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963【二皇子】
哈夷王子表明自己的内附愿望,却迎来赵瀚的一通斥责,說天朝不会觊觎属国的领土。
等他回到众善寺,很快又获得赏赐。
鸿胪寺的官员来传旨,言說朝廷虽不想吞并属国,但哈夷王子忠心可嘉,特赏赐金元十块、银元一百块。
哈夷王子手裡拿着金银币,仔细琢磨好半天,大概明白是啥意思,然后欢欢喜喜游玩去了。
一艘长江水师舰船,从下游飞速驶来,十一個军人依次登岸。
看他们的穿着,便知是海军预备军官。
清一色的帆布军装,還戴了顶海军大帽,但肩章却是空白的。
二皇子赵匡栐,即将年满二十一岁。
他先是在皇城中学毕业,去读了四年金陵大学,毫无悬念的沒拿到毕业证。這個时候可以封王,也可以延读一年(调整后的政策,大学生可以复读一年),拿到毕业证了走科举之路。
皇室和宗室已经定下规矩,无非两种選擇。一种是老老实实获得爵位,拿着死工资,除了别造反,剩下的随便你折腾;一种是考上科举,放弃爵位,但做官有级别上限,永远不可能成为阁部重臣。
赵匡栐想试试第三條路,金陵大学肄业之后,又跑去读崇明海军学校。
這座军校建在崇明岛上,有官员建议给崇明岛改名字。赵瀚一口怼回去:“唐朝就有崇明之說,难道唐人知道会有大明出现?”
如今,赵匡栐顺利毕业,可以在做王爷的同时,担任海军军官(上限是不能进海军都督府)。
跟赵匡栐一起回南京的,有八個是他的侍卫,剩下两個则是毕业回家的同学。他们已经获得工作分配,過完年后,就要去各自的舰船报道。
“想不到這富贵车,已经传到南京了。”赵匡栐搓手哈气,今年冬天還不错,长江居然沒结出浮冰。
同窗崔文懋跺脚道:“這鬼天气,越来越冷了,沒听說长江连续好几年结冰的。”
同窗王崇熙笑道:“這算什么?听說一百多年前,崇明岛外的海面都封冻過。”
赵匡栐揶揄道:“崔二你怕甚?你明年服役的虬龙号,长期驻扎在马六甲,那裡的冬天可暖和得很。别怕冷,天天能晒太阳呢。”
崔文懋颇为无语:“我宁愿在广州当兵,马六甲也太远了点。”
“殿下,要不先回宫?”一個侍卫提醒。
“逛逛再說,好久沒回京了。”赵匡栐早就野了,才不想回紫禁城憋着。
至于這八個侍卫,虽然陪二皇子读了海军学校,但只要二皇子正式服役,他们就不再负责保护。可以在南京继续当侍卫,也可以服从安排,前去海军做军官。
赵匡栐甚至都不想进城,从码头一路走到城墙根下,又顺着城墙到处闲逛。
行至城外东北角处,崔文懋掩鼻說:“好臭!”
王崇熙则高兴起来:“定是有卖金陵双臭的店家,好久沒吃了,咱们快去尝尝。”
金陵双臭,就是猪大肠和臭豆腐,可一起炸,也可一起煮,還能一起蒸。负负得正,臭臭得香,是属于中底层老百姓的美食。
赵匡栐来了兴趣:“久闻金陵双臭大名,還一直沒吃過,今日可要尝尝鲜。”
崔文懋来自权贵家庭,他连连摇头:“殿下還是别吃了,猪大肠……咦,說起来就沒胃口。”
“尝尝再說。”赵匡栐笑道。
众人寻臭而去,却见那裡的城外江边,支起了许多路边摊位。此处已经比较偏了,不但远离码头,且远离北面和东面的城门。但看它们规范的样子,這些摊位估计被整顿過,而且也是要交摊位费的。
此时已近中午,不断有苦力分批而来,甚至還有人拉着富贵车過来吃饭。
“不是金陵双臭?”
王崇熙走到一家摊位前,却见有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不知在熬着什么汤水。
汤面全是红色的油花,還漂浮着一些廉价香料。
几個苦力围桌坐下,最壮的那個喊道:“老规矩,二两下水,三碗白米饭!”
二两下水,三碗白米饭,這是一個人的食量。
不吃這么多,干苦力扛不住。
王崇熙颇为稀奇:“苦力也有钱吃三碗白米饭了?”
等摊主把饭端過来,才发现只是好听的說法。
确实有米,但都是发黄发黑的陈米。多半是官仓的陈粮,快不能吃了,拿出来贱价卖给百姓。
除了陈米之外,還夹杂着玉米碎,放在一起煮成米饭。
至于那些下水的做法,类似麻辣烫和冒菜。
南京這边,无鸭不成席,明代时底层百姓就吃鸭下水。猪下水自也不必說,一直都是老百姓的最爱。
赵瀚刚接手南京那两年,全城每天大概消费千余头猪,如今每天则要消费4000头猪(包含紫禁城),大概每天300人吃下一头猪。
這让赵瀚非常诧异,《东京梦华录》的作者,說汴梁每天消费数万头猪是咋算出来的?
与此同时,第一本描述中国的葡萄牙著作,计算广州城每天的食物消耗,数量是猪五六千头、鸭子一万一千只。這個数据同样诡异,难道我大同新朝的南京,還比不上嘉靖年间的广州?
不管如何,南京每天4000头猪,還有好几千只鸭子,以及数百头羊和少量牛,动物内脏资源是非常丰富的。
有人把猪大肠的多余肥油,反复清洗之后熬成猪油。這种油带有恶臭,但又舍不得丢,于是加入辣椒、花椒之类的调料,混在一起煮成底汤,加入各种内脏和臭豆腐一起煮。
好嘛,臭還是臭,但這玩意儿好吃。重油重辣還便宜,极受底层百姓欢迎,特别是那些码头苦力。
却见那几個苦力,捧着大碗的陈米玉米饭,也不先吃杂碎,把油辣汤倒进碗裡拌饭。二两下水很少,拌三碗米饭吃不够,但汤水也有滋味啊,又咸又辣又油特别舒服。
寒冷的冬天,来一碗猪大肠臭油汤拌饭,对苦力们而言足够浑身温暖。更何况還有二两杂碎,這些是菁华,留着下最后一碗饭。
苦力们风卷残云,把三碗米饭干掉,碗边的汤水也舔得干干净净。
“嗝!”
一個苦力打出长长的饱嗝,站起来舒展身体,吐出白气說:“這日子舒坦,上工也有力气!”
這几個苦力走了,匆匆去码头干活,另一拨苦力又坐下来。
崔文懋看着那满桌油渍,又看脏兮兮的大锅,以及那颜色复杂的汤水,再闻着空气裡的浓郁臭味,一阵犯恶心:“殿下,還是别吃這個了,吃了怕要闹肚子。”
赵匡栐笑道:“這些苦力吃了怎不闹肚子?我见他们吃得香,恐怕味道很不错。”
“店家,每人半斤杂碎,一碗米饭就够了!”王崇熙已经喊起来。
摊主是一对夫妻,老板娘见他们是军官,堆着笑脸說:“各位贵人,实在不好意思,桌子都坐满了,就连马扎都坐沒了。”
王崇熙扫视周围,见许多食客蹲着吃,便笑道:“我們也蹲着。”
此话一出,旁边的苦力站起来:“各位军爷,伱们坐桌子,我們蹲着就成。”
“這多不好意思,”王崇熙笑着拱手,“多谢了!”
赵匡栐說:“他们這一桌,我来請客。”
让出桌子的苦力们更开心,甚至借来抹布,帮赵匡栐把桌子擦干净。
赵匡栐问:“可有酒?”
老板娘說道:“来這吃午饭的,下午還要卖力干活,平时也沒人喝酒……”
赵匡栐对身边侍卫說:“去沽一壶酒来,不管好酒劣酒,买来越快越好。”
一個侍卫连忙离开,小跑着买酒去了。
其余全部围着桌子坐下,板凳不够,就站在桌边,那些侍卫也跟二皇子同桌吃饭。
赵匡栐往汤水裡一捞,捞起一团鸭肠,连连点头:“闻起来臭,吃起来却好滋味,就是辣了一点。”
不辣遮不住味道啊,汤水裡的油,全是猪大肠油熬制的。
辣椒以前還很贵,随着种植面积扩大,现在已经属于廉价调味品。明代初期,价比黄金的胡椒,如今小老百姓都能消费了。
王崇熙却是会吃的,学着苦力的吃法,把汤水淋到米饭裡,拌匀了扒一口,立即露出笑容:“好东西!”
崔文懋不愿吃杂碎,也不想碰汤水。但必须给二皇子面子,于是用筷子夹起一口米饭,嚼两下差点吐出来。陈米和玉米碎,這就不說了,米也沒舂干净,還夹杂着米糠壳子。
“不好吃?”赵匡栐咧嘴问道,脸上的笑容恶意满满。
“好吃,好吃!”崔文懋囫囵咽下去,连忙又扒两口到嘴裡。
赵匡栐說道:“海军学校的老师怎么說的?若是出海遇到风暴,流落到荒凉之地沒有补给,那是什么都得拿来填肚子。吃不惯劣食,便别去做海军了。”
崔文懋连忙說:“殿下所言极是。”
可怜他出自权贵之家,文化课不是很好,便被老爹扔去海军学校。几年苦受够了,现在還要吃這种猪食。
买酒的侍卫很快回来,由于二皇子要求速度,只买了一壶普通酒水。
“来来来,庆祝咱们毕业!”赵匡栐举杯大喊。
這個二皇子,在南京娇生惯养,几年军校读完,如今身上全是草莽气。吃着下水,喝着劣酒,在路边摊谈笑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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