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原世界11
谢对:“……”
他面无表情看着薛又白。
薛又白被抓了個正着,无辜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朝着怼怼露出了一個乖巧地笑。
“那個……”薛又白面对怼怼毫无表情的眼神,努力解释,“我這次来省会,只能呆三天,今天下午就要坐火车回老家了,所以想過来看看你。”
谢对還是看着薛又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甚至连眼神都沒有任何变动。
薛又白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局促地挠了挠裤线。
对于怼怼来說,他只是一個昨天才认识的陌生人。昨天薛又白因为再次见到怼怼,太過兴奋,冒然地跟在了怼怼身后,差点被怼怼当成跟踪狂给揍了。
他被怼怼用裁纸刀抵過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昨天下午,他回到临时租住的快捷旅店,被陪他一起来省会的姥姥发现了。
薛又白站在镜子前,手指摸着自己脖颈上的红痕,不得不再次承认,怼怼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的那只小白面团子了。
此刻,薛又白站在怼怼面前,忐忑地望着怼怼,等待着怼怼开口說话。
怼怼依旧是面无表情,他還是那么一直看着薛又白。
清早的单元门口,沒有什么人,周围的气氛格外地安静,薛又白和怼怼就這样安静地站着,气氛有些尴尬。
薛又白等不到怼怼的回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說:“怼怼,你一定会去省实验高中的吧?”
“嗯。”谢对轻轻地应了一声。
薛又白的嘴半张着,看向怼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裡面全是惊讶。
怼怼搭理他了!
怼怼回答了他刚才的問題!
薛又白回過神,瞬间喜上眉梢,唇角不自觉地上翘,看向怼怼一脸高兴。
谢对只是看着他,一直波澜不惊的眼神中,也终于闪過一抹不一样的情绪,但是很快,他就再次恢复到之前的面无表情,就连薛又白都沒有发现他的异常。
有了怼怼的回应,薛又白的胆子也更大了,他鼓起勇气,期待地问:“怼怼,我马上就要回老家了,开学才能再回来,你可以给我留一個联系方式嗎?如果电话不方便的话,可以给我留一個你的企鹅号。”
现在的初中生,大部分還沒有属于自己的手机,同学之间主要的联络工具就是企鹅号。薛又白问完,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怼怼的回答。
他不知道怼怼是会同意,還是会拒绝。
一秒過去了,两秒過去了、三秒過去了……十几秒過去了,怼怼還是保持着面无表情,沒有說话。
既沒有拒绝,也沒有同意。
薛又白的视线一直在怼怼的脸上,沒有错過他脸上的任何表情。
怼怼的脸上,就是沒有表情。
怼怼的面无表情,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面无表情”。他的表情裡,既沒有生气被冒犯的情绪,也沒有自然放松的情绪,就好像是外界的喜怒哀乐,外界的一切都和他沒关系似的。
此刻的怼怼,和小时候夏令营时,他同学口中形容的一模一样,是孤僻的、难以靠近的。
薛又白在心裡安慰自己:沒关系,怼怼已经答应和你上一個学校了,你有三年的時間可以重新去和怼怼做朋友,现在的一切都沒有关系。
大概是自己把自己說服了,薛又白朝着怼怼露出了一個笑,說:“快点上楼回去吧,早晨外面很冷,你穿的太少了。我也先回去收拾行李,下午要去赶火车。”
怼怼的脸上很平静,依旧是沒什么表情。
薛又白也不指望怼怼能开口說话了,于是朝着他挥了挥手,說:“怼怼,我走了,我們开学见。”
說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
就在這时,怼怼忽然开口了,他念出了一串数字。
薛又白立即停了下来,转身震惊地看向了怼怼。
刚才怼怼念得那一串数字,应该就是怼怼的企鹅号。可是,怼怼念得太快了,薛又白刚反应過来时,怼怼就已经念完了,他什么都沒记下来。
薛又白一脸懵逼,只能委屈巴巴地看向怼怼。
谢对看着眼前几乎要哭出来的人,莫名地心中一软,鬼使神差地开口,又念了一遍刚才的那一串数字。
這一次,他放缓了速度,念得很慢,像是担心薛又白记不住似的,是一個数字一個数字念的。
薛又白反应飞快,他立即从自己的小背包裡掏出了笔和纸,把怼怼念下的這一串数字记下来了。他看向怼怼,高兴地說:“谢谢你,我回家就加你好友。”
“嗯。”這一次,怼怼破天荒地给了薛又白回应。
薛又白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再次和怼怼說再见了。
他临走前,還在依依不舍,主动和怼怼约定:“我們高中开学见!”
薛又白一步三回头,最后,他觉得靠這样的走法,他可能一年都走不掉了。长痛不如短痛,薛又白一咬牙,抬腿飞快地跑开了。
很快,谢对就看不到薛又白的身影了。
他在楼下又站了一分钟,才朝着单元门走回去。
到了家门口,谢对打开门,就看到自己的妈妈坐在客厅裡,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谢对的脸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在玄关换好鞋,继续往前走,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谢对,刚才楼下的那個小男生,是你的同学嗎?”谢对的妈妈在儿子回房间前,叫住了他,语气温柔地问。
谢对沒有回答,也沒有停下来,继续朝着自己的房间走。
谢对的妈妈說:“谢对,你很喜歡這個小男生吧?你想和他交朋友嗎?”
這一次,谢对的脚步停了下来,刚刚要抬起来推门的手,也放了下去。他沒有转身,只是那样站在原地。
谢对的妈妈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自己的儿子身边,声音温柔,语气却异常坚定:“谢对,妈妈给你起這個名字,就是要告诉你:你的存在是对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儿子,你总怀疑自己的存在是错误的。你不想和外界交朋友,不想和外界有联系,把所有的一切都屏蔽在你的世界之外。你怕有一天,外界会告诉你,你的存在是错误的。”
谢对静静地站着,沒有說话,脸上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动,依旧是那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谢对的妈妈說:“但是,你看,现在你想要交朋友的人,他在外界出现了,外界也并不是那么可怕的,儿子,你想要去外界看一看嗎?”
谢对沒有回答,房间裡忽然变得安静。谢对的妈妈期盼地看向儿子,谢对却只是在沉默。
大约沉默了五分钟,谢对忽然开口:“他会证明,我的存在是对的嗎?”
谢对妈妈听到儿子的這個問題,眼睛瞬间一亮,神情也控制不住地激动。她用力点头,說:“会的,他会证明你的存在是对的!他是你的朋友,他会证明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谢对只是沉默,沒有立即回答。
最终,他沉默地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他房间裡的书桌上,摊开了好几张的画纸。画纸上面用黑色线條,勾勒出了许多的小动物,有雪豹、有猫头鹰、有狍子、有耳廓狐、有蓝鲸……這些画统统都沒有涂上颜色,沒有一张例外。
他不会涂颜色。
任何的画,他都不会涂颜色。
·
谢对是在晚上,才等到电脑企鹅提示,有好友申請。
他用鼠标点开企鹅上的消息提醒,看到了申請他好友的賬號。賬號的昵称“未来的动物饲养员”,备注写着“薛又白”的名字。
谢对看着那三個字,毫不意外,似乎他早就应该知道“薛又白”三個字应该怎么写。
他挪动鼠标,放到了“同意”的位置,轻轻地按了下去,下一秒,企鹅界面弹出来“给好友填写备注”的提示。
他想了想,用键盘打出了“又又”两個字。
再下一秒,企鹅上面弹出了“添加好友成功”的提示。
随后一條消息,几乎和這個提示同一時間出现。
又又:【怼怼!】
又又:【我是薛又白!我刚刚到家!】
又又:【你现在干什么呢?吃晚饭了嗎?】
大概是觉得自己忽然之间太热情了,過了几秒,对面又发来了一個消息。
又又:【怼怼,我就是太高兴了,才一口气发了好多消息。笑jpg】
·
薛又白坐在合金金属厂职工家属大院门口的網吧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盯着他和怼怼的企鹅对话框,等待着怼怼回复。
五分钟過去了,他们的对话框裡,還是只有薛又白一個人发出的消息。
十分钟過去了,怼怼還是沒有回信息。
等到十五分钟时,薛又白已经无聊到打开了蜘蛛纸牌,一下一下地點擊鼠标,忽然看到了企鹅消息提示。
怼怼给他回消息了!
薛又白立即就把蜘蛛卡牌关了,急忙去看他和怼怼的企鹅頁面。
怼怼:【嗯。】
虽然只有一個字,薛又白却也像是過年了似的,高兴的手舞足蹈,眼睛一直盯着那個“嗯”字,期待着吓一條消息的到来。
并沒有下一條消息的到来,但是薛又白却发现了一個细节。
怼怼把自己的企鹅昵称改了。
他原来的昵称叫“x”,只是简单的一個英文字母,代表他的姓氏。薛又白加好友时,很喜歡怼怼原来的昵称,沒有更改。但是,现在,怼怼的昵称已经从“x”,改成了“怼怼”两個字。
是怼怼。
不是对对。
薛又白甚至觉得,昵称裡的“怼怼”這两個字,還可能是怼怼从他发的第一條信息上,直接复制粘贴過来的。
薛又白的脸颊,瞬间就红了,异常滚烫。
怼怼這個昵称,是因为他改的。
薛又白只在網吧买了一小时,時間快到了时,他给怼怼留了言,大概是說下次上網时再联系,就匆匆忙忙回家了。
回家后,薛又白缠着姥姥,跟她說:“姥姥,我想要买個手机。”
不用太好,能上網连企鹅就行,他和想怼怼能保持联系。
這几天,薛又白姥姥的心情也非常复杂。
那個在她外孙记忆裡被幻想出来的男孩,竟然在现实中真的出现了,一切特点和薛又白幻想出的那個男孩,都一一对应上了。
薛又白的姥姥想不明白,也沒有逼着自己去想。至于薛又白想要买手机的要求,姥姥很爽快的答应了。
姥姥很了解薛又白,他在学习上,不是一個需要别人操心的孩子。等高中开学,薛又白要到省实验高中住校,孩子有個手机也方便和她联系。
于是,第二天,薛又白就多了一部最新款的3g智能手机。他高兴地登錄上企鹅,第一時間给怼怼留言。
過了很久,怼怼回复了薛又白的企鹅消息,又是一個“嗯”。
薛又白并不介意怼怼只回一個字,這個暑假,他每隔三天五天,都会给怼怼发個企鹅消息。怼怼虽然回复的并不及时,但是每一次都会回复薛又白。只是,字数很少,不是“嗯”,就是“好”,非常简洁。
终于,這個暑假结束了,薛又白报考的高中开学了。
在开学前,省实验高中组织了一次高一分班考试,考试這一天,薛又白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怼怼,同时也见到了怼怼的妈妈。
怼怼的妈妈和薛又白印象中的一样,還是那么温柔。她和薛又白笑着打了個招呼,就非常善解人意地把聊天空间让给了薛又白和谢对。
谢对的话不多,脸上也沒有什么表情,薛又白站在他身边,高高兴兴地和他讲暑假裡发生的事。其实,這些事薛又白很多都已经在企鹅上讲過,但是大概今天见到了怼怼兴奋,他不自觉地又說了一遍。
谢对一直在听着,脸上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直到学校宣布考生可以进考场了,薛又白才停下来,伸手拽住怼怼的手腕,拉着他进考场。
现在是八月末,天气還很热,谢对穿的是一件短袖t恤,手腕是露在外面的。被薛又白這么一抓,他的身体瞬间绷紧,情绪也变得紧张了。
薛又白的手是抓着怼怼的手腕上的,怼怼的身体忽然变紧张,薛又白立即就感觉到了。
他只以为怼怼是因为要考试才变得紧张,于是转头,耐心地安慰他:“怼怼,别怕,好好考,我們說好的,要做同班同学!”
省实验重点高中每個年级都要奥赛班,是按照学生的成绩排名进入的。每学年实行滚动制调班,可以激励学生们好好学习,努力上进。
怼怼是省中考状元,薛又白是全省第十名,他有信心可以和怼怼一個班级。薛又白非常庆幸,他在這几年好好学习,沒有荒废学业,否则他想要和怼怼一個班级,将是一個无法实现的愿望了。
考试成绩很快就出来了,谢对同学的成绩毫无疑问,是高一新生中的第一名。薛又白考了第八名。他们终于在一個班级裡,成了同班同学。
新的班级,可以自由選擇座位。
谢对是第一名,班主任让他第一個进教室挑选。于是,班级的同学们就看到,腿长手长、身材高挑的省中考状元、年级第一名、中考的省状元,選擇了教室最后排的一個座位。
对于谢对這個省状元,也有许多同学之前就听到過他的八卦,知道他是一個特别难以接近的人,今天又见到了真人,证实了以前传出来的那些话,并不是谣言,是事实。
谢对這個省状元,比他们想象中的,還要高冷。
薛又白非常紧张,踮脚不停地朝着教室裡张望,害怕怼怼身边的同桌位置,被前几名同学选走了。他第一次后悔,沒有能考年级第二名,如果他是第二名,他就可以直接在怼怼选完之后选了。
可能是因为谢对对外界表现的太冷淡,也可能是谢对选的位置太靠后,在薛又白選擇之前的几名同学,都沒有去坐谢对同桌的位置。
但是,好景不长,第六名是一個女生,個子很高,看来大大方方的。她沒有坐前面的座位,直接就朝着谢对身边同桌的位置走了過去,目标就是谢对身边的位置。
薛又白:“!!!”
不行不行!怼怼同桌的位置要被抢了!
那一瞬间,薛又白紧张得都提到了嗓子眼裡。
薛又白急得差点哭了,他明明马上就能和怼怼坐同桌了,他期盼了這么久的事,沒想到,到了最后一刻,竟然要泡汤了。
那個女生朝着谢对的方向越走越近,谢对忽然抬头,看向了教室门口方向。他看到了薛又白从门口谈进来的脑袋,看到了他脸上委屈巴巴的表情。
那個女生正好走到了谢对身边的位置,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对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那個女生一直在盯着谢对的表情,她从门口走到這裡,這一路上,谢对都是面无表情的,脸上根本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但是,刚刚,就在她要走到谢对身边那個座位时,谢对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明显就是不想和她成为同桌。
女生有些受伤,脚步迟疑了一些。
就在這时,门口的薛又白忽然跑了過来,快步跑到那個女生身边,把一小袋包装的糖果递给了她:“同学,可不可以帮帮忙,把谢对同桌的位置留给我?”
薛又白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好看,一米八的身高更让他鹤立鸡群,很容易获得别人好感。
那位女生只怔愣了一瞬,就接過了薛又白手裡的糖果,大大方方地笑着答应了,于是選擇了在谢对斜前方的位置坐下,成了前桌。
這时,還沒有轮到考了第八名的薛又白,他看着第七名的学生从前面走了過来,心又提了起来。
难道第七名也想当谢对的同桌?
可是,他身上唯一的一袋糖果包已经送给了刚才那個女生,他已经沒有多余的糖果包贿赂第七名了。
薛又白又开始后悔,他怎么就不多考一名呢?他怎么当初就沒考第二名呢?如果還有下次,他一定努力学习,考第二名!
在薛又白注视的目光中,那位第七名的学生選擇了第三排,他沒有往教室后面走。
薛又白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一個做選擇的就是他了,他终于可以成为怼怼的同桌了!
“薛又白,第八名,现在可以开始选座位了。”门口班主任念到了薛又白的名字,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刚才“违规”冲进教室裡的薛又白,神情裡带着担忧。
她在担忧薛又白会被谢对拒绝。
作为班主任,她大致了解過谢对這位与众不同的年级第一名,他几乎不和外界接触,每天都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似的,但是领地意识却非常地强烈。
曾经,就发生過谢对一打八、還把那八個人都打趴下的“壮举”。起因很简单,他们想要让谢对给他们让地盘,谢对不肯。不管起因是什么,谢对這個省中考状元、年级第一名,就是一個非常难以接触的人。
所以,不仅是班主任担心薛又白,就连后面的同班同学也都在担心薛又白。
然而,薛又白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坐在了谢对身边的位置,并且转头看向谢对,眉开眼笑地开始和谢对說话,非常地自来熟,像是和谢对认识了很多年似的。
教室门口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都等待着谢对的反应。
然而,一秒過去了,谢对沒有反应。
两秒過去了,谢对還是沒有反应。
三秒過去了,谢对终于有反应了,他朝着薛又白伸出了一只手,手心向上,然后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了薛又白,又开口說了什么。
门口众人、包括年轻的女班主任,都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省中考状元、年级第一名說了什么。
然而,门口的众人离得实在太远了,谢对說话的声音又不大,他们在门口完全听不到。只有坐在薛又白前桌的那個第六名的女生,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对话。
谢对面无表情,声音沒有起伏,說:“我的。”
薛又白低头,看向怼怼摊开的那只手的手心,满脸茫然:“什么你的?”
谢对沉默了,沒有立即回答。
薛又白抬起头,看向谢对的眼睛,一脸无辜,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谢对又重复了一遍:“我的。”
薛又白:“嗯?”
谢对:“我的糖果。”
薛又白:“???”
怼怼要糖果?
可是,糖果只有那么一袋,已经给刚才那個第六名的女生了,他身上沒有了。
谢对注意到了薛又白的表情,但是却還是非常执拗地朝着薛又白摊开自己的手心,强调道:“我的,糖果。”
作者有话要說:怼怼:糖果只能是我的,不能给别人!
前桌女同学:委屈,开学第一天,就要被塞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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