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菟丝花替身(一)
她跌坐在地上,又被迫仰起头。
宋绮雯漫不经心地捏住苏不语的下巴,看向眼前這张与自己七分相似又年轻许多的脸,笑得妩媚:“苏小姐当了這么久的替身,吃了那么多我的红利,如今我让苏小姐放弃這张脸,也不算過分吧?”
她尖锐的指甲从苏不语娇嫩的脸上划過,留下一條长长的血痕。
苏不语挣扎着推开她。
還不等苏不语起身,身后重重的一脚又将她踹在了地上。
高大的男人扶住摇晃的宋绮雯,从高处睥睨着苏不语,眼中满是厌恶。
苏不语看到顾霆琛来了,脸色愈发苍白。
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酸涩与害怕,颤抖着声音說道:“……我、我不要去整容,也绝不会去整容的……”
顾霆琛看向宋绮雯。
宋绮雯笑盈盈地說着:“我只是感叹苏小姐這张脸和我太過相像而已,也难怪霆琛你会把她留在你身边這么久……苏小姐漂亮又年轻,顾总就沒有心动過?”
她又用手指戳了戳顾霆琛的胸膛,“這裡要是還有别人,我可不要。”
顾霆琛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指,一贯冰冷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绮雯,不要开這种玩笑,我不喜歡。”
他沒有再看苏不语一眼,牵着宋绮雯离去,只留下了苏不语一人。
苏不语瘫坐在地上,浑身都沒了力气。
她的背很痛,心也很痛,但是至少顾霆琛沒有强迫她去整容,這就足够了——
她拥有的不多,从前只有這张脸和這副嗓子,兜兜转转到现在,她也只剩下這两样东西了,苏不语卑微而苦涩地想着。
“不语,你……”她的经纪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路哥……”苏不语看到经纪人,眼底多了一丝希望。
经纪人目光复杂地看向苏不语,眼前的女人美则美矣,骨子裡的怯懦却是去不掉,与大方美艳的宋绮雯不能比,也难怪宋绮雯回来以后,顾霆琛就抛弃了她。
“走吧,我送你回去。”
苏不语对经纪人很是信任。
上了车,她疲惫地依靠着车窗沉沉睡去,却沒有想到,等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绑在手术台上。
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身上的束缚,依旧沒能阻止麻醉针刺入她的身体,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混沌中听到经纪人說道:“不语呀,這是顾总的意思,你也别怪我……怪只能怪你长了這样一张脸……”
夜色荒凉。
破碎的镜子裡折射出无数张陌生而不自然的脸,苏不语遮住脸发出悲鸣。
回荡在房间裡的是刺耳的声响。
一场整容手术,不单单毁了她的脸,還因为操作失误而毁了她的声带——
她什么都沒有了,什么都沒了。
苏不语不敢抬起头,因为哭泣让她的脸更显狰狞。
過了许久,她拿起手机,一遍遍播放着经纪人发来的语音。
“不语呀,你放心,顾总答应送你去倭国再整容了,那边技术好,肯定能修好你的脸。”
“不语呀,你這两天别出去,不知道谁把你整容失败的消息传出去了,你家外面现在都是狗仔。”
“不语呀,你可别整什么幺蛾子,今天顾总和宋小姐官宣订婚,也不知道是谁在微博上爆了你和顾总在一起的照片……你告诉哥,是不是你?顾总现在很生气,你赶紧删了照片,和顾总赔不是……”
苏不语心中一片冰冷,她能整什么幺蛾子?
她家裡穷,父母早亡,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直到十九岁那年,她在酒吧驻唱,被经纪人发现带回星崎娱乐,走上了歌手的道路,也是在那时候遇到了顾霆琛。
哪個少女不怀春?
顾霆琛是星崎公司的总裁,年轻有为,俊美无俦,在苏不语眼裡是不可触及的高高在上。然而這样的人却在第一次见到她时,愣神许久,又向她伸出了手,从那一刻起,苏不语便沦陷了。
在顾霆琛身边三年,苏不语不是沒有感受到他的冰冷与疏离,可是顾霆琛身边从来沒有過别人。
即便她爱得卑微,也忍不住多出了几分幻想,以为自己于顾霆琛是不同的。
直到后来,她见到了和她长得很像的宋绮雯,见到了站在宋绮雯身边的顾霆琛。
她才知道,原来顾霆琛也会开怀大笑,也会温柔地对待一個人——她于顾霆琛不過是宋绮雯不在时的一個替身。
知道真相的苏不语很难受,她躲在暗处哭泣過,却不敢让人看出她的悲伤,唯一做過一件比较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和宋绮雯参加同一個综艺的时候,刺了宋绮雯一句“宋姐,你刚刚唱走调了”。
彼时,宋绮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第二天她就被经纪人痛骂了一顿,紧接着就丢了四、五個原本谈好的资源。
从那时起,苏不语便知道了宋绮雯在顾霆琛心裡的分量,也不再敢多說一句,看到顾霆琛与宋绮雯也总是习惯性的低头。
饶是如此,他们依旧不愿意放過她,强迫她整容,毁了她的脸与声带,如今她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即便去倭国重新整容,這张脸也不再是原来那张脸了……
苏不语无神地凝望着前方许久,突地拿起手机,打开了许久沒有打开的微博:前三條热搜分别是宋绮雯顾霆琛、苏不语整容失败、苏不语小三?!
底下祝福宋绮雯和顾霆琛的最多,其中夹杂着不少对苏不语的咒骂。苏不语颤抖着手,点开了自己的微博,底下是一片谩骂与人身攻击,其中一條被顶到了首赞,“我怀疑苏不语本来就是整容的,故意照着宋绮雯整,她现在不是整容失败,而是整容保质期到了。如果是這样,那真是太膈应人了!”
有人回复這條:“自信点,把怀疑去掉。”
還有人說:“小三整成原配的样子,真恶心!”
“所以,那几张和星崎老总在一起的照片到底是宋影后還是苏小三啊?”
底下還有骂的更难听的。
明明這些人根本不知道内情,却有眼有板地颠倒黑白。
苏不语沒有继续看下去,只是在一條问她怎么還不去死的评论下回复了一個“好的”。
她站起身走向阳台,這几天怕被人拍到,就连白天她都沒有拉开窗帘,可是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打开窗户,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天空的残月,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
原主残留下来的绝望如潮水一般涌来,苏不语睁开眼眸,揉了揉额头,再向四周扫视,此刻她身处原主的公寓,也是原主一年后自杀的地方。
她轻轻叫了一声:“系统?”
系统急急应了一声:“宿主,這裡就是任务世界,原主的记忆已经传送给你,原剧情……啊啊啊——我沒能量了,来不及传递原剧情了……宿主!你要记住完成原主的心愿,让這個世界的男主顾霆琛爱上你……滋……滋滋……”
“系统?”苏不语又叫了两声,系统都沒有出声。
苏不语并不在意,她首先朝着屋内的镜子走去。
镜中人肤若初雪,五官清丽,一双杏眼又大又圆,只是眉间点缀着些许胆怯。
是张不错的脸蛋。
苏不语对着镜子微微一笑,镜中人也跟着笑开,褪去了原本眉宇间的怯懦,平添的尽是似水柔情。
她轻点了一下镜中人,笑道:“我既用了你的身子,自会为你完成心愿,消你心中所怨,以偿因果。”
一旁的黑块突然发出声响,苏不语生出几分新奇,在脑子裡翻了一下原主的记忆,才知道這個东西叫做手机,能够千裡传音,比她的藤蔓還好使一些——
這就是系统口中所谓的现代世界嗎?当真是有趣。
苏不语拿起手机,手机還在唱歌,屏幕上闪烁着一個备注的“1”,她不是很熟练地接起电话,对面只传来冷漠的男声:“晚上九点来金碧辉煌。”
還不等苏不语回复,对方就把电话挂了。
苏不语好脾气地笑笑,沒把对方的傲慢无礼放在心上,她知道对方是顾霆琛,而金碧辉煌是顾霆琛最常去的会所。
顾霆琛带原主一起去聚会的次数不算多,原主也不大喜歡去這些都是世家子弟的聚会,显得她格格不入,于如今的苏不语倒是一個好机会——
她要趁宋绮雯归来之前做些事,毕竟她用了原主的身子,就不能让原主像原本的命运轨迹一样被迫整容。
苏不语侧着头,回忆着原主与顾霆琛之间的点点滴滴。
原主生性卑微,和顾霆琛在一起的时候也惯会隐忍顺从,顾霆琛的奇葩要求不少,其中一條就是不许原主穿红衣,而原主便乖巧地听他的话,从来不穿红衣。
直到宋绮雯从国外回来,一身红衣站在顾霆琛身旁,原主才知晓,宋绮雯最是喜歡穿红衣,所以顾霆琛才不允许她穿。
顾霆琛一面拿着原主当替身,一面却不愿意原主与宋绮雯有過多的相似,似乎那样会玷污了他的心上人。
既然如此,今天就穿一次红衣吧,苏不语愉悦地想着。
晚上九点,金碧辉煌会所的vip包厢裡。
顾霆琛懒懒地斜倚在吧台上,手中端着红酒,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顾家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世家,更不要說顾家大少早早掌权,坐在沙发上的男男女女都有些怵顾霆琛,看得出他心情不好,谁也沒敢打破沉默。
邵登云一进来,便感受到了诡异的氛围。
今天是宋绮雯的生日,从前他和顾霆琛都会一起为宋绮雯過生日,自从三年前宋绮雯远嫁f国一去不复返,每年的今天顾霆琛都会心情不佳。
他心下了然,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搭着顾霆琛的肩膀,笑道:“怎么不和他们坐一起?”
顾霆琛见好友来了,沒說什么,只是倒了一杯红酒给邵登云,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白烟缭绕,顾霆琛的脸色愈发冷冽,不耐烦地看向手表,已经是九点一刻,而苏不语居然還沒有到。
“抱歉,我迟到了。”伴着开门声,温柔的女声打破了一屋的沉默。
众人抬头望向门边,就见到红衣丽人披着慵懒的长卷发从外面走进来。
乌发与红纱裙摆随着她的走动摇曳,衬着她赛雪的肌肤,如红梅白雪,让人移不开眼睛。
“绮雯……”顾霆琛猛地愣住,唤出了心底的名字,然而他很快意识到,眼前的并不是宋绮雯,而是苏不语。
下一刻,他的脸色变得极差,手中的红酒毫不迟疑地泼向苏不语,毁了她一身的装扮。
“谁允许你穿成這样的?”顾霆琛满眼怒火,冰冷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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