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囤钱养崽第一百二十四天
离岸浪花击打礁石,一股接一股地涌来，永远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光是看着眼前涛声响亮的拍浪，直播间裡的观众就生出一种被困孤岛无法逃离的孤寂感，直到陆励然的声音响起——
“能走。”他又說了一遍,视线环顾着四周拍来的一阵阵浪头,微眯起眼，“這些浪受引力作用,是有规律可循的,刚才我便是试图从中能找出一点规律来。”
柯戟闻言看向海面,一阵阵海浪拍来,一阵高過一阵，他隐隐有些明白陆励然的话。
【這能找出规律来？糊谁呢略略略】
【倒也不必强行挽尊了吧……這浪就是对船不友好，主播又不是神，偶有失策也是可以承认的】
【+1零失误的完美人设還是容易翻车的,承认做错了有那么难嗎】
陆励然微皱起眉，弹幕区忽然涌出了一批扎眼的评论。
不過当初在阿尔洛克第一次开直播的时候，也有一堆人质疑過他的做法正确与否，最后還不都是服气了。
陆励然沒放在心上，见状只是往下解释：
“七段离岸浪是一组，每一段的威力和浪高都在增叠，七個离岸浪后是一個明显的大浪,而大浪過去后，会有约莫一到两分钟的平静段,那就是第二组离岸浪的起始。”
他耐心地說着，同时也在盯着海浪看，来印证自己的猜测。
直播间裡听见陆励然的解释后，之前质疑的人不仅沒有消停,反而蹦跶得更欢了——
【什么浪高浪大，這光靠肉眼就能让主播发现规律的话，那么潮汐观测站是摆设么】
【我看主播年纪也不大，就挺能吹啊】
【无语，一個個的混进来什么牛鬼蛇神，陆哥還沒驗證呢，就急着开始唱衰？】
【我看主播個人信息，就是個赏金猎人，经验和技巧還有专业程度，肯定比不上退役兵，会出错很正常】
【要是我，我還是比较想看专业的人来荒野求生】
【我听說隔壁平台最近也要搞這种类型，還是特意找了退役特种兵来呢，肯定比這個主播做得好】
陆励然关注着直播间裡的回应，看到這儿眼色阴沉了下来。
难怪今天多了那么多找茬的，原来狐狸尾巴在這裡。
他冷下脸，横竖這会儿還得等烤兔烤熟，他索性直接光脑上找自己的经纪人。
[陆励然：最近有新的荒野类型节目要出来？]
柯戟见陆励然忽然沉默安静下来，他出声问道：“怎么了？”
“沒什么。”陆励然摇头，等着卢西奥的回应。
柯戟见状也不再问，默默调出陆励然的直播间静音播放。
光是看七嘴八舌的弹幕，柯戟也能够猜出大致发生了什么。
陆励然也得到了经纪人的回应——
[卢西奥：大神？！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不是這会儿在直播么？]
[卢西奥：我這边是收到消息，隔壁逗鱼直播专门聘請了一個退役兵哥来做主播，类型和大神的差不多，但是人家团队规模更大，不仅有专业的摄影组，還有后期、剧本、场景道具设计這些，堪比一個網络剧的剧组staff配置了]
[卢西奥：但是大神你别慌，我相信我們珠玉在前，虽然肯定会被分流掉一些人气，但我們平台也一定会用全部资源推你的，绝对不会放任大神被隔壁平台打压！]
[卢西奥：大神？大神？哈喽還在嗎？]
卢西奥激情发言了好几段文字发给陆励然，结果過了几分钟也沒收到对面的答复，他不经在心裡担心，自家主播不会是被打击到了吧？！
[陆励然：打压？谁打压谁:）]
卢西奥终于收到了陆励然的回复，他松下一口气，自家主播看起来還挺斗志昂扬的，那就好。
他看看陆励然发来的文字，总觉得最后的微笑表情看得人有些心裡发悚，不好惹。
陆励然在心裡嗤笑，一個区区退役特种兵而已，如果只是仗着自己的特种兵技巧而自信地以为能够征服荒野，那或许用不着他做什么，那人迟早要把自己赔进去。
当初要不是有系统的筛选，从最低级的荒野任务开始，让他充分意识到自己所具备的技巧和知识素质有多浅薄，那他也一定会轻视普普通通的野外会带给他的致命危险。
简单地說，荒野求生和特种兵的知识技巧，是两個分叉领域，有重叠，但绝大多数却是截然不同的。
隔壁直播平台以为光是找一個退役特种兵就能打拼過他，那真是想得太简单了。
還不如找赏金猎人呢。陆励然在心裡冷笑。
其实逗鱼直播也找過赏金猎人。
但是赏金猎人也分级别，有陆励然這样水平的，一只手就能数的過来，而那些人接的赏金单价值可比直播平台能许诺的酬劳高得多，再加上這些人的直播內容，恐怕大多是拍出来就会涉及违法违规的东西。
陆励然从不接保护级别动物的赏金单，要是也接，那他的酬劳也会很可观，船票的费用也就不至于那么捉襟见肘。
但這种涉及原则問題，陆励然知道一旦踏過了线，就不可能回去，而他以后也沒法在陆子骞面前有底气地告诉自家崽崽，他是一個什么样的人、他以什么为生计。
隔壁的逗鱼直播权衡了许多因素后，最终才签下了一個愿意合作的退役特种兵，就等着包装完了后立即推出去呢。
现在這些小水军的小打小闹還只是试水。
【？我笑了，退役兵算什么东西，营销引流玩到這裡来？——哥哥送给主播1x佛跳墙】
【我看你是在太岁头上蹦迪，有本事报出自己是哪家平台——哥哥送给主播1x佛跳墙】
【房管干活封号了——咸鱼鱼鱼送给主播1x佛跳墙】
【捏马的我就說這弹幕画风不太对，果然一看评论区，全都是lv1的直播间新号，太不要脸了——薯仔饼送给主播5x寿司】
【不要脸，陆哥别受影响，我們就喜歡陆哥！——玉米片送给主播1x顶级和牛】
【就是，等隔壁开播了我就立马去那头辱骂，谁還不会啊略略略】
【再把人拉回陆哥直播间，计划通√——墨西哥卷送给主播1x寿喜锅】
用不着直播间裡的粉丝提醒，金斐已经第一時間开始筛选找出小号，一一拉黑了。
蹦跶的小水军被禁言拉黑，直播间的弹幕区顿时又变回了一片净土。
陆励然轻笑一声，他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无人机的镜头，骄傲又无所畏惧，他勾起嘴角，嗤笑道：“我并不反感那些跟风做這类直播的人，但我有一句忠告。”
“掂清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要玩火自焚。有再多的团队，也比不了一個清醒且有自知之明的脑子。”
他声音清朗，每一個字句都清晰无比，明明沒說什么重话和嘲讽，却让偷窥在直播间裡的团队和上镜某主播本人脸上火辣辣的。
那人抓過光屏一把摔在地上，发出愤怒的低吼。
“蒋昆！不要被他随意就激怒了！”站在对方身边的一個西装革履男人呵斥道，“我們按计划进行！”
“你還有我們。”他按住蒋昆肌肉紧实夸张的肩膀，冷声道，“而他什么都沒，我們迟早会压過他，笑到最后的是我們。”
蒋昆呼吸急促，在男人的劝诫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眯起鹰隼般的眼，紧抿着厚唇：“沒错，我看他才是玩火自焚！”
……
一個小插曲過后，陆励然折返回到沙滩营地。
“看看烤兔熟了沒。”他說道。
小心地扒开茶树叶，茶树叶自带的香味在高温下被完全激发出来，裡头的是嫩嫩的三爪兔，已经完全变成了肉白色。
陆励然嘶嘶地呼着气吹开，忍着烫撕开一小块胸脯肉，肉丝根根分明，肌理清晰，說明已经完全熟透了。
他眼睛一亮，立即拿了两根树棍当夹子，把茶树叶从烫坑裡拖出来。
“香极了！”陆励然說道，“吃了那么久的海鲜，换一换口味真是太舒服了。”
“茶树叶的茶香都浸进了兔肉裡，味道有点像是带点茶卤味的烤兔肉。”
“唔，兔子肉和鱼肉就是不一样，很有嚼劲，也紧实多了，這才是吃肉的感觉。”
“比起海鲜，大口吃肉的感觉才更有吃過东西的饱腹感。”
陆励然和柯戟你一人我一语地把烤兔分吃完毕，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盐真是幸福源头，不管什么东西，沾了盐后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他說着，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小袋的粗盐，眯眯眼道：“這些应该也够我們漂了，還好想起来，得放防水背包裡，不然全沒了。”
陆励然嘀咕着庆幸后怕，赶紧塞进双肩包的夹层裡。
他做了最后一通检查，确保要带的东西都已经全部放上了竹筏后，陆励然吐出一口气：“好了，我們要启航了。”
“卡准時間下海，我的双体船应该能撑過這样的离岸浪。”
他让柯戟站在双体船的另一侧，和自己一样，手裡拿着一根小腿粗细的长棍子，一头卡在船下的滚轴装置裡，就等时机一到，立即撬动滚轴，让這艘船下海。
他调动无人机拍摄向海岸线：“看到了么，這些离岸浪，它们一股比一股汹涌，浪也更高。”
“之前有人问這怎么能靠肉眼比较出来，答案很简单，找对参照物。”陆励然语速很快，目光始终胶着在那些拍来的白浪上，完全沒有功夫看直播间裡的回应。
他默默地数了两组离岸浪，差不多摸清其中顺序后，陆励然立即道：“前面我說過，七段海浪为一组，七段之后有一個明显大浪，再之后就是一到两分钟的短暂平静期。”
“现在就是倒数第二個浪头，快看！”陆励然手指道，“以那头的最高礁石做参照，這個浪顶多到它的三分之二，但是接下去的浪会直接掀過它！”
直播间裡的观众闻言立即睁大眼睛死死盯着。
第一個浪头打中礁石的中上部，第二個浪头明显蓄势更久的样子，就听明显一声“哗啦”重响，它不仅盖過了最高的礁石，更是直接扑過了海岸两三米！
果然和陆励然說的分毫不差！
【卧槽主播66666神了！】
【陆哥有出错過嗎？沒有！】
【虽然陆哥的房子說塌就塌，但我們陆哥的业务能力還是杠杠的！】
【笑死了，不提房子陆哥或许還能翻你的牌（狗头）】
“就是现在！”陆励然吼道，两人同时用力撬动滚轴，然后飞快跳上竹筏。
竹船“噗通”入海，两人用尽全力划动木桨，飞快穿過稍稍平静一些的海浪口。
当下一组离岸浪又开始加强来袭的时候，陆励然的小船已经划离岸边的礁石群几十米远了。
安全！
【卧槽真的穿過去了！——薯仔饼送给主播1x寿喜锅】
【666666這船沒翻也沒沉，也沒被拍散！——牛油锅底送给主播1x佛跳墙】
【恭喜陆哥逃离海岛！——咸鱼鱼鱼送给主播1x佛跳墙】
陆励然长呼出一口气，他回头望着身后俨然有些距离的荒岛，不由咧开嘴笑：“我們成功了。”
“這是我第一次造船离岛，說实话，我心裡也沒底它到底能不能用。”陆励然這会儿才說道。
柯戟闻言微微一顿，不由好笑：“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心裡沒底的样子。”
“但我不断告诉自己它能用。”陆励然挑眉，他目光转向半空中的无人机，再一次地强调，“求生最重要的素质就是不能放弃信心，只有自己相信能够活下来、能够找到救援、我做的一切都是能够起作用的，我才有可能真的活下来。”
“拥有這样的心态和坚持已经是出类拔萃。”柯戟說道，他眼色微深，如果不是這样的坚毅执着，当初逃生艇上发生的一切就足以夺走对方的性命。
活下来三個字轻轻巧巧，却需要莫大的意志和决心。
陆励然得到柯戟的肯定和夸赞，忍不住上扬嘴角，他看得出对方是认真的，是作为指挥官的身份，而不是因为私人情感。
应该不是吧？陆励然又看了柯戟两眼，确信，這是来自指挥官的肯定√
“现在我們已经离开了海岛，巴伦支海的贸易港湾位于南部，所以這也是我們要去的方向。”陆励然开口。
他看了眼太阳，简单粗暴地分了一個大致方向，便调转“船头”，扬起“船帆”，朝着南面漂流，有一下沒一下地划动船桨。
“我們靠近巴伦支海的西部，這一片洋流的方向与我們的航行方向沒有太大偏差，我們可以暂时省些力气，借着洋流的力道顺流而漂。”
“我們接下去要做的重头戏，只有一件事情。”陆励然认真地看向无人机的镜头。
【接下去要做的……有水喝有东西吃，還有护肤椰油，感觉好像不缺什么了？】
【emmmm也许是要有危机意识，囤货？】
【也不知道要漂多久……】
“祈祷。”陆励然說道，“祈祷有船只经過，祈祷我們的方向沒有出现偏差。”
柯戟微微笑起来。
“尽人事听天意，能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只有祈祷。”陆励然耸耸肩膀。
他眯着眼迎着太阳看了看，然后往竹筏上一躺，躲进船帆的荫蔽裡，“太阳有点晒，为了避免中暑，躺一会儿吧。”
【陆哥的躺平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玫瑰果冻送给主播300x米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好像除了躺平也的确沒有别的可做了】
【好可爱wwww该躺就躺，该拼就拼，就该這样嘛！】
柯戟也并肩和陆励然躺在一起，两個大男人挤在小小的船帆阴影下。
太阳一点也不留情面地直射下来，经過水面的反射，体感更加酷热难忍，像是烤煎咸鱼。
“再這样下去，恐怕有中暑的危险。”陆励然扯過船帆上垂下来的多余渔網，罩在两人的身上，小声嘟哝：“能遮一点是一点。”
“诶，你再過来点。”他又招呼柯戟，看见柯戟大半身子都裸露在暴晒下，立即招呼道。
柯戟闻言便又侧身挤进来一些，两人躲在渔網裡头，几乎是身体相贴，缠缠绕绕的，有些看不清两人的肢体。
【啊這啊這，算不算同床共枕？！】
【算啊，肯定算啊】
【我的脑子裡装满了！！不太对劲的东西！！！】
【明明是在遮阳避暑，为什么我却看到了奇奇怪怪的化学反应】
【我不对劲】
【不，是他们不对劲！】
【+1】
藏在阴影下昏昏沉沉，竹筏被波浪顶得一晃一晃，像是摇篮，陆励然本意只是为了庇荫避暑，却沒想到不自觉地就睡了一個囫囵的午觉。
等到陆励然再醒過来，太阳已经沒有那么酷热难忍了，他眼睛一亮，立即从渔網裡钻出来。
【陆哥啊啊啊终于醒了！！】
【陆哥再不醒，就要付美人代班工资了哈哈哈哈】
【沒想到陆哥居然睡得那么熟，原来竹筏上那么好睡的嗎】
【+1看得我心动了，感觉陆哥造的這艘船应该舒适度不错吧？】
陆励然讪讪地看向柯戟，问：“我睡了多久了？刚才一直是你在直播嗎？”
“還好，也就一個半小时左右。”柯戟轻笑，看向陆励然弯起眼，“我也沒怎么直播，就是随口和他们聊了聊。”
“诶？你怎么和他们聊的？”陆励然一愣，不由好奇。
直播间屏幕是系统和自己绑定的，所以他才用不着搞個运动摄像机一边拍一边看直播间，但柯戟应该看不见才对。
“直播平台的首頁推薦就是你。”柯戟弯弯嘴角，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光屏。
陆励然下意识地凑過去看，旋即脸上一热，就看见光屏裡的自己和柯戟头对头凑得极近，仿佛要贴脸的样子。
他从沒在這個角度看见自己和柯戟，既有一种說不出的新奇感，又有一种诡异的羞耻。
他慢吞吞地拉开一丝距离，干咳一声：“這样啊……”
陆励然视线乱飘，有些好奇柯戟的平台用户级别。
签约主播的直播间必须是註冊用户才能观看的，否则就只能试看五分钟，后面都是黑屏。
而用户级别又是根据每個直播间而变化的，在某個直播间裡耗费的時間和打赏的金额越多，级别也就越高，不同直播间裡的同一用户，是不同的等级。
柯戟能够待這么久，想来一定是註冊了賬號的，就是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背着他偷偷关注自己的直播间呢？
陆励然一生出這個念头，就立即心痒痒得想要知道。
柯戟看出了陆励然的念头，他微微一笑，大大方方地开着光屏，一点也沒遮掩的意思。
陆励然见状轻咳一声，索性也就不偷瞟了，挪开视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几级了？”
“在哪儿看呀？”柯戟装作一脸懵懂生疏的样子。
陆励然只好凑過去指导：“就這，点开来，就有所有直播间裡的头衔级别了，喏……”
陆励然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突然脸红起来。
柯戟的用户頁面裡，只有一個简简单单的用户名、关注直播间和级别显示：
【用户名：UKW】
【关注主播：陆励然】
【级别：无敌霸主】
陆励然轻轻吸了口气：“无敌霸主？！你什么时候就关注我直播间了？”
“UKW……有点眼熟。”陆励然眯起眼回忆，然后立即点开自己的土豪榜，果不其然，前三被哥哥、UKW、咸鱼鱼鱼囊括了。
【卧槽卧槽卧槽！UKW？！是柯美人？！】
【超级土豪之一居然有美人？！不過也是……人家本来就是白富美啊】
【SOS我突然想起了好多有关土豪曾经的弹幕暴言】
【……救命我也想起来了】
陆励然抽抽嘴角。
柯戟扬起了嘴角，等着自己的小爱人感动。
“有钱不要可以直接打给我，平台要抽成的。”陆励然說道。
柯戟：“……”
作者有话要說：柯基：感动嗎？
陆哥：一想到和钱過不去，什么想法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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