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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最年轻的宰相

作者:君幸食
感受到身边人的安静,虞渔唇角朝上扬了扬。

  在這宴会上,大家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恭维。

  刚开始时,宴会的主角自然是虞渔为首的新人进士们。

  大家最关注的還是虞渔。

  正如周成瑞所說的那样,丞相似乎很喜歡虞渔。

  在新进的进士一一站起来向众人举杯介绍自己的时候,大家脸上的笑容都虚伪又客气,嘴裡吐出来的话都是“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年轻的时候也這么意气风发”诸如此类。

  然则只有在虞渔起身朝大家作揖敬酒的时候,丞相大人說了句“陈大人气质的确不俗,皇上也对你青睐有加,假以时日,陈大人定当成为我大汉的中流砥柱。”

  虞渔的回答谦逊又本分“晚辈愿为圣上分忧,为百姓解难,至于中流砥柱,不敢妄想,多谢丞相大人厚爱。”

  闻言,丞相眯了眯眼睛,又捋了捋胡子。

  在人群中,這年轻的状元郎看起来有一股羸弱的气质。

  在這富丽的灯火和觥筹交错的酒杯中,她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就和那日游街一样,她会让人忍不住把目光一直停驻在她的身上,完全移不开视线。

  這种宴会,年轻人只不過是個幌子。

  权势才是敲门砖。

  所以新鲜的进士们刚刚做了主角沒一会儿,這些官员们就各自找和自己关系近的聊起天来了。

  谢如君稳坐在丞相左下第一位,边上围满了人。

  他的确炙手可热,因为人都喜歡和能给自己带来利益的人打交道。如今的谢如君身为吏部尚书,不說权倾朝野,但在官员的升迁变动中,他的话语权可不小。

  虞渔一直都是很安静的样子,别人找她說话,她就說两句,如若沒人過来,她便本本分分地盯着觥筹交错的人们,似乎在想些什么心事。

  大家都喝得有点醉了,虞渔已经看见几個大臣开始吹牛皮和斗嘴。

  另外,虞渔感到远处似乎总有一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

  虞渔心裡有数,只当沒看见。

  本来已经沒有虞渔什么事儿了。

  可忽然有人敲了敲虞渔的桌子。

  虞渔顺着声音看去,只看到一截清瘦的手指微微屈起,其余部分则隐藏在宽大的袖袍裡。

  “来得晚了,你不介意吧”

  “我那日看到你游街,便有心想和你认识认识,正好今天有個宴会,我便想着過来,可中途有些事耽搁了,我疑心散场了,可還是過来看一眼。”

  “运气還不错。”

  他的声音带着两分笑意,听得人身心舒畅。

  虞渔适时地抬头,眼神中露出几分疑惑,打量来人。

  “你是”

  “我叫赵忖,是刑部的,和你办公的地方离得不远。”

  此人模样上佳,气质不俗,穿着一身玄色的衣服。

  “多谢赵大人特意来看我。”

  “我在上京這個地方,并不认识什么人,所以也”

  赵忖“不要紧,我听說你是三元及第,太厉害了,上次在街上看你,你可真是风光无限,我一個男子都有些看呆了。”赵忖半开玩笑地說。

  虞渔“赵大人谬赞了。”

  赵忖似乎是真心想和虞渔交朋友,问了虞渔的官职,還对虞渔說了些推心置腹的话。

  虞渔适时地露出谦逊而感激的笑容,让赵忖也很是受用。

  “对了,我看你现在也闲得无聊,要不我带你到处转转”

  虞渔“這是丞相大人的府邸,我們這样离开,是不是有些不好”

  看虞渔担忧的样子,赵忖笑道“這是丞相大人的府邸沒错,可也是我家,我带朋友到家裡转转,有什么不好的。”

  “你是”

  他指了指正在和同僚說些什么的丞相,“那是我爹。”

  赵忖是赵庆冉的儿子。

  虞渔其实早就把朝廷裡各人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只是她面上仍旧露出赧然。

  “我不太了解”

  两人就這么出了宴会。

  周成瑞看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口,若有所思。

  “再過几月,這裡的荷花便开得很好看。”

  赵忖把虞渔带到一处湖心亭裡,指着大片的荷叶对虞渔道。

  亭子裡有灯火照着,可是四处寂静,仿佛离宴会上的喧闹一下便远了。

  虞渔看了看黑漆漆的湖面,回头看赵忖。

  “届时赵大人是打算领我来看荷花么”

  赵忖“怎么不行”

  虞渔露出一個浅笑。

  “总是出入丞相府,难免会有传言”

  “那又如何,陈兄不愿意与我們赵家扯上关系么”

  赵忖问。

  虞渔只是回头看赵忖,她本就比赵忖低一些,回头看他便要仰视。“怎么会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只是個小官,若是被太多人注意反而不好。”

  赵忖想起這少年游街时候那展颜一笑,又听她如今畏畏缩缩的话,总觉得她似乎在藏拙。

  “那你便当大官。”

  “三元及第哪個最后不是官至一品,怕什么”

  赵忖的声音仍是似笑非笑。

  虞渔說“我不是怕,只是不太熟悉。”

  虞渔“我从小在江南长大,有些缓调子,不爱太快做什么与赵大人交朋友我是愿意的,但看荷花的事儿,我现在也還给不了一個答案。”

  赵忖看虞渔解释得這么认真,笑了起来。

  “你几岁”

  虞渔“我今天便十八了。”

  “满了嗎”

  “未满。”

  “這么小啊。”

  两人不再聊荷花的事情,转而聊起年纪来。

  聊着聊着,又回到了官场上。

  “据我所知,我們汉国歷史上最年轻的丞相是二十八岁。”

  赵忖說。

  虞渔“我知道,是”她說出一個人名来。

  赵忖却摇头“我不是考你歷史,我是问你,你有沒有点野心”

  虞渔“我从未想過這种事情,我只想本本分分地当個小官,当個父母官。”

  赵忖又是笑。

  虞渔本一直都是浅淡的表情,唯独這次赵忖笑时,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一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

  這倒让赵忖看得有些失神了。

  “我看你以后在官场上,還是少笑,不然你的对家多看你几眼,便要朝你投诚了。”

  虞渔似真似假地问“是么”

  赵忖多年后仍记得虞渔這天晚上对他說的她对做官這事儿沒什么野心。

  可再回望虞渔从进入翰林院之后的种种所作所为,他才恍然大悟她哪裡是沒有野心,她只是对他說了谎罢了。

  她的真话,都在她的笑裡藏着。

  一共六年。

  虞渔从一個看似前途一片光明实际上前路未知的状元郎一路攀升到丞相,一共只用了六年時間。

  六年之后,虞渔将红娘接到了上京。

  六年前意气风发的谢如君,如今狼狈而苍老,身上的官服已经被扒下来换上了囚服。

  在和红娘道完歉之后,他就要被发配到边疆去修筑城墙,再无回京之日。

  六年過去,红娘老了很多。

  可是她的眼睛還是和虞渔记忆裡那样,很亮。

  “谢如君,這是你欠我的。”

  红娘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如君,露出了此生最灿烂的笑容。

  谢如君怔怔地望着红娘,脸上留下两行浊泪。

  “红娘這陈鱼,是你给我的报应是么”

  “我错了,我做错了。”

  他浑身颤抖起来,似是想起了年少时候的往事。

  红娘却用一句话打断了他求情的念头“报应你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不要叫我红娘,我不再是你的红娘了,谢如君。”

  “你可知道我這些年過的是什么日子一句做错了,便想得到我的原谅么”

  “谢如君,你活该,哈哈哈哈哈哈”

  当红娘轻描淡写地提起她做花魁的日子时,谢如君已经彻底僵硬了身躯。

  沒人知道谢如君是不是真的后悔了,也沒人在乎。

  谢如君永远地离开了上京。

  从此以后,人们提到谢如君,想起的不再是“那個仪表堂堂的吏部尚书”,而是藏污纳垢的贪污犯、罪人。

  谢如君虽然走了,红娘时日却也不多了。

  虽然因为身体缘故,红娘只能成天躺在病榻上,可她人生中从来沒有一段时光像现在這么开心過。

  她总是拉着虞渔的手,让虞渔给她讲讲這六年来她在上京的种种经历,虞渔每次有空,便会和红娘一段一段地說着這些往事,直到红娘因为過度疲惫而睡着。

  “我是三元及第的状元,在赵庆冉为我們這群金榜题名的考生办得迎新宴会上,我认识了赵忖,赵忖是赵庆冉的儿子,你知道吧,赵庆冉就是前丞相。

  后来赵忖对我有些意思,想把我拉入赵庆冉的派系裡面去。我当时不想那么快加入阵营,便拒绝了赵忖的暗示。

  皇帝封我的官叫翰林院修撰,是個六品职位。

  我在翰林院裡做事的时候,名声很好,因为我谦逊、有礼貌、做事效率也快,不管是上面的還是下面的官员,都爱和我打交道。本身翰林院的人就只管修书和起草文案,在朝廷左右两派的斗争中,表面上是中立,实际上是两派人都看不上翰林院,所以翰林院的人各個都想升官加薪往外跑。

  于是我便把翰林院的人聚集了起来,首先我把翰林院的老大收买了,手段是给他的儿子补习,你老是告诉我,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常常跟老大提起手裡有权力才能把内心所有的政治愿望付诸现实,不然就只能写书编书,我又时不时地夸他正直、学识渊博、为人胸怀宽广且還有政治头脑,這样的人才呆在翰林院和一堆书作伴,是在是太屈才。

  他逐渐被我說动了,便真的开始准备组织起翰林院的文士们聚集起来說要大干一场,而我便是他的游說代表,有时候是私下裡找翰林院的官员,有时候则是在开会的时候跟他们讲主张。

  慢慢的,翰林院闲散的文士们真的拧成了一股绳,想要大干一场。

  翰林院老大曾经是当朝皇帝的老师,地位不低,就是沒有实权。一次皇帝找他进宫答疑解惑,他顺势便把我带上了。

  皇帝其实很年轻,比我大十岁,我十八岁的时候他二十八岁。

  且皇帝很听劝,也挺虚心的。

  在他问完我老师话的时候,就和我闲聊了几句。

  他问的問題正是如何兴办天下的教育。

  恰好我是三元及第的进士,這近百年来,都沒人能超越我的考试成绩,所以他理所当然也问了问我的想法。

  關於兴办教育的事,我见解很多,对皇帝說得头头是道,就连我的老大也听蒙了。

  說到末尾,我便趁机和皇帝提起,我們翰林院的文士,都是人才,所以比起把教育的重任放到别的机构肩上,不如交给我們翰林院,且我們翰林院的工作太少,只能整天与花鸟虫鱼为伴,未免太耗费人才。

  起初皇帝对我将信将疑,后来我给他看我起草的各级教育机构的示意图,皇帝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当即决定让我去负责這事儿。然后我就从六品官,一跃成为了四品官。

  這教育的事儿落到我們翰林院,太学和礼部都有意见。

  但是老大时不时带我见见皇帝,让我向皇帝灌输分级分科教育的思想,把皇帝弄得五迷三道,完全信任了我。太学和礼部有意见也沒办法,毕竟天大地大,皇帝最大,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這其中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皇帝爱听我弹琴,這都是红娘你教得好。

  不過這教育的事儿還真的被我們翰林院办得很好。

  按照我的草案,我們首先在上京設置大大小小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学校。

  這些学校平民和权贵都可以上,沒過多久便得到了上京人民的认可。

  再然后,我們翰林院又肩负起了培养老师的任务。

  沒错,就是培养老师。

  谁让我們老大曾经是当今皇上的老师,就连太学的老大看到他也得低半個脑袋。

  在我的组织下,這种培训很快就专门化,系统化了。

  我還带领我們院的文士,编订了老师专用的技能学习书。

  渐渐的,我們翰林院手裡也有了实权,在皇帝面前也有了人气。

  左右两派便想拉拢我們。

  這苗头刚刚出现的时候,我們便开了個紧急会议。

  我在会议上给他们讲靠别人不算是好汉,要要干出成绩,我們得自己干

  我原话不是這样的,但基本内涵不差。

  总之那次会议之后,左右两派都沒能拉拢我們。

  因为我在会议上提過一嘴不管是還是,皇帝允许他们存在,是因为他们不影响国家社稷,可是他们也沒对社稷做出什么好事儿,我們翰林院在教育上已经做了很多好事儿了,所以再进一步,在民生上做考虑,为了老百姓谋福利而自成一派,這样一来既稳固了皇帝的江山社稷,且又为皇帝挣了美名,你說皇帝是会听,還是会听我們派。

  我把他们弄得热血沸腾。

  本身文士便有几分血性,加上我巧舌如簧。

  那两年的時間,在我的指派和指点下,很多的翰林院京官向皇帝請名自愿去地方谋求政绩。

  若是水患,我便教他们疏通河道。

  若是干旱,我便教他们引流灌溉。

  若是土匪,我便教他们招安练兵。

  总之接下来的两年,我們翰林院的官员在全国各地做出了响当当的政绩,皇帝龙颜大悦,升官加薪一條龙分配到整個翰林院大大小小的官员头上。看得其他部门的官员眼红不已。

  而一部分人去地方谋政绩,我便带着另一部分人留在上京谋权利。

  任何沒有权利的机构,都只能是一盘散沙,所以翰林院要崛起,便必须要有一個名正言顺的身份。

  于是后来翰林院便改成了异才部,别名民部。和其他六部平起平坐。

  所谓的异才部,便是因为裡头的人在我的培养下,各個都“身怀绝技”,别的部门能干的我們都能干,别的部门不能干的,我們還是能干。比如太学和礼部都搞教育,可我們搞的是教育体系,比如工部负责兴修水利,我們却会抗旱救灾、未雨绸缪而别名之所以叫民部,是因为我們的宗旨是为天下人民服务。

  在我的努力下,异才部的名声越来越响亮,后来至于地方百姓一旦听說有异才部的官员来就任,他们就会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因为异才部的官员名号便相当于百姓父母官,去到哪裡,哪裡的人民生活便会好起来。

  渐渐的,左右两派的势力在我們的对比下,显得不堪一击。

  到第三年的时候,我作为异才部的尚书,在朝堂当中的地位便已经可以和谢如君平起平坐了。

  但那之前我忙于政绩,并未对谢如君有所动作,所以第三年,我才开始对谢如君下手。

  谢如君并不好对付,首先,他作为吏部尚书,后面站着的還有他当過刑部尚书的岳父,下头依附他们的官员一大堆,其次,他们身后還有权贵撑腰,譬如那权倾朝野的十三王爷。十三王爷和当今的皇上是兄弟,他们曾经为了皇位明争暗斗了很久,当今皇帝虽然坐上了皇位,但是碍于十三王爷的兵权和作为邻国长公主的母妃,皇帝不能动他,甚至有时候還要受制于他。

  于是我便设计了一次和十三王爷的碰面。

  在一家茶馆裡,我很老套地无视了他身旁的侍卫,坐到了他对面,并且在他疑惑的眼神中做了自我介绍。

  他并不很看得上我,毕竟在他看来,我不過是当今皇帝一條忠心的走狗。茶馆裡有人說书,他听得入神,我注意到他似乎同皇帝一样,都是音痴,当快板或者二胡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便听得入神。

  于是我便问他喜不喜歡听琴。

  這便又用到了红娘你交给我的东西。

  我随便找了把琴,弹了一首他从未听過的曲子,他便对我展露了兴趣。

  我知道红娘你交给我的东西总是有用的,所以我在不久后,又向他展示了我的琵琶技。

  我們就這样秘密“交往”了大半年的時間,這一段時間,红娘你交给我的很多东西我都派上了用场。对十三王爷,我尽心尽力地让他喜歡上我,且我們很少谈政治上的事,仿佛只是普通的朋友。

  十三王爷年轻俊美,虽然性格阴晴不定,但是作为朋友,却還算好。

  契机是那日我們相约去梨园玩。我背着琴過去,意在给我們的游玩增加几分情趣,可惜那日的风有些大,我把琴摆在树下面,回来的时候衣衫被吹得乱七八糟,梨花纷纷扰扰落了我满身,而十三王爷将琴放在膝盖上,自顾自地弹起琴来,他看我朝他走来,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便半开玩笑地說道陈鱼,若是你会跳舞,跳得我满意,我便答应你一個要求。

  我看了看漫天飞舞的梨花,又看了看弹着琴微笑看我的十三王爷,心想,机会终于来了。

  于是我跳了舞,跟着他的琴声变换脚步,甚至如同多年前练舞时那样,将腰折到了不可思议的弧度。他的琴声渐渐停了,我跳的差不多了,便回头看他,却发现他呆呆地坐在梨花树下,盯着我出神。

  我却沒有客气,我和他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就是为了等這么一個机会。

  王爷,你說答应我一個要求,還作数么

  他点点头,于是我說那我要你以后放弃支持谢如君,改支持我。

  一支舞不够,你還会别的么他又问我。

  于是我给他唱了支曲子,也是红娘你教我的。

  唱完之后,我问他行不行。

  他问我你的声音怎么如此像女人。

  我面不改色地编了個借口,逼他回答我的問題。

  他最后說可以,支持你和支持谢如君,对我来說沒有太多的区别。

  见我很开心的样子,他有些不解地问我你就那么想为皇帝做贡献么

  我說這叫政绩。還有我讨厌谢如君。

  他沒问原因,只是盯着我的眼睛出神。

  沒了十三王爷的撑腰,谢如君的局势便急转直下了。

  至于赵庆冉那一派,在赵庆冉去世之后,便自然而然土崩瓦解了。

  后来赵忖当了刑部尚书,他和我素来关系好。

  我派人找到了谢如君贪污的证据,在一次和他吃饭的时候把证据交给了他,他知道我的意思,什么也沒說,只是让部下开始调查谢如君,又把调查的结果秘密上书给了皇帝。

  再后来,以我的政绩,加上十三王爷和赵忖的支持,我便顺理成章地当了丞相。

  谢如君最后落马,便是我的手笔。”

  红娘听着停着,睡着了。

  這一次睡着之后,她便再也沒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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