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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失去内丹的妖(十三)

作者:四喜秋秋
千年前,大梁。

  国师府与不周寺始终是大梁的两根顶梁柱,凌驾于皇权之上,然而随着皇族的日渐强盛,前两者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了起来。

  旁人或无感知,司曜作为大梁的国师,早已感受到天地气运在朝着皇权之处凝聚,终有一日术士不再能控制這個王朝。

  司曜被誉为大梁第一温润君子,然而温润从来都是表象,他生来便在权力的顶端,又是天才术士,高高在上把控一切。

  他不喜歡掌握在手中的东西失控,纵然是天地之法,亦不会让他屈从。

  当他在皇宫看到了皇帝与他的宠妃时便生出了一個念头,他需要一個帮他控制住皇帝的绝色女子——

  既可免遭天地之法的反噬,又可将整個王朝继续掌控在手中。

  很快,他的下属从民间各地精挑细选出成千上百容貌出众的女子送到他面前,只是沒有一個能入他的眼的。

  “国师大人,红颜易老,這天下能全然控制住人心又能永葆青春美貌的女子怕只能是妖。”有人同他說。

  于是,司曜寻了不少妖,家养的、未驯服的也都沒能入他的眼。

  也不知道是第几轮的挑选,一個刚刚才学会化形的菟丝花精入了司曜的眼。

  她的容貌并不具有攻击性,然而在一群艳丽的妖之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了她的身上。

  “有名字嗎?”司曜问着。

  懵懂的菟丝花精微微歪着脑袋,学着他脸上温柔的笑容:“他们都叫我苏苏。”

  她的眼睛清澈,容貌清丽,很容易便让人放下心防,司曜的指尖却生出了木系妖精最怕的火焰。

  他弯唇浅笑,手中的火焰无情地落在菟丝花精的脚边,“收起你的媚术,下次再对我使用媚术這火焰便落在你身上了。”

  菟丝花精显然被他吓住了,不敢动弹,瑟瑟发抖的模样让司曜身边向来铁石心肠的内臣都生出了一丝不忍,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司曜。

  司曜斜了内臣一眼,对菟丝花精笑了笑:“乖乖听话就好,不必多言多语,往后你就叫苏不语吧。”

  他用朱砂亲手在她的额间画上了繁琐的花钿,這是司家独有的印刻,从此之后,苏不语便是他的家妖,无法从他的手心中逃脱。

  還不知世事的妖小心翼翼地看向眼前俊美又强大的男人,他笑得温和,却比外面所有的术士都危险。

  司曜为苏不语請了最好的老师,教她学习京中贵女需学的技艺,从乐到礼,从诗书到女红,无一不学。

  有人同他說:“国师,那只是一個妖,怎学得了這些东西?”

  “若是她学不会,便再换一個。”司曜并不在意,若是连這些最基本的都不会,那便不要這個了,這天下最不缺美貌的妖物。

  意外的是,苏不语身为一個妖,却在短短半年的時間内精通各种技艺,但凡学過之物无一不精。

  当苏不语的老师们纷纷来說,自己已经沒什么能教苏不语的时候,司曜才再一次正眼看向苏不语——

  端庄得体,挑不出任何什么毛病来,可司曜挑剔地觉得远远不够,仅是如此,京城裡的贵女比比皆是,又凭什么去掌控住一個帝王的心。

  既然旁人已经教不了她,便由他亲自来教导,横竖正值壮年的皇帝已经去世,成为新帝的太子如今不過才五岁,他有大把的時間去细细打磨苏不语,将她打磨成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而苏不语也确实是這世间难得的璞玉,在他的手中愈发完美,便仿若是上苍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起先苏不语仅仅是司曜打发闲暇時間的消遣,渐渐地,司曜在打磨她的過程中寻到了从未有過的乐趣。

  苏不语便被司曜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即便是与人议事时,她也总是静静站在司曜的身边。

  司曜本以为,這样的妖便已经近乎完美,直到有一日,他看到了苏不语在画符,画得還有模有样。

  司曜微微诧异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這是人类的符咒,寻常的妖莫說是画,光看到便会惧怕。

  天真烂漫的妖以一双干净的眼眸看向他,乖巧地回答:“平日时常看大人在画,便依样画葫芦……”

  她顿了一下,略有些不安地问道:“是不是不该去学這些?”

  司曜盯着那张符看了许久,轻轻笑开:“我倒是要看看一個妖能将术士之法学到何种程度。”

  他亲手教苏不语法术,聪颖的女子学得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快,司曜在她身上仿佛看到了年少时冠以“天才之名”的自己,他也更乐意去教苏不语。

  在很长一段時間裡,司曜与苏不语几乎形影不离,而他也在苏不语身上越来越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从一样的笑容到一样的法术。

  第一次意识到苏不语与他不一样,是他带着她去往不周寺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個奄奄一息的乞儿。

  司曜淡淡看了一眼那個乞儿,鬼差已经候在乞儿的边上就等着他咽气,他漫不经心地收回了眼神,并沒有停下来的意思。

  而在他身边的苏不语却走到了濒死的乞儿面前,手指点在在乞儿的眉间,将生机重新注入了乞儿的体内,那乞儿一下子便活了過来。

  鬼差朝她愤怒地咧牙,苏不语则朝着鬼差弯眉一笑,笑得如天上的艳阳,美好得分外刺眼。

  “为什么要救他?”司曜难得收敛起了脸上的笑,问得冰冷。

  苏不语眨着眼眸,如水的眼中有些许疑惑,仿若救人是天经地义的。

  司曜這才注意到,不论是人還是妖,苏不语都会出手相助,尤其是稚子,她更是会倾尽全力,比不周寺的那些和尚還要悲天悯人。

  明明是一個妖,却善良纯真得可笑。

  眼前的苏不语比他所想的還要美好,只是一個妖,一個用于惑人的妖,不该如此——

  他该毁了她這份善良与纯真,司曜垂下眼眸,冷酷地想着。

  从不周寺回来以后,他便将苏不语放到了暗卫裡,做的全是杀人放火的任务,不单单是杀人還有杀妖。

  素来唯命是从的内臣竟为苏不语說情:“苏姑娘怕是不适合……”

  司曜温和地笑着,双目却是冰冷,“沒什么合适不合适,她本就是妖,杀戮是她的天性。”

  苏不语手上的血越染越多,只是司曜再见她时,她沒有哀戚,也沒有愤怒,笑容依旧温柔,眼眸也依旧干净,人世间的污浊全然沒有将她的白染上黑。

  司曜难得生出了恍惚,突然问道:“我为你画上的花钿呢?”

  她顿了一下,伸手抹了一下额头,那個印记便显露了出来,殷红的花钿刻在她的眉间,平添了许多妩媚。

  司曜以指腹摩挲着她额间的花钿,明明是能轻易要人性命的妖在他的面前却呈现着最柔弱的姿态,更是要人性命……

  “大人?”苏不语轻轻唤着他,声音软绵偏又惑人,如月光下的鲛人。

  司曜的手停顿了一下,這样的容颜与這样的身段放在暗卫裡终究是可惜了,他一开始培养苏不语就是为了蛊惑人心——

  而他居然差点忘记了。

  “去勾引一個人,要他为你倾家荡产。”司曜勾了勾唇,给了苏不语一张画像,所画之人是朝中清流的典范,清正廉明、不近女色。

  苏不语点了点头,三個月后司曜便听到了那個清官为了给一個花楼女子赎身而四处举债的消息。

  然而這只是一個开始。

  ……

  启元元年,年仅十五岁的帝王从太后与外戚手中夺回了权力,开始亲政。

  启元四年,已经亲政四年的帝王愈发强势,所颁发的政令隐隐侵犯到了国师府与世家的利益。

  世家出身的文臣武将聚集在国师府商讨着对策。

  “国师大人,皇上近来越来越不将您放在眼裡,我們总不能任由皇上胡闹下去?”他们指望着司曜为他们出头。

  司曜坐在上座,将這些人的小心思尽收眼底,漫不经心地說道:“皇上已经十九了,身边却连一個女子也沒有。”

  “国师是什么意思?”那些人不大明白司曜为何突然提到這事。

  “大人,苏姑娘从姜国回来了。”内臣传来了话。

  “让她进来吧。”司曜笑了笑,并不在意朝中大员们脸上僵硬的神情。

  他们面面相觑,姜国的皇帝与王爷最近因一個女子而反目成仇起了内乱,不知道這個所谓的苏姑娘可是从姜国带来了什么重要消息?

  苏不语戴着帷帽从外走进来,众人看不到脸,可是即便看不到脸,飘逸的白纱于她的莲步之间生出了魅惑人心的风情,叫他们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忍不住去猜想這帷帽之下究竟会是怎样的姝色。

  “诸位,這便是我要献给皇上的女子。”司曜笑着指了指苏不语。

  苏不语垂眸站在司曜身边,缓缓取下了帷帽,露出倾城容颜。

  众人呆愣许久,终于有不懂风情的武将开口道:“咱们的這位皇帝一心只有政务,哪会……”

  他话未說完,便对上了苏不语轻轻抬起的眼眸,被她這一汪秋水凝视着,他的脸一下子涨红,竟忘记自己本要說什么。

  “都回去吧,我自有安排。”司曜挥了挥手,将那些世家的人都赶了出去。

  房裡只余下他与苏不语。

  “听說你在姜国遇到了从司家逃出去的狐狸精。”司曜状若不经意地问道。

  “是呀,”苏不语极为自然地应着,“只是狐狸狡猾,匆匆一见之后便再也寻不到她了呢。”

  那只狐狸亦是司家的家妖,于三年前从司家逃了出去。

  “是嗎?”司曜反问,声音轻柔似水,若是对上他的眼,只会叫人更加沉醉,若是俊美的国师光凭外貌便能玩弄人心与妖心,這些年也有不少主动归顺于国师的妖。

  苏不语却是握了一下拳头。

  她很快便松开了拳头,笑着应了一声“是”,脸上的笑容愈发动人,却被司曜一把拉入了怀中。

  她趴在他的怀裡,双手似无骨一般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四目相接,他与她的笑還是如此相似,只是他的眼漆黑似夜,而她的眸明亮如星。

  司曜捏了一下手指,隔空取物地拿出一张上等的白狐皮。

  他将白狐皮披在苏不语的肩上,轻轻地将她的秀发撩起,“這块白狐皮披在你身上倒也般配。”

  苏不语骤然僵住,這是狐狸精的皮。

  司曜感受到了她的僵硬,愈发笑得温和,他伸出手,抹了一下苏不语的额头,从前用朱砂画上的花钿已经淡得快看不出来了,只要再差一点点,苏不语便能逃出他的掌控——

  只可惜,终究是差了那一点点。

  “不语,你若是不出手帮狐狸精,我怕也不会发现,你看看,无谓的善良终究是害人害己。”司曜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有些沉。

  苏不语沒有避开,直对上了司曜黑漆漆的眼,“她不過是一只无关紧要的狐狸,司家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放她自由也不行嗎?”

  她似是问出了埋在心中多年的疑问。

  司曜扯了一下嘴角,眼中却并沒有笑意,“既是我司家的家妖,要么听话要么死,只有這两條路。不语,你与那些妖是不同的,但是也不要妄想不该有的,下一次可不是剥了狐狸皮這么简单了。你要记住,我永远都是你的主人。”

  他用手捧起苏不语的脸,“你既不喜歡這個花钿,我便帮你抹去。”

  司曜的手指从她的额前划過,只可惜苏不语還未感受到束缚的消失,便见到他咬破自己的手指,他以自己的血在她的额间重新画上印刻——

  并不是简单的印刻,是再也无法抹去的伴生咒。

  “从此之后,我生你生,我死你死。”

  司曜這般說着,苏不语的眼眸第一次暗了下来,如万千星辰消散在黑夜之中,司曜本以为這便是他所期盼的,可真当她的眼眸不再明亮,他的心竟然变得有些沉闷,闷得不像一贯从容淡定的他。

  他难得撇开了头,将目光虚虚落在了远处,“进宫去。”

  那一句“這是最后一次”還沒有出口,他便听到了苏不语应出一個“好”字。

  司曜重新看向她,心中的沉闷无边地扩散开来,突然說道:“你若觉得厌烦……”

  苏不语侧头看向他,弯眉笑着,“既是你所期盼,我有何厌烦?”

  司曜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眸色深沉地问道:“你对我使用媚术?”

  苏不语从他的怀裡站起来,垂眸看向他,缓缓笑开:“我可不敢对你使用媚术呢,我先下去准备了,便不打扰国师大人休息了。”

  女子不带一丝的眷念,转身离去,徒留一室的余香。

  司曜按着自己的胸口,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死死盯着苏不语离开的方向,反复告诉自己,他用了十年的功夫,等的便是如今,绝不可功亏一篑——

  如今的天地气运越来越多地凝聚到帝王的手裡,他已经沒有時間再去雕磨第二個苏不语了。

  而他也下意识地觉得苏不语是這世间的独一无二,便是再多個十年也养不出另一個她。

  苏不语是由司曜亲自送进宫。

  他陪着她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漫不经心地提及姜国:“探子传来消息,姜国的皇帝被他弟弟杀了。”

  司曜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苏不语,只是搅得姜国内乱的女子始终擒着温柔的笑,未曾响应,仿佛這一切皆与她无关。

  她已然彻底成为他最想要的那個工具,可是他的心裡总有些說不出来的沉闷感,尤其是当她被他亲手送到独孤牧手上时。

  恰如司曜所料,年轻的帝王虽然于朝堂上雷厉风行、手段强硬,然而于男女之事上却很是青涩,远不是苏不语的对手。

  明知道国师亲手送来的女子必然居心叵测,可独孤牧依旧沉沦了下去。

  当司曜得知独孤牧要封苏不语为后时,他竟愣怔了许久,苏不语总是能出乎他的料想,這本是好事……

  “国师大人?”来送消息的人只觉得四周突然冷了下来,国师明明在笑,他却感到可怖。

  “一個妖怎么能成为皇后呢?”司曜清浅一笑,眼底是他自己都沒有察觉的晦涩。

  朝堂上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反对立苏不语为后,便是将苏不语送给皇帝的司曜也站出来說:“皇上的皇后理当出身名门、知书达礼。”

  “她出身国师府,论到知书达礼谁能比得上她,国师应该最清楚才是。”年轻的帝王当众驳斥,司曜却无言以对。

  帝王的一意孤行加剧了朝堂底下的暗涌,就连素来不大管事的不周寺也被卷了进来。

  不周寺的佛子来到皇宫,来勘察迷惑帝王的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不语见到年轻的佛子,直白地說道:“我是妖,法师要捉我嗎?”

  她的目光坦荡而清澈,让年轻的佛子想到了曾经短暂的见面。

  那时候苏不语站在司曜身边,笑容比如今明媚,年轻的佛子曾见過她救死扶伤,即便知她是妖,也难以对她生出恶感。

  佛子不厌双手合十:“约莫是六年前,曾与娘娘有一面之缘。”

  苏不语笑吟吟地說道:“我亦记得佛子。我還记得佛子法号不厌,我叫不语,如今還能再遇,不厌与不语……這许是苍天予以我們的缘分。”

  不厌垂下眼眸,不去看那慵懒倚在秋千上的女子,只是风吹起了她的裙纱,似有若无地扬入佛子的眼眸。

  清丽的女子轻轻摇晃着自己的秋千,似有若无地叹息着:“不厌帮我劝劝陛下吧,他不该立我为后的。”

  不厌抬起眼眸,在她盈盈眸色间看到了轻愁,像一滴水落入了他的心湖间,只是浅浅淡淡的涟漪,然后那一圈又一圈的水痕终究是再也沒有平息過。

  劝自然是劝不住的,苏不语与不厌的這段对话自然被人传到了独孤牧那裡。

  晚上,独孤牧就来寻過来了。

  在外强势的帝王在苏不语的面前多了几分孩子气,忿忿不平地說道:“你怎么能叫外人来劝朕?你怎么那么笨,皇后之位摆在你面前還要拒绝!”

  苏不语轻笑着拉住独孤牧的手,抬眸凝视着他,看得他一张俊脸染了红晕,“陛下才笨,我是国师的人,您却要封我为皇后。”

  独孤牧忍不住低头磕了一下她的嘴角,见自己又将她的嘴角磕破,懊恼又心虚地迅速抬头,轻咳了两声。

  他傲慢地說道:“国师又如此?你既已是朕的人,国师也不能将你怎样。”

  苏不语伸手摸了摸他的唇,又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阿牧的嘴摸着也是软的,为何每次都会把我這裡磕破,好痛呢。”

  女子撒娇的声音又软又糯,喊着私下的昵称,独孤牧只觉得他放在她唇上的手滚烫,便是他的脑子也被烫得糊涂了一片……

  朝臣们的反对终究是沒能阻止独孤牧立苏不语为后。

  帝后的成亲大典格外隆重,独孤牧对皇后的宠爱是所有在场之人肉眼可见的。

  司曜坐在上宾之位,目光始终落在独孤牧与苏不语牵在一起的手,便是连旁人唤他他亦沒有回应。

  這并非他第一次让苏不语去勾引别的男子,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她温柔如水地站在他人身旁——

  司曜惊地发现,他竟看不得苏不语被他人牵手,那交织在一起的手指如火灼伤他的眼,叫他心底生出了杀人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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