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1082节 作者:未知 内阁首辅严安清瞪了张竹阳一眼。 张竹阳别无選擇,他必须說实话。 他因治理河务有功,在内阁之中刚有建树,现在若是敢說半句假话,一切就全都葬送了。 大庆殿裡寂然许久,长乐帝回到皇座之上,沉声說道:“拟诏,召回车骑大将军楚信,陈兵西境!” 他要对梵霄国宣战! 严安清赶紧上前道:“陛下,此举万万不可!” 长乐帝面无表情,只說了两個字:“拟诏!” 严安清道:“事情尚未查明,這许是千乘国的离间之计,陛下万万慎重。” “拟诏!” 见长乐帝态度如此坚决,严安清索性也說的直白了一些:“陛下,梵霄国之国力,在我大宣之上,贸然开战,绝非上策!” “朕让你拟诏!”长乐帝双眼血红看着严安清。 严安清转眼看着一众阁臣,且盼着他们能帮自己說句话。 所有阁臣一语不发,只有王彦阳在沉默许久后,說了一句话。 “我大宣使臣,在异域被杀,這件事,确实该有個交代。” 這老头子坏事! 严安清咬咬牙,转而对长乐帝道:“臣即刻派使者前往梵霄国,這件事情,必定让梵霄王给陛下一個交代。” 长乐帝摇头道:“不用他给交代,开战就是了,朕让他知道什么是疼!” 长乐帝很疼。 在场的众臣都知道长乐帝很疼。 可严安清必须要阻止长乐帝。 南方郁显国,情势错综复杂。 北边图努国,平静的出奇,想必蓄势待发。 如果现在選擇和梵霄国开展,难說大宣会陷入什么样的境地。 可长乐帝态度坚决,根本不给严安清劝說的机会。 吕运喜把纸笔拿到了严安清面前,等這严安清拟诏。 严安清现在也沒法說封還,就连内阁之中,都不敢說有几人会支持他。 他提起笔,正不知该如何写這封诏书,忽听内侍来报,阴阳司少卜陶花媛来见。 长乐帝抬起头,看着内侍道:“陶花媛是什么人?” 他认得陶花媛,也不止一次见過。 可现在的长乐帝精神不正常,他想不起陶花媛是谁。 严安清赶紧說道:“陶姑娘是运侯的挚友,二人本该结为亢俪,而今运侯逢此厄难,理应见陶姑娘一面,予以安抚。” “结为亢俪,”长乐帝喃喃低语道,“志穹尚未成婚,尚未成婚……” 沉默许久,长乐帝对内侍道:“召陶花媛来见。” 内侍稍微去机会:“陛下,陶姑娘說,不便在大庆殿拜见陛下。” “有何不便?” 内侍面露难色道:“陶姑娘未作解释。” 严安清道:“运侯或有遗言,须私下告知陛下。” 现在严安清也顾不得礼数了,有個人能劝住长乐帝,便是万幸。 长乐帝木然良久,点点头道:“我去秘阁见她。” 到了秘阁,陶花媛向长乐帝行了礼。 她什么也沒說,只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只老鼠。 看到老鼠的一瞬间,长乐帝原本无神的双眼,透出了些许光芒。 “這是老鼠?” 陶花媛点头道:“回陛下,是老鼠。” “活着的老鼠。” “回陛下,活着!” …… 神君大殿,司礼监。 看着窗外倾盆暴雨,秦燕失魂落魄坐在床边。 徐志穹死了。 徐志穹是常德才的主人,是德才门真正的主人。 千乘国中,宦门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徐志穹身上。 他沒了,德才门也就沒了。 德才门沒了,什么都沒了。 洪俊诚正在诛杀宦官,一批一批的杀,迟早会杀到自己头上。 我能怎么做? 离开皇宫? 离开皇宫又能做什么? 我一個阉人,還能做什么? 部下内侍来报,直殿监掌印李全根求见。 见了秦燕,斥退旁人,李全根问道:“听說那事情了么?” 他指的是徐志穹的事情。 秦燕点点头:“听說了。” “你作何打算?” “還能作何打算?”秦燕一脸麻木,“只当做了一场梦就是,今后且浑浑噩噩度日,了此一生。” “這一生怕是沒那么容易了却,按照神君這個杀法,咱们的性命恐怕都不长远。” “不长便不长,早死早解脱。”秦燕已经失去了生的欲望。 “死了也无处解脱!”李全根摇头道,“自从上次小金子遇到了怨鬼,我便研习了一些术法,找到了不少亡魂,有一個亡魂在這皇宫裡徘回了三百多年。” 秦燕吃惊的看着李全根:“那亡魂是内侍么?” 李全根点点头:“我听那内侍說,皇宫裡像他這样的亡魂不计其数,在咱们千乘国,只要做了内侍,哪怕死了也得留在這受苦!” 秦燕垂下眉头,万念俱灰:“這可,如何是好……” 李全根压低声音道:“运侯遭此不测,我也觉得痛心,但咱们還沒收到常掌门的消息,此时万万懈怠不得。” 秦燕双眼无神道:“掌门,還能来找我們么?” “咱们是掌门的弟子,掌门怎会弃咱们于不顾? 眼下运侯出了事情,掌门暂且顾不上咱们,等掌门找到咱们的时候,咱们或被抓进大牢,或已经成了刀下之鬼,届时咱们德才门才是真的完了!” 听到這番话,秦燕稍微看到了些希望。 司礼监内侍来报:“掌印,神君让您前往神思殿。” 秦燕深吸一口气,对李全根道:“我去侍奉神君。” 李全根摇摇头道:“這副模样却去不得,你把苦楚些在脸上,却怕神君看不出来么?” 秦燕叹道:“那要如何?难不成還让我笑一声?” “不须笑,但想往常一样便好,若是做不到,你且告個假,不要去见神君。” 李全根說的有道理,自己這個状态,太容易惹神君怀疑。 可徐志穹刚死,如果此时告假,更容易惹神君怀疑。 秦燕犹豫片刻,对着铜镜照了一番,迅速打理了一下仪表。 终究是司礼监的掌印,用了不到一盏茶的時間,秦燕很快调整好了状态,跟着内侍去了神思殿。 李全根长出一口气,刚回直殿监,却又见到了刘玉鹏。 “你来此作甚?”李全根皱眉道,“却不让你在春弦宫好生侍奉二圣子?” 刘玉鹏压低声音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问這件事情,我听說运侯出了事,咱们德才门也要完了,二圣子的事情還管么?” “管!谁說不管!”李全根声色严厉,“掌门沒下命令,咱们就得各尽本分。” 刘玉鹏点头道:“李殿主,你這殿主当得起主心骨,有你這句话就成。” 說完,刘玉鹏赶紧回了春弦宫。 一直被软禁在春弦宫的二圣子,正在四下寻觅刘玉鹏;“玉鹏,给我寻些酒来,陪我吃两杯,我有心烦闷。” 刘玉鹏给洪华云找来两坛御酒,有吩咐手下人准备了一桌菜肴,两人把盏对饮。 “玉鹏,我听說父皇找到华恒了?” 這是刘玉鹏让手下人给洪华云放出的消息,目的是让他多一些危急感。 刘玉鹏点头道:“三圣子被歹人掳走,神君已经查明其下落,不日就要把三圣子接回皇宫。” 洪华云叹道:“父皇果真還是偏爱华恒。” 刘玉鹏给洪华云斟了一盏酒,自己也喝了一盏:“殿下,有些事情,我劝你早做准备,神君不止一次提起,說你有不臣之心,而今已打定主意传位于三圣子,只怕日后却也容不下你了。” 洪华云拿起酒杯,凄然之下,流下两行眼泪:“偌大的千乘国,终究容不下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