下,我并沒有违反。】
他转過身,将大剑收了起来,缓缓地走向了竞技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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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容忍只有一次。”
“……”
【如果你真的要我的全力,那么事情的走向会很糟糕。】
果然。
比起马格努斯和佩图拉博。
這头危险、傲慢、不可言喻的雄狮。
才是让她感到更为亲切与愉悦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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