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判官 第902节 作者:未知 第682章 還差肝脑涂地 洪振基不明白徐志穹的意思。 什么叫我应该有些疏失? 难道让我故意犯错么? 徐志穹就是這個意思,他想让洪振基故意犯些错误。 神机司之事,包含着皇室之间的明争暗斗。 在這场争斗之中,洪振基沒有犯任何错误。 但完全沒犯错误,本身就是错误。 录王老辣谨慎,不說修为,单說心机,高了洪振基好几個层次。 可到了洪俊诚手上,录王却被死死拿捏,只有招架之功,毫无還手之力。 在這场较量之中,本该牵扯进去的洪振基,完美避开了所有陷阱,不仅全身而退,還坐收渔人之利。 他的所作所为的确符合洪俊诚的心意,但就是因为做的太妥当,太聪明,反倒会遭到洪俊诚的怀疑。 “束王殿下,你今夜便拟好奏章,說明计议,且告诉神君不能加赋,否则百姓不堪重负,恐生变数。” “這,這话却不好明說,神君若是质问起什么变数,却叫我如何应答?我千乘国泰民安,民风素来淳朴,還能有人造反不成?” “淳朴?”徐志穹剑眉一竖,“莫道良善之人可欺,当真逼到绝境你且试试!你把该說的话都說了,你们神君如何处置,且看他心意,日后当真出了变故,你也能撇清干系!” 洪振基思量再三,决定按徐志穹的吩咐去做了。 一来,徐志穹攥着他的性命,若是不顺他意,只怕他翻脸。 二来,图努是個无底洞,這一点洪振基非常清楚,這個无底洞不能一直填下去,自己既是接手了外政,就得把外政的重心,从图努身上转移到宣国。 翌日朝会,洪振基上了奏章,洪俊诚看過之后,当即动怒:“振基,你這份奏章是何用意?却說是朕断了百姓的生计么?” 洪振基跪地磕头,把事情的原委解释了一遍。 首先,不能說加赋的事情不对,只能說今年的年景特殊,這是洪振基准备的应对策略。 先說各处州县受了多少灾害,再說各地征赋之难,再說各地匪患颇重,最后再說加赋的危害。 总之,洪振基不建议加赋,是客观因素导致的,并不是有意和神君相抗。 洪俊诚神色冰冷。 现在千乘国情势有些不稳,問題主要出在皇室,在沒有彻底平息下来之前,他不想在外政上出现任何状况。 說的直白些,就是他不想在這個时候冒犯其他国家,尤其是图努。 說的再直白点,就是他想把五百万两银子都送给图奴,以换取一时喘息。 可洪振基却一两银子都不肯送,還跟朕說什么道理。 這蠢人,之前走了一次运,躲過一劫,而今得志几日,却又原形毕露。 洪俊诚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群臣,痛骂了洪振基一顿。 洪振基满身是汗,羞惭无地。 等回到束王府,洪振基請来了徐志穹,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我說不该冒犯神君,你却不听我计,而今事情毫无转机,我却凭白受了一顿数落。” 徐志穹皱眉道:“怎就說毫无转机?” “皇兄心意已决,把加赋的事情直接交给了户部,要求在一個月内将税银送到神临城,让户部尚书亲自转交给图努使臣, 這事情不用我插手了,接手外政,第一件大事就沒办明白,到头来,百姓還是要多交一成税。” 徐志穹思量片刻道:“一個月時間,貌似有些吃紧。” “沒什么吃紧的,”洪振基摇头道,“我且說句实话,我們千乘和你们大宣不同,和图努、郁显都不同, 在你们大宣,加赋是件大事,稍有不慎,真可能激起民变, 在我們千乘,加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們這民风当真淳朴,只要百姓還有一口吃食,绝对不敢有抗赋之举。”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万一要是有呢?万一有人借给他们個胆子呢?凡事你就不怕個万一么?” 洪振基苦笑一声:“這话跟我說有什么用?這事已经与我无干。” 徐志穹一笑:“有你们家神君后悔的日子。” 說完,徐志穹离开了束王府,通過锚点,来到了神临城外的大宅。 一群新入职的判官,且在宅院裡待着。 姜胜群性情洒脱,倒也好說,在哪過都一样。 可沉书良想家,他有妻儿,除了长子沉维义,他還有两個孩子在家中,他真想找個机会跑回家中看一眼。 姜胜群劝了沉书良一句:“可别說我沒提醒你,沒听那姓夏的女人說了任多规矩么?判官道的机密要是走漏出去,他们绝不会放過你。” 沉书良低声道:“我是個嘴严的人,判官道的机密,我一個字都不会說。” “你不說,也会泄露机密,你已经是個死人了,死在了神机司裡,只要有人看见你出现,這事情就已经暴露了,届时不光害死你自己,周围人也得受你连累。” “那你說這事情咋办么?我還能一辈子不回家么?” 姜胜群叹道:“像我這样的人,回不回家又能如何?若不是那位姓马的判官搭救,我早就死在了录王手上,而今得了性命,能活一天算一天就是了。” 正议论之间,忽听夏琥召集众人。 众人来到正院,但见罚恶长史马尚峰戴着面具,对众人說道:“朝廷今日下诏,要加赋,给图奴进贡, 千乘赋银之重,百姓生计之苦,尔等自知,今我命尔等前往千乘各地,将罪大恶极的之人的首级给我摘回来,摘多了有赏,摘少了重罚,一颗人头沒摘回来的,且把自己人头提回来充数!” 姜胜群问了一句:“长史大人,怎么才算罪大恶极?” 徐志穹道:“断了百姓生路的,就算罪大恶极,你等是判官,要主公道,主正道,一举一动,苍天都在看着,规矩我不多說,若是有人对天理视若不见,马某清理门户之时,可别在我面前喊冤!” 說完了任务,开始分兵。 分兵的难度很大,幸亏在神机司的时候,徐志穹对這些人多少有些了解。 首先要考虑道门,道门之间应尽量互补,一名杀道如果能配上一名阴阳,就是极好的互补,如果有儒家或是兵家辅助也是极好的選擇。 但彼此過于相熟的人,最好不要分在一起,就像沉书良父子,如果把他们分在一起,他们未必会做正经事,反而有可能害了整個道门。 但太不相熟也不成,彼此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做事情不会有任何配合,只会互相拖累。 最终,沉书良還是和姜胜群分在了一起,跟随他们的,還有单忠明的贴身侍卫李杰,一名神机司校尉邱元春和山匪宁勇伟。 五人去了离神临之城一百三十裡的卫君县。 卫君县是個很特殊的地方,在這裡做知县,不到三年肯定会获得提任,這是一個非常适合出政绩的地方。 知县王义忠收到朝廷加赋的消息,且把县裡大小官员召集起来,先仔细商议了一日。 王知县语声甚是嘹亮:“朝廷加赋,证明朝廷遇到了难处!朝廷让加一成,我等若是只加一成,却对不住神君对我等信任和栽培!” 說到动情之处,王义忠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朝廷有了难处,我等理应肝脑涂地,为朝廷分忧,为神君分忧, 今日王某先把话說在這裡,我在县城做主,加赋三成!各村各乡的亭长和裡长都给我挺好,县城打了样子,你们谁若是比三成少了,這官日后也不用做了,千乘国不要這等庸人!” 王知县情绪激动,言语激昂,唾沫星子飞溅之处,在阳光的掩映之下,形成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站在王知县对面的几名官员,脸上星星点点,全是王知县的唾沫。 不能擦,千万不能擦!一旦擦了,事情就严重了。 往小了說,這是对王知县不恭敬,往大了說,這是心裡沒有朝廷,沒有神君! 众人必须保持和王知县同样激动的情绪,利用脸皮的温度,让唾沫尽快风干。 姜胜群等人就躲在县衙之中,王知县所說的一字一句,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千乘国就這点好,神君谁都不信任,民间不允许有修者,各州各县的官府也不准有修者,对于姜胜群等人,混进县衙不算什么难事。 听王知县做好了部署,众人离开了县衙,李杰一筹莫展,转脸问姜胜群:“姜将军,你觉得在县衙裡边,哪個算罪大恶极之人?” 姜胜群摇头道:“這事情,谁能說得准?且等找個合适的时机,用罪业之童看看。” 李杰一皱眉:“罪业之童不是不灵么!” 沉书良道:“马长史說了,每晚亥时前后,能灵一小会,咱们到那個时候,再仔细去看看。” 山匪宁勇伟在旁问了一句:“你们真看不出来谁是恶人?這還用得着罪业之童?” 姜胜群皱眉道:“你觉得谁是恶人?你觉得王知县是恶人?他不也是按朝廷的吩咐办事么?虽說多加了两成赋税,手有点狠,這难道就算罪大恶极?” 宁勇伟笑笑道:“卫君县這地方我熟,我带诸位去别处看看,且看诸位知不知道谁是恶人。” 两天后,众人来到一座村子,這座村子土地肥沃,在卫君县裡,算是比较富庶的地方。 所谓富庶,是指有饭吃,但吃饱断然是奢望。 亭长带着几名胥吏,冲进一名农户家裡,先把存粮的瓶瓶罐罐搬出来,一粒都沒放過,倒個干干净净,宁勇伟笑道:“当年有個亭长曾经告诉我,這是大功绩,叫颗粒归仓。” 看到孩子手裡還有半块饼子,一并抢下来。 宁勇伟接着笑道:“這也是功绩,叫寸土不让。” 粮食全都拿走了,藏在草堆裡的十几個铜钱也全都拿走了。 胥吏们把家主拖出来,先打個半死。 亭长骂道:“我让你藏钱,這叫以儆效尤!” 打完了家主,其余家人也不能放過,一并拖出来打,连三岁的孩子都打,亭长道:“這叫法不容情,一视同仁!” 一家老小被打個半死,怕是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一名胥吏是個尽责的人,他耳朵特别灵,听见鸡窝裡還有点动静,拨开乱草一看,裡边還有一只母鸡。 他赶紧把母鸡抓了出来,亭长对其大加赞赏,宁勇伟在旁道:“這也是功绩,叫尽心竭力!” 姜胜群皱眉道:“你說這些作甚?” 宁勇伟看着姜胜群:“你還沒看见大奸大恶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