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囤钱养崽第八十一天
距离荒星足有亿万光年远的索尔托星,一幢极高的尖塔高楼宛如冲破星球穹顶的利剑，直插云霄。
楼顶的尖三角上闪烁着炫目的极光，不断射向星空。
索尔托星上的原住民都知道那幢最高的尖塔属于陆氏集团,而尖塔上闪烁的并不是极光,而是探测生命体征的回测色光。
那是独属于陆氏家族的古老传承，谁也不知道那东西的原理是什么。
就像柯氏家族的族谱大钟，每個颇有底蕴的家族都有自己的独特物品来確認家族成员的状态。
陆励清又走到了尖塔的顶层,顶层五百平的空旷空间一眼就能看完，沒有任何摆设和物品,唯独最中央立着一块约有八米高、两米多宽的菱形巨石。
在尖塔外所见的五光十色的极光，便是从這块菱形巨石上反射出去的。
白色的光代表新生命，绿色的光代表生命体征健康良好，黄色的则代表状态有异但不影响生命。
而眼前的這块菱形巨石,很早之前就在代表陆励然的那束光晕裡冒出了白色和黄色的光。
最开始的时候,陆励清還喊来了父亲,確認自家祖传的宝贝沒有因为年久失修而失灵，才接受自己的弟弟有了崽的事实。
陆励清心疼自家弟弟一個人在外面,還要怀崽生崽带崽呜呜呜。
哪個杀千刀的Alpha干的，他非得把人结扎了才行。
陆励清站着看了会儿，直接盘腿坐在了巨石的前面。
“然然，哥今天扫完了索尔托隔壁的三颗星球，還沒找到你。”
“哥发布了好多寻人启示，你要是看到了,又沒法联络哥哥,就乖乖在原地，等哥来带你们回家。”
“最近星云爆炸频繁，索尔托也受到了不小影响,通讯和通航都不太好用。”
“哥研究的跨星际任意门已经能短星球之间跳跃了，再远点的還沒折腾好，哥尽快。”
陆励清惯例在這裡自言自语，沒多久，陆父也走到陆励清边上，站着看了会儿，也跟着盘腿坐下。
一父一子半点都看不出像是身价千亿的首富，齐刷刷地吁了口气。
“陆先生陆先生！”陆励清的秘书突然跑来，有些激动地挥着手裡的光屏，“我好像找到二少爷了！”
陆励清和陆父齐齐扭头，也不知道秘书喊的是哪位。
两人动作同步地匆匆从地上爬起来，险些不雅地踉跄一下。
“這個這個，我看到有人截了這個视频段落，在索尔托的域網裡小有人气，也叫陆励然，我看着有点像是二少爷！”秘书說道。
他把陆励然之前在阿尔洛克冰川的短视频投向眼前，放给两位陆先生看。
陆励清看着那视频几经截图、上传，清晰度已经远不如原版那样高清了，更别提在阿尔洛克冰川，陆励然都是把大半张脸蒙住的，更是难以辨清。
他不由拧起眉头：“這哪裡看得出是我家弟弟？”
“马上到了马上到了。”秘书连忙說道。
就见视频裡的男人跳下了冰裂隙，陆励清哪怕不觉得這是自家弟弟，也不由轻吸了口气，心脏发紧。
很快，就见那個被救起的Omega突然伸手抓落了男人蒙住脸部的衣服。
一张完全与众不同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半张脸布满扭曲隆起的伤疤，看得有些悚人，和印象中那個从小就好看得打眼的弟弟，沒有一点点相似。
“不可能！”陆励清反应极大地往后退一步，猛地看向秘书，“我弟怎么可能变成這样？那就是個同名同姓的人罢了！”
“阿清！再看下去。”陆父脸色微微发白，他抿紧嘴唇，命令秘书继续往下放。
秘书咽咽口水，补充解释道：“我后来在索尔托域網上搜這個主播的视频，但沒搜到别的，就翻了外網爬出去找，這才找到了源视频平台。就在前几天，主播還在荒星最凶险的沙漠裡做直播。”
秘书翻出了陆励然刚刚上传上去的系统出品剪辑，一個长达一小时的精华版，一個三四分钟的高燃版，秘书打开了精华版。
精华版中的陆励然模样更加清晰，连微表情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一帧不落。
陆励清看着看着，画面裡的男人身形背影都与自家弟弟极像，只除了那张面孔，但眉眼间却是极熟悉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仍旧有些难以相信。
秘书补充道：“但唯独有一点，這位主播似乎是個Alpha，而二少爷却是Omega……”
“然然一個人流落在别的星球，又是战时前后，還带着一個幼崽，Omega身份容易受到各种限制，依我对然然的了解，他会伪装成Alpha也不意外。”陆父沉声說道。
陆励清目光紧紧跟随着视频裡的年轻男人，眼眶发红，低低道：“要是在家裡，哪会让他受這样的伤，這得多疼。”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让他去星际军队。”陆励清說道。
他在心裡想，小时候那個软软白白得像個小甜豆一样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的陆励然，要是当初沒见到柯家那個小子，沒被蛊进军队，现在肯定還是個小甜豆，骄傲拔高的小甜豆。
“然然在荒星？”陆父看向秘书，“什么沙漠？”
“已经回来了，有惊无险平安归来。”秘书连忙回道。
陆励清则在陆父询问的同时，调出最新的通讯和通行情况：“以荒星为轴心的四周三千万光年星际都因为星云大爆炸而被暗物质粉尘覆盖，目前通讯和通行在最近三個月裡都不可能恢复。”
“但任意门的短距离跳跃已经实现了，实现跳跃的技术不受暗物质粉尘影响，就算荒星有些远，问题也不大！”陆励清原地跳起来，往自己的实验室裡边跑边說，“再给我几個星期，我立马把跳跃距离打开！”
陆父還沒回陆励清，就见自家大儿子已经跑到了电梯那头，迅速下到了楼下的实验层。
陆父又把视线转回光屏上，让秘书再把视频打开，他要好好看完。
“這上面发言的字幕都是我崽的粉丝？”陆父询问秘书。
秘书点点头：“二少爷有十万多粉丝呢，播放量可高了，直播的时候有一百多万人看呢。”
“那是，我崽多好看多棒，再多人喜歡也不嫌多。”陆父笑得眯起眼，视频裡自家崽的状态和全盛时候沒有差别，他也就放心下来。
看着看着，陆父忽然鼻子一皱，盯着视频裡忽然出现的柯戟——柯家那小子怎么也在這裡？！
再往下看看——這小子装什么Omega？！不对劲，有企图！！！
再然后——爸爸的八千米偃月青龙大刀按捺不住了！！！
被陆父注意到的柯家小子在睡梦裡像是若有所感一样，也不踏实。
也不知道柯戟到底梦见了什么，他陡然睁开眼，一下从床上挺起，原本被安置在左右床边用来固定手腕的合金固定器，都被柯戟瞬间拆毁，個人看护间裡的警报器顿时“啊呜啊呜”地响了起来。
陆励然刚刚走到柯戟這一层的长廊，就听到刺耳的警报声贯穿整個层面，紧接着一队医护人员呼啦啦地直冲向柯戟所在的最后一间看护间。
陆励然见状不由紧张起来，也连忙跑步跟了上去。
跟到看护间门前，就看柯戟乖乖坐在床上，配合着医生们的检查，并且试图劝服医生为自己开出院许可。
再看他那张床，旁边的两個合金固定器都被连着螺丝拔断，简直是暴-力-拆-迁。
陆励然不由嘴角一抽，這個Omega真是比他還虎。
“啊不好意思這位先生！病人目前属于精神不紊有暴-动倾向的危险人员！還請先生不要进来，保持距离！”医护人员看见陆励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混进了房间裡，连忙出声提醒道。
“我看他挺正常的。”陆励然說道。
要說精神不紊，难道還能比之前在萨尔巴那個夜裡更糟糕么？那個时候這人都知道收住力道沒伤他，何况现在？
陆励然不以为意地摆手。
柯戟闻声猛地看過去，下意识地脱口：“你来了！”
陆励然撞上柯戟的视线，就见那個漂亮的Omega眼睛一亮，露出一個意外又明亮的笑，让陆励然生出一种错觉来，像是被放置已久的小孩总算等到了家长来接。
“诶诶诶！病人的精神力又暴涨了！快注射镇定剂！”医生喊道。
陆励然：“……”
柯戟：“……”
“這只是正常范围，不要拿普通人的精神力波动阈值作为参考。”柯戟抽抽嘴角，看着拿近過来的针筒，单手挡住那個小医生，“我有自己的专属团队，真的，让我离开這裡就行。”
柯戟沒法在這裡用精神力做暗示，绑在自己身上的十几個监测点都能精准地反应出他的精神力波动，一旦使用了精神力暗示，绝对会暴露，他只好一遍遍地保证劝說。
“不行，柯先生，我們必须对您负责，除非您愿意签署一份免責聲明。”
柯戟：“……”
早說這個“除非”呢。
陆励然看热闹似地围观了全程，原本是来探病的，最后变成了接人出院。
“你真的沒事？”陆励然扭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微微挑眉。
阳光下，身边男人的皮肤苍白，甚至能隐隐看见脖颈边的青色动脉，陆励然目光划過便划不走了。
有一种奇怪的易碎感，但柯戟给他的印象却又与易碎两個字沒有丝毫关联，這样的矛盾让陆励然不由多看了两眼。
谁不爱美人。陆励然也爱。
他大大方方地看了几眼，随后又道：“你真有那什么专属医疗队？”
柯戟点头：“我很了解自己的情况，一直這样处理的，放心。”
他看向陆励然，两人很少有這样独处的机会——沒有飞在半空记录他们一言一行的无人机、也沒有冷不丁就随处冒出来的商舰队员——柯戟甚至涌起一個冲动，想要直接问陆励然還记不记得曾经有過一個互通灵魂与肉-体的临时伴侣——只一晚——還沒标记過的那种。
一通补充在脑海裡划過，柯戟都觉得這问题有些烫嘴，說出去多半会被当流氓处理。
他顿了顿，换了個方式迂回：“這次从萨尔巴回来，也沒给小家伙带什么礼物，他会有小脾气嗎？”
陆励然看了柯戟一眼，轻轻一哼：“我家崽很乖，从沒有這种娇惯的坏毛病。”
他又打量打量柯戟，估计像柯戟這样有钱人家的Omega，在小时候肯定是被宠惯的，才会有這样的问题吧。
陆励然很快又說道：“我带了沙茧回去，崽很开心，金斐也很满意。哦对，他說要谢谢柯先生资助的一個空背包。”
柯戟：“……不用谢。”扎心窝。
他给自家伴侣腾一個包来装东西，为什么一個外人要代为感谢他啊。
不可不可，這得說清楚。
但沒等柯戟再开口，陆励然便问他：“对了，你等下要去哪儿？”
“這裡有沒有什么地下集会？”柯戟想了想问。
“黑市？”陆励然了然，看向柯戟，“你要买那种精神稳定剂？”
柯戟点头。
“那就得去洛芙大街。正好我也要去，到了那裡就分头找各自的好了。”陆励然說道。
柯戟闻言立即应下，毫无异议，对于陆励然会主动提出一起同行的提议都觉得像是意外之喜。
洛芙大街裡的黑摊有上百個，越边沿的都是宰新客的，要找东西就要往大街中心找，陆励然一到目的地，便先带着柯戟扎进了街中央，并让人自行去找。
“看看有沒有你要的，我先走了。”陆励然简单朝柯戟微一颔首，转身就钻进了涌动的人潮裡。
他一点也不担心一個Omega在洛芙大街裡会遇到什么意外，因为众所周知，洛芙大街的主人就是一個Omega，沒人敢在這裡对任何一個Omega动手动脚。
陆励然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续药的摊位上，和老板进行惯例的讨价還价拉扯。
信息素注射剂的费用从来不便宜，何况他要的不只是抑制剂，還有中和剂，两种药剂一套一次就得上十几万。
之前陆励然平均三個月注射一次，费用平摊一下還能接受，然而最近他却感觉到药效明显减弱，明明一個月前刚刚注射過，可在阿尔洛克的保育林裡他居然就发作了，而短短半個月不到的功夫，从萨尔巴回来后，他就感觉到隐约的燥热和躁动在血管中叫嚣，竟像是又要发-情一样。
“你的抑制剂和中和剂是不是掺了水份？效果明显沒之前好了，還卖那么贵？”陆励然皱眉。
“爱买不买，有本事你在别家买到中和剂？”老板哼一声，又抬眼看陆励然，“我的药剂掺水份？我看要么是你注射得多了有抗药性。”
老板“啧啧”一声，不耐烦地道：“你跟我說說你那什么情况？别毁我药剂大师的名声。”
陆励然简单一說。
老板听着听着，眼神打量着陆励然，眨眨眼，慢吞吞地道：“我看不是因为抗药性，你這听起来，倒像是被诱-发发-情。”
陆励然：“？”
老板慢吞吞地道：“可能有什么刺激的东西、信息素之类的，诱发你提前进入了发-情期，尤其是曾经与你产生過结合、临时标记的，你懂，更容易刺激。”
陆励然闻言目光沉了沉。
“反正和我的药剂质量沒关系，你還要不要买了？”老板问。
陆励然抿嘴：“再给我三套吧，便宜点，零头拉了。”
老板嘀嘀咕咕：“真抠门。”
“三套就是48万3230星币，给你拉了零头，48万3200，付吧。”老板說道，“扫码還是现金？”
“……”陆励然死鱼眼地盯着老板。
老板不情不愿地又改了数字：“年轻人，真是开不得玩笑。四十八万，快付吧快付吧。”
陆励然這才把终端凑上去，划走了一笔钱。
他手裡拿着三只信息素抑制剂和三只信息素中和剂，刚要装终端裡去，抬头就看见柯戟走到了自己這边来。
陆励然一愣。
柯戟看见陆励然手裡的东西，猛地意识到陆励然這几年来都是得依赖于這样的药剂才能熬過发情期。
他蓦地收紧掌心。
陆励然嗖地把东西收进终端裡，還沒想好怎么应付对方，到底是摊牌還是隐瞒還是装作无事发生……
老板医生嚷嚷打断了陆励然的思绪：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遇到過前情人吧！”
陆励然耳朵狠狠一烫。
柯戟顿时呛得背過身去咳嗽。
草。
陆励然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Omega，有那么震惊？
“你過来干嘛？”他面色不善地问。
柯戟沒回答，反而问陆励然：“为什么他问你是不是遇到過前情人？”
陆励然危险地眯起眼看他：“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然他一個一直用我药的Omega，沒道理会被诱发发-情啊。”老板直接嚷出来。
陆励然：“……”
他森森地扭头看老板：“你再插嘴一句，我把你的摊子砸了，谁也别想好。”
老板噎了噎，小声地道：“我這不是回答那個小先生的问题么。”
“谢谢老板。”柯戟及时补上。
他看向陆励然：“老板這么說的话，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找出那個人，解决引起的這种意外事件？”
陆励然想起那個晚上，虽然他看不见那人的样貌，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却记得是自己主动渴求着对方、依赖着对方，那种食髓知味的疯狂几乎随着记忆被翻开，又涌进四肢百骸，让他不由打了個哆嗦。
他最厌恶的是那個仿佛不知满足的自己，向一個完全陌生的Alpha疯狂渴求着、索要着、依赖着，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一面让他无比排斥。
估计就连那個Alpha也在事后理智回笼的时候感到后悔吧，否则也不会消失得那么彻底。
陆励然很快回神，冷笑一声，带上自己都沒意识到的尖锐和迁怒：“找那人？解决？索求一個标记？我像是需要一個Alpha的样子？”
柯戟微微一僵。
陆励然嗤了一声，扔了一句话便转身走人：“那個晚上是我最错误的選擇，只是受分化后属性的薄弱低劣影响控制而已。”
柯戟愣在原地，在他的所有预想裡，偏偏沒有一种是陆励然完全否认、排斥、厌恶那個晚上。
好像他们拥有過的都被丢弃了一样。
老板掀着眼皮看柯戟，冷不丁地问：“小先生，你要买东西么？”
“不买就别挡在我摊位前碍我生意啊。”他又說道。
柯戟很快回神。
他抿了抿嘴，同样也是买了一组信息素抑制剂和中和剂。
老板纳闷地看看柯戟，又看看方才陆励然离开的方向：“你们两個认识的吧？一個A装O，一個O装A？你就是引起他诱发的罪魁祸首吧？你们這是玩什么呢？”
柯戟：“……”
“咋的？现在人家不认识你了？也不要你了？”老板又问。
柯戟：“……”
老板的摊位前难得站着一個俊朗帅哥，不知不觉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凑過来，老板一边招呼着生意，一边对這位揽来客源的小先生难得地和颜悦色。
他轻晃着头，目露怜悯：“這真是可怜。我看他那样，要是认出了你，连朋友都沒得做。”
柯戟：“……”
何必句句插刀。
“但你怎么還愣在這裡？是连朋友這层关系都不想维持一下了么？”老板心满意足地最后插完一刀，就看见摊前的小帅哥飞快跟了出去。
老板啧啧笑着，忽然笑意一僵。
這人！拿了他的药剂，钱還沒付呢！？
陆励然感觉到身后很快追来了人，他微微偏头，眼角余光便看见跟上来的柯戟。
他知道估计是自己刚才那番不要Alpha的說辞把這個恋爱脑的Omega吓到了，三观不一致，难以聊到一块儿去。
虽然撇去恋爱脑這一点，他還是挺欣赏对方的。
经過阿尔洛克和萨尔巴的经历，陆励然其实愿意把柯戟当作自己为数不多在荒星的朋友，如果只是因为那番话而谈不拢，他多少也觉得有些可惜。
现在看到柯戟追上来，陆励然也矜持地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等着柯戟并排走上前。
“我刚才說的，只是针对我個人情况。”陆励然罕见地解释了一句，這是他能做的最温柔的让步了。
但他沒想到，眼前這人看上去脸色更差了，却還要强颜欢笑地挤出一個不怎么好看的笑容来。
啧，怎么会這個样子。
作者有话要說：二合一！晚上无掉落！
這章是，被插成刺猬的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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