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角落裡的密谋
听着时不时从外面传入的嘈杂声,朱由校半躺在椅子上,双脚搭在龙书案上,朱由校陷入了一阵沉思。
天启年间的党争,往上追溯,能追述到嘉靖年间。
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這四人都是党争好手,手腕也够硬。
但是自从张居正倒台,后面的人就沒有那四人的手腕和魄力,干的事情也越来越過分了,京察(官员功绩核查,六年一次)都特喵的成了党争的重要工具。
而东林和齐楚浙三党真正结下梁子,则是要追溯到万历初年,当时手握隆庆遗旨,开始改革的张居正一脚将东林党初代CEO顾宪成给踹回了老家,而回家的顾宪成创建了东林书院,正式拉开了党争的大幕。
万裡二十一年,癸巳京察开始,东林率先开始利用京察清洗异己。时任吏部考功司郎中、东林元老赵南星竟然公开宣称:“内察之典,六年一举,君子疾邪,小人报怨,皆于此时。以言者之意,就当俎者之意,如诗之断章,各取所求。”,结果可想而见,扫了一大批齐楚浙三党成员。
万历四十五年,丁巳京察开始,齐楚浙三党结盟进入蜜月期,三方一拍即合,决定彻底清洗东林。郑继之(吏部尚书、楚党)、李志(刑部尚书兼署都察院事、浙党)、赵士谔(考功司郎中)、徐绍吉(吏科署科事左给事中)、韩浚(河南道御史,齐党)主持京察。
由于主察之人均有鲜明的党派背景,因此京察還未开始,京城中就充满了火药味。
结果不问自知,自兵部尚书王象乾以下众多官员或调查、或被贬,太常寺少卿丁启浚、礼部署部事右侍郎孙慎行等东林大将被处分或逼走。东林党几乎被从朝中一扫而空。
接下来就是经典曲目,外敌已除,就该解决内部問題了——三党内讧。
眼看着东林都弄走了,大家该排排坐,分果果了。
同时在此期间,东林狗头军师汪文言设计离间三党,制造嫌隙,结果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啊。
齐党之人邹之麟想调职吏部,结果人齐党不答应,邹之麟一怒之下转而投靠浙党党魁姚宗文、刘廷元。
再加上有汪文言从中出计,左光斗等东林要员与楚党结盟,反攻齐党,两方的互讦直接将齐党党魁亓诗教、韩浚二人弹劾罢官,导致齐党接近散伙
而在這過程中,内阁首辅方从哲一直居中调停,保证着朝堂的基本运转。
万历四十八年,万历皇帝驾崩,一個月后泰昌在启用了一堆东林后也跟着驾崩,留下了一堆的烂摊子。在移宫案中,东林得到天启信任,开始逐步掌控朝堂。
天启三年,赵南星主持癸亥京察,一举将三党逐出京城,還整出了個四凶骂人。
一時間,满朝堂基本都是东林,达成成就——众正盈朝。
但沒過多久,魏忠贤得势,或者說天启皇帝反应過来了,于是齐楚浙三党残余势力投靠魏忠贤,阉党形成。
自此,东林党与阉党的双方冲突最激烈的时刻到来。
现在,既然他這個穿越者来了,那么歷史上的一切就不会发生。
朱由校想着,眼神飘到了桌子上的奏本。
如今的内阁三人,方从哲属于中间派,但他的门生亓诗教是齐党党魁,意见略微偏向齐党。
而剩下的两人刘一燝和韩爌则两人都是东林。
六部尚书中,工部尚书暂缺,新任的工部尚书王佐還沒到京,如今暂署工部印的是左侍郎王永光,這是個放牛娃出生的寒门子弟,属于能干事的人,在天启年间沒被阉党端了,崇祯初年清算沒被东林端了,属于滑不留手的人物。
而其他的五部中,吏部尚书周嘉谟,东林。
户部尚书李汝华,倾向哪边不知道,但七老八十的,很让人担心哪天人就沒了。
礼部尚书孙如游,不是中间派就是楚党。
兵部尚书黄嘉善,曾经戍边二十余年,威震宁夏,但其人早因年事已高而辞官,這次回来当兵部尚书,還是因为萨尔浒大败,前兵部尚书王象乾被人弹劾倒台,但实质上本人已经老的干不动了。
刑部黄克缵,中立派,谁都不讨好,大名鼎鼎的刺头,歷史上被阉党和东林两边儿轮着欺负,连歷史上的天启皇帝都看丫的不顺眼。
不過有意思的是,黄克缵本人也是個妙人,朱由校龙书案上有一封弹劾或者指着他鼻子骂的奏章,是辽东经略熊廷弼上的。
萨尔浒大败之后,黄克缵這人想制造新的武器送到关外去,一想就想到了有海归经验的泉州同安老乡,于是在自己的老家调了十四個在马尼拉有過铸造经验的工匠。
然后黄克缵派他的侄孙负责将這些人带到北京铸炮,其所铸的炮叫作“吕宋大铜炮”。
不過,這玩意儿完全属于摸索阶段,炮是铸造出来了,一個人负责两门,铸了二十八门。
八月份,泰昌皇帝当政期间,努尔哈赤正在围攻沈阳,在被围城之前,黄克缵就运了十几门“吕宋大铜炮”過去作为秘密武器。
這炮是有了,用起来的效果嘛,很是不行。
用后世的话說就是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真到熊廷弼和建奴干起来的时候,一开炮,炸膛了好几门,气的熊廷弼写奏章对黄克缵是破口大骂,你让你侄子铸出来的這都什么破玩意儿。
這份奏章看的朱由校忍不住想笑。
而剩下的,左都御史张问达,不用问,东林。
明朝东林的两個窝,都察院和六科廊(六科给事中)。
手指在熊廷弼的奏本上轻点,看着黄克缵這個名字,朱由校心思微转,突然有了一個奇妙的想法。
而就在宫内搞大清洗的同时,黑漆漆的油灯下,几個人聚集在一起。
“王安,自缢了。”
“嗯,听說是随先帝去了。”
“你信嗎?”
“我不信。”
“伱呢?”
“我也不信。”
“一個太监,在先帝驾崩之后,自缢相随,能有如此气节?”
“如此有气节的,哪能是太监嗎?”
“阉竖,卑贱之人,懂得什么气节、什么忠义。”
房间中,有人冷哼到。
“可若王安不是自缢。。。哪他的死,恐怕就不简单了。”
“恐怕是小皇帝看不惯王安。”
“你指的是?”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好自为之吧。”
這人說着,甩袖站起,走出了屋外。
“也就神宗皇帝不理朝政,不然就凭你们往东宫跑的比我這個谕德都勤快,早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你!”
看着对方离去,有人气愤的站起身来。
“韩兄,不要与其一般见识。”
這人說着,将手中的一本奏本递了過去。
“這是?”
“辽东巡抚周永春丁忧返乡,我意让袁应泰接任。”
“你是想?”
這人接過奏本看了看后,并未急着点头。
“自萨尔浒之败后,辽东危如累卵,熊廷弼经略辽东一年有余,虽守住了辽东,却未能及时剿灭,徒废钱粮。”
“你想,让袁应泰捞取這份功劳?”
這姓韩的闻言,眨巴了下小眼睛,在思索着某些事。
“如今,新皇登基,对于辽东之事,也要有個定论了。”
“我有個学生,在邵武做知县。”
“韩兄放心,此事包在愚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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