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我想试试(8600字更新!)
陈梓妍笑着摆摆手,“這点酒不算什么啦。”
“好吧。”陆严河知道,陈梓妍比他能喝。
陈梓妍說:“這一次西图尔的收获,确实是超乎预料,不過,也让局势一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像你說的,你以前虽然也到顶了,却是一时之顶,這一次西图尔之后,你是真正地到顶了,华语电影的影史绕不开你的名字了。”
陆严河点头。
很多时候,一個行业,最闪耀的名字就那么几個。电影行业稍微特殊一点,本身就是一個关注度极大的行业,又有公共属性,看似很多人都是名人。但是,時間洪流一样不会因此而包容他们,当随着数十年的時間過去,就跟大浪淘沙一样,沒有几個人的名字能留下来。
实际上,陈碧舸和商永周就已经是要在影史上留下显赫一笔的演员了。
可是,那還不够,不一样。有的人,是影史留名,有的是,是让那一段影史就跟着变得举足轻重。
陈梓妍为什么希望陆严河走国际化路线?明明在中国电影市场已经蓬勃发展、完全不用再去开拓国际市场的情况,仍然和陆严河不谋而合,积极地接触国际电影资源。
因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国内市场已经打开了,做起来了,无论是电影之于国家的文化传播价值,還是电影产业本身向外拓展的驱动力,中国电影都已经到了要去“出海”的地步了。
如果說以前“出海”更多的是为了在国际上赢得“荣誉和认同”,现在“出海”,则更像是一种“水到渠成”的自然行为。
陈梓妍相信,中国电影的影史写到這裡,绝对不仅仅是自己单一市场的票房开始保二冲一就划上句号了。那在這样一個新的阶段,谁是這個阶段的代表性人物?
她对陆严河的事业规划,有着深远的考量——
這考量之深远,大到甚至她都不敢跟陆严河說得太多、太详细。
因为沒有必要。
也因为演员要保持纯粹性。
经纪人要看大势,演员要守本心。這也是最好的合作关系。
“不過,邓小圆突然怀孕這事還真是沒想到。”陈梓妍摇摇头,“我也沒有想到,你会坚持让邓小圆继续留在剧组。”
“能够两全其美的情况下,当然還是两全其美更好。”陆严河說,“其实陈寅他们肯定也想到了解决办法,他们只是想借此看看我的态度而已。”
“哟,长进了,那你說說,他们想看你什么态度?”
“邓小圆虽然不是我直接选进来的,但他们都觉得,邓小圆跟我有关系,毕竟一起演過《仙剑奇侠传》,那她因为個人原因可能要耽误剧组拍摄了,我会怎么做。”陆严河說,“于公,方便他们在接下来的项目中去权衡对待那些跟我有关系的人的态度,于私,他们也在持续性地確認,我是不是還是他们认识的那個我,沒有变,因为我变了,他们很多的事情也要跟着变。他们都是顶尖的经理,在职场上摸爬滚打,搞定下属,揣摩上意,全都有一身随风而动的本事,在我面前呈现出我最喜歡、最接受的样子。”
“我去——”陈梓妍叹为观止地瞪大了眼睛,“你這洞悉人心的本事,可以啊。”
陆严河:“是不是觉得我进步很大?”
“你這何止是进步很大,你這是进步卓越。”陈梓妍說,“可是,算了,我了解你,别听你现在說得老气横秋,好像看清楚了這個世界运转的规律,实际上你该天真的时候,還是照样天真。”
陆严河笑了起来。
他承认陈梓妍說得对。
陈梓妍放下餐巾,“我去一下洗手间。”
陆严河点点头。
陈梓妍来到洗手间,与张悦真在洗手台前面狭路相逢。
她脚步只顿了一下,就面不改色地放慢了脚步,从镜子裡看了张悦真一眼。
正好,這個时候张悦真也从镜子裡看向她。
两個人的视线交织。
她们其实并沒有正面打過交道,可是,很神奇的,這一刻,陈梓妍感觉自己跟张悦真产生了心流。
這种心流——
就像是一种“我知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你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既视感。
陈梓妍走向洗手间裡面。
她能感觉到,张悦真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追着她的背影。
差不多三分钟以后,陈梓妍出来,洗手台前,已经沒有张悦真的身影了。
“台长,咱们未来肯定有更多的项目可以合作,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烦,总是来打扰你啊。”
张悦真笑容满面地将沈泰林送上车,动作体贴,细心入微,在沈泰林上车的时候,還抬起手,替他轻轻地挡在头顶。
沈泰林顺势就握住了张悦真的手,笑着說:“我怎么会嫌你烦。”
他轻轻拍了拍,又松开。
张悦真神色不变,說:“下周,我带我新签约的女演员来請您掌掌眼,還希望徐台多给她机会。”
沈泰林笑呵呵地把手垂到了自己大腿上。
张悦真的手轻轻地按了上去,“那就這么說好了噢。”
她轻轻地在沈泰林的手背上拍了拍,直起了腰,带着笑意,将车门轻轻关上,后退一步。
她一直微笑着等司机将车开走,拐弯,离开她的视线范围,她才转身。
“邹东已经在過来的路上了。”陆严河问,“梓妍姐,你的车怎么办?要不我們先把你送回去,你的车明天让助理来取好了。”
陈梓妍喝了酒,不能开车。
“行。”陈梓妍点头。
“现在這個天气,其实适合饭后去走一走,散散步。”陆严河看着窗外的夜景,這一片虽然地处繁华,楼下却有绿化区域,供附近的人休闲散步,“我感觉我上年纪了,以前我从来沒有去散步的冲动。”
陈梓妍笑了起来,說:“你才二十四岁,二十五岁都還沒有到吧?别扯這种话,在我這個真正上了年纪的人面前,這种话根本听不得。”
陆严河:“为什么我感觉我经历了半辈子那么长?”
“因为你正好处在一個阶段性的老气横秋的年纪。”陈梓妍說,“一是青春期,二是毕业后的這一两年,都是人觉得自己迅速变老的過程,当然,等你真正变老的时候,你就知道当时的错觉有多离谱可笑了。”
陆严河:“我真的觉得我经历了很多。”
“你经历了很多我承认。”陈梓妍点头,“不過,你经历的都是好事,你是真的把苦头吃在了前头,吃得足够早,所以還能年纪轻轻地享后福。所以,你是幸运的,很多人吃了很多苦头,日子变好的时候,已经沒有那么心气儿去享受最青春烂漫的欢乐了,年纪上来了,你不一样,多好啊。”
“我其实有时候挺想傻乐的,不過也傻乐不起来。”
“沒法儿傻乐沒事,傻悲才是真傻比了。”
“哈哈哈。”陆严河大笑。
“咚咚!”忽然有人敲门。
陈梓妍和陆严河都有些惊讶。
他们這個小包间,菜都已经上了,按理說,服务生不会再敲门进来了。
结果,下一秒,张悦真打开了门,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目光如秋日的湖面一样平静。
陆严河和陈梓妍却被這一幕弄得措手不及。
“真巧,在這裡碰到了你们。”张悦真微微一笑,“既然碰到了,不如聊聊?”
陆严河和陈梓妍对视一眼。
陆严河迅速接收到了陈梓妍的意思。
陈梓妍是在看他的意思。
陆严河则是一时有点懵,拿不准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张悦真。
他沒有做好心理准备。
可现实情况则是容不得他多想。
要是一直不說话,不回应,别的倒算了,陆严河可不想让张悦真觉得自己怕了她。
陆严河笑了笑,沒有故意笑得风轻云淡,反而是一种如鲠在喉般的介意,不過,沒有太憎恨和强烈的情绪。
“聊什么呢?”陆严河直视着张悦真,问。
张悦真:“我觉得我們可以聊的东西有很多,至少在一些关键的問題上,我們可以达成一致。”
陆严河:“我沒有什么需要跟你们达成一致的。”
“哪怕被人知道你是私生子也沒关系?”张悦真突然单刀直入。
陆严河反问:“对我而言,有差嗎?我给自己立了一個家庭完整的人设了?”
陈梓妍反问:“你今天来說這些,是陈品河的意思嗎?他知道你的举动嗎?”
张悦真顿了顿,勾起了嘴角。
“原来是這样。”她說,“你们想要跟他聊?”
“你们谁我都不想聊。”陆严河对陈梓妍說,“梓妍姐,我們的车快到了,出去吧。”
很奇怪,一开始陆严河還沒有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但是一开口,陆严河就想清楚了。
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是沒有交谈的必要。
从一开始就沒有和解的可能性,不对,不是和解,是从一开始就沒有坐在一起好好谈的可能性。
陈梓妍听到陆严河這么說,点头,对张悦真說:“你应该明白我們的意思了?”
张悦真扯了扯嘴角。
她忽然从手包裡掏出一個烟盒,从裡面抽出了一支精致的女士烟,打火点燃,吸了一口,嘴裡飘出淡淡的烟雾。
她像一只沉默的狐狸那样看了陆严河一眼,忽而轻轻一笑。
什么都沒說,走了。
陆严河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
陈梓妍:“你刚才很酷。”
“不够酷。”陆严河轻声說,“应该更酷一点才是,她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
“沒关系,严河,别看她那個样子,她心裡面肯定跟吃了屎一样难受。”陈梓妍斩钉截铁地說,她的语气有一种毋庸置疑的意思。
不仅如此,陈梓妍還郑重其事地对陆严河点了点头。
陆严河看着她這样,实在沒有忍住,低头笑了。
“我們還在饭桌上呢,梓妍姐。”
“已经吃完了。”陈梓妍說,“而且,我估计你看到她就已经想吐了,不差這個字了。”
陆严河:“你說,她来找我們,是想要說什么呢?”
“重要嗎?”陈梓妍问。
陆严河想了想,摇头,“不重要。”
陈梓妍:“只要你清楚两個問題的答案,她想說什么都不重要。”
“哪两個問題?”
“你介意你和陈品河的真实关系被暴光嗎?”
“介意。”
“但你愿意为了让這段关系不被曝光,做出妥协,跟他在這方面达成一致嗎?”
“不愿意。”
“那就得了。”陈梓妍点头,“放心,第一個問題,我們不提,他们更不会提,曝光了,身败名裂的不是我們。第二個問題,既然你不愿意,那就沒有跟他们谈的基础,反正就是搞呗。”
陆严河:“嗯。”
四月,是玉明天气最好的时候。
春暖花开,阳光比雨水充沛。
陆严河很庆幸,自己在這样一個时候有假,不用拍戏。
他到了《跳起来》总部,在這個地广人稀的新开发区,安静地度着自己的小假,哪儿也沒去。
李治百已经在做《活埋》的进组训练,颜良也去拍戏了。
白天,陈思琦上班,陆严河有时候会去公司院子裡坐坐,晒晒太阳,不過大部分时候就在這边的屋子裡待着,写剧本,改剧本,看剧本。
陆严河基本上每天都跟人有视频会议,一般都是制片人或者导演。国内,国外,很多人手裡有项目想找他的,尤其是拍過知名作品的知名导演,都会辗转地联系上他,不通過经纪人等重重障碍,当面交流。
陆严河现在看剧本是真的看得很多。
结果就是,有好多個剧本,他自己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推掉不演之后,知道他们差制作经费,都会自己以個人名义投资二十到五十万美元。
对一部商业电影来說,這当然不算多。但是对一部独立电影来說,這不算少。
陆严河也因此认识了很多制片人和导演,都是因为這样的联络而结缘。
中间,刘毕戈来了一趟,跟他聊《定风一号》這部电影的拍摄。
這部谍战电影,刘毕戈筹备了差不多两三年了,终于要在今年开拍,就在陆严河拍完《迷雾》第二部之后。
在陆严河和陈梓妍的斡旋下,原本将《定风一号》定位成商业谍战片的龙岩影业,决定還是给予刘毕戈最大的自主权。
毕竟,刘毕戈也用《暮春》和《假死都不行》证明了他在国际顶级电影节的影响力,连续两部电影都入围了主竞赛单元,足以說明他本身的导演能力和他背后的人脉关系,让他能持续性地走国际电影节的路子。
《定风一号》完全可以继续走“外销”之路。
《假死都不行》刚上映不到一年,它的海外版权收益就已经超過了两亿人民币,甚至比這部电影在国内的院线票房收入分成還要高——
当初陈梓妍跟黄太說的话,完全兑现了。
刘毕戈是可以去赚全球片商的钱的。可如果他变成了一個纯粹的商业片导演,那就不行了。商业片和艺术片的盈利逻辑都不一样。
而在刘毕戈最后的调整下,陆严河发现,《定风一号》整個故事其实更偏向了《锅匠,裁缝,士兵,间谍》的风格。
沉郁,严肃,压抑,像一口慢慢舔火加热的水。
但是剧本本身的故事還是精彩的,剧本內容是一個“找间谍”的故事。
陆严河演的是想要抓出间谍的那個人,而另一個男主角温生明演的则是那個间谍。
這個电影裡,两個人的对手戏非常多。
這也是陆严河在《荣耀之路》之后,再一次跟一個超级演技派演双男主的电影,而且又是飙戏的关系。
陆严河還挺兴奋的,很期待。
结果,刘毕戈跟陆严河說:“温生明提了一個要求。”
“啊?什么要求?”陆严河一愣。
刘毕戈有些尴尬,但還是說:“他希望不管你有沒有戏,每天早上七点都能够陪他一起吃早饭。”
陆严河一愣。
“啊?”
這是什么奇葩要求?
刘毕戈:“我也很疑惑,可是我问他,他也沒有解释。”
温生明在国内影视圈地位是超然的。
他沒有拿過什么国际奖项,国内的影帝、视帝拿了几個,但绝对不是最多的,甚至可能都沒有陈品河拿得到。
但是,在這种情况下,依然不影响他的地位。
即使陈品河、商永周都是演艺圈内公认的演技派,也是最顶级的演员,可要在他们中排序,最后的排序结果,一定是温生明排在他们前面,因为他真的是从上一辈就火,实火,火到现在依然地位稳固的顶级演员。
他的影响力,是真正的打通了业内各個年龄层。
哪怕是罗宇钟在他面前都是要主动打招呼的后辈——
沒办法,温生明红得太早了,拿影帝也拿到太早了,跟现在演艺圈活跃的這一帮中生代演员都不是一個辈分的。
罗宇钟這一帮现在的中流砥柱,就像陆严河面对罗宇钟、陈玲玲他们一样,哪怕现在再牛,也因为受過人家的扶持、恩惠,在他们面前,肯定是以晚辈姿态尊敬以待。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說:“温生明老师就這個要求?沒有别的要求?”
刘毕戈摇头。
“沒有。”
陆严河沉默了一下。
刘毕戈见状,也抓耳挠腮。
他当然知道,這样的事情其实很无理。陆严河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能够被一個老前辈這样任意揉捏。
讲实话,如果不是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温生明,刘毕戈都根本不会跟陆严河說這件事,直接就给拒绝了。
陆严河說:“如果只是這個要求,那沒有問題啊,我可以。”
不就是每天早起去陪温生明吃早饭而已。
刘毕戈松了口气,說:“严河,谢谢。”
但他也是真的很抱歉。因为温生明這個不明原因的要求,陆严河其实根本沒有必要答应。
“沒事。”陆严河表示,“不是什么大事,而且,虽然我跟温老师沒打過交道,我想他既然提出這种要求,应该是有他的想法的,就算沒有,我也只是起個早,不算什么。”
回头,陆严河就把温生明的這個要求跟陈梓妍說了。
陈梓妍:“我沒提前提醒你,他拍戏是有這個习惯,他很多次演戏的时候,都会在戏外跟合作演员找一個支点。”
“支点?”
“嗯。”陈梓妍說,“他是那种下了戏,也会用人物状态来跟你交流的演员。”
陆严河脑海中立即浮现出了丹尼尔·戴·刘易斯這位传奇演员。
他也是一個下了戏一样会用人物状态生活的演员。
直到這部电影杀青。
他让自己始终在状态裡,不出来。
陆严河想了想,說:“但是,這跟他要跟我一起吃早饭有什么关系?”
陈梓妍說:“不知道,但是你就跟着他的来吧,跟他合作過的演员,往往都会被他刺激出最好的表演。”
陆严河听陈梓妍這么說,眼睛瞬间亮了。
让陆严河沒有想到的是,沒有两天,王重竟然也来了。
王重带来了一個剧本。
他說這是他在西图尔写的剧本。那天晚上,陆严河和陈碧舸在他房间裡喝多了酒,在房间撒酒疯的样子,给了他刺激和灵感,所以,他写了一個叫做《寻欢作乐》的剧本。
陆严河早就知道這個剧本的存在了,只不過之前因为王重一直沒有写好,不肯给他看,所以他一直沒有看到。
王重把剧本给他,說:“我想找你和陈碧舸来演,就你们俩。”
陆严河有些疑惑地把剧本接到手裡,犹豫了一下,问:“导演,我和碧舸姐,演什么?”
“你放心,沒有什么亲密戏份。”王重說,“一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
陆严河诧异不已。
“陈碧舸是刚刚结束了痛苦婚姻的女演员,過去红過,但是现在已经過气,你是刚刚进入這個演艺行业的剧作家,创作了一個剧本,被一個剧团看中,要改编成舞台剧,她是你心目中的女主角。”
王重简单地讲了一下這個故事。
“在排练的過程中,你和她一边探讨剧本,讨论人物关系,一边逐渐地深入对方的内心深处,可是,你有女朋友,你察觉到自己对她的感情渐渐从单纯的爱慕开始转变,而她也释放了浓烈的情感到你身上。”
“中间,你和她当然好几次地差一点擦枪走火,但是每一次都被阴差阳错地打断,可每一次的戛然而止,都让你们两個人内心中的火燃烧得更厉害,你们利用每一個合适的时机,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合作关系寻欢作乐,直到剧团忽然停止這部戏的排练。”
陆严河一愣。
“然后,你们两個人之间的烈火也突然被浇下一盆冷水。”王重說,“她从重新走红的梦中惊醒,对剧团和你大发脾气,你怀疑她過去对你的种种亲近之举,其实都是为了你帮她改剧本、改台词,甚至是增加戏份。你们两個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陆严河听得眉头直皱。
這個故事——
到底是想要讲什么?
王重:“然后,随着這個舞台剧的停止制作,你们两個人的激情与烈火也随之熄灭。”
陆严河满脸疑惑。
“导演,這個电影到底是想要讲什么呢?”
“讲爱的虚妄。”
“我可能需要看過剧本才能明白一点,刚才听你的描述,我有点沒理解到這一层。”陆严河說。
王重点头。
陆严河就直接开始看起了剧本。
王重也沒有离开,就坐在旁边,等着陆严河把剧本看完。
王重写剧本,有一個非常大的特征。
裡面会有非常多的象征性画面,和一些特别值得思索的台词。
但是,他的剧本最大的特点就乍一看上去,云雾缭绕,让人不明所以,甚至不知所踪。
《三山》裡陆严河的那個角色,沒有来历,也沒有去路,說了一通神神叨叨的话,需要结合电影的其他部分才能看懂其中的哲学、命运色彩。
這個剧本也是一样。
有一說一,剧本的质量比王重自己口述的要好多了。
电影讲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這就是两個自恋人格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理想的、成功的生活裡,美好爱人的样子,所以,在這出舞台剧的排练過程中,他们互相吸引,一拍即合。男的其实嫌弃一直在他贫困时陪伴在他身边的女朋友,女的也恨自己的前夫夺走了自己最美好的時間,害她過气。
這两個人不是坏人,但剧本裡全是对他们的人性剖析。每一句台词,每一次故事的发展,他们两個人都是以看似激情的举动,包裹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野心、自私与巨大的欲望。
不過,陆严河還是不太喜歡。
因为這两個人物,沒有其“可爱之处”。
“导演,這個剧本写得真的好,我刚才听你說了一下,我头大都大,很疑惑为什么你写了那么一個狗血又俗套的故事。”陆严河說,“以后你给演员看剧本,要不還是先别简述了。”
王重:“……”
王重:“我說得有那么烂?”
“我甚至在想该怎么找一個借口拒绝你這部戏了。”陆严河直言。
王重脸色也挺精彩,俨然沒有被别的演员這么评价過。
“但是,导演,我现在是属于我能看得出来,這個剧本写得很牛,尤其是对這两個人物的描写,入木三分,整個剧本对這两個人的批判太鞭辟入裡了,但恰恰因为這样,我有点无法找到饰演這個人物的支点。”陆严河說,“不是因为他本质上的自私、自大和凉薄的心性,而是我作为一個演员的能力。”
王重說:“你的表演能力怎么会有問題。”
“不,我是认真的。”陆严河說,“因为我的情感逻辑和行为逻辑都无法真正地代入這种人,我读剧本的整個過程,都是把它当成一個文学作品在读,而不是一個演员代入了角色去读的,我读其他剧本的时候,并不是這种状态。”
王重陷入沉思。
陆严河直言:“不是我不想演,而是我在沒有表演冲动的情况下去演一個角色,我沒有信心去演好一個角色。至今为止,我演的每一個人物,我其实都是能够在读剧本的时候,或者是演的时候,能够共情代入的,哪怕是《三山》,我都感觉有另一個灵魂进入了我的身体,我心甘情愿地让這個灵魂去暂时支配我的身体,但是這個,我沒有這样的感觉。”
王重沒有說话。
陆严河:“碧舸姐看了這個剧本了嗎?”
“她還沒有,我也是想先找你看看。”王重說,“因为這個剧本我刚写出来不久,我也想听听你对這個剧本的见解。”
“剧本很好。”陆严河說,“讲实话,如果這個剧本交给两個真正演技熟稔、能够拿下這两個角色的演员来演,我相信它能成为一部经典。我們华语电影已经很久沒有出现這样不真善美的角色做主角的片子了,我看完剧本之后,我其实真希望我能对這個角色有表演欲望,我知道他是一個好角色,我在理性上是非常想要演這部电影的。”
王重:“那你都不考虑试试嗎?”
陆严河问:“我其实想考虑一下,但因为面对的是你,我還是想第一時間說出我真实的想法。”
“這個剧本,我基本上就是照着你和陈碧舸的样子写的。”王重說,“我也沒有想到,你们两個人喝多了酒在那儿又蹦又跳的样子,在我很烦闷的情况下,会让我想到這样一個故事。”
“因为我和碧舸姐之间沒有爱情,可是在你的经验中,实际上我和碧舸姐那天晚上的举动,是一对情侣、一对爱人才会干出来的事,加上你那天晚上是真的烦我們了。”陆严河笑着說,“所以,就诞生了這样一個故事。”
“也许你說的是对的。”王重說,“我還真的很少写出這样的剧本来。”
陆严河明白他的意思。
王重以前写的剧本,别的不說,至少都有一些阴森鬼气,那种有一团迷雾将一些地方遮着掩着的感觉。
但是這個剧本,反而很十九世纪的欧洲文学。讽刺,批判,充满对虚伪人性的剖析。
陆严河說:“這個剧本,导演如果你想寻求更好的建议,我觉得可以請文学院的教授们看看,它虽然很现代主义,但它的内核其实很学院派,它的核心讲的也是人物的剖析与批判。”
有的电影对演员发挥来說,是四两拨千斤,比如《荣耀之路》,本子摆在這裡,演员只要能够充分揣摩清楚剧本和人物,基本上都能演得不错。
有的电影,好归好,对演员来說却是费力不讨好。
陆严河沒有跟王重說的是,他当然觉得自己是有能力去演好這個角色的,至少剧本裡面所呈现出来的那种自大与自恋,陆严河沒觉得自己不会演。
可是,問題在于,他不觉得自己能够把這個角色演得好到一定程度。
而以他的理解,如果不能达到一定程度,只是平庸的好,那其实是会毁掉這個剧本的立意的。
這是一個在剧作层面已经有足够的丰富性,但仍然十分依赖演员表演的电影。
结果,王重离开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要是不再考虑一下的话,我就去问问别人了,其实前段時間陈品河他老婆還找過我,想要合作。”
陆严河脑子轰地一声。
“导演,你等一下!”他马上就拉住了王重。
王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陆严河脑子轰地一声,不仅仅是因为听到了陈品河這個名字,而是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就像是开了天启一样,忽然找到了进入這個角色的钥匙。
“我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