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国教学院的新生(中) 作者:未知 国教在京都,不谈南方教派,只說此间,便有六座圣堂,其中英华堂负责教化、培养年轻人,下辖天道院、枢机总院、助祭学校、以及国教学院等数十座学院,负责对這些学院进行具体管理。這裡与大周朝的教育机构实际上是一套班子,神圣教育枢机处,便是朝廷和民间的称呼,又名教枢处,神圣与权力融合在一起的压迫感,也因为师道尊严,這幢建筑向来异常安静。 陈长生站在空旷的走廊裡,恰好被巨大石柱的阴影所覆盖,他回头望向后方不远处那個房间,想着先前那名教枢处办事人员的喝斥声,心想果然不愧是国教圣堂所在,建筑修的极好,隔音竟是如此完善,外面的人竟是一点都沒有听到。 京都共有数万余学子,都由這座建筑裡的官员及教士管理,事务繁多,在明亮可鉴的大理石地板上,无数双脚穿着各式各样的靴子走来走去,人潮如海般涌动下降,但除了脚步声依然一片安静。 根本沒有人理会站在石柱阴影下的那名少年,也沒有人主动前来问话。直到過了很长時間,日头转移,那道石柱阴影从他的身上挪到了更东方的位置,時間来到了下午,才终于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也或者是因为圣堂快要闭门的缘故,人们的情绪变得松散了些,建筑裡的杂声多了起来,不复先前那般严肃死寂。一阵窃窃私语从陈长生的身后传来,那些声音因为压的极低,听上去就像老鼠在啃噬东西,让他的耳朵有些发痒,下意识把头更低了些。 “那少年站在那儿干嘛?我看他好像站了快一天了。” “噢,你說那個小家伙?午饭的时候打听了一下,說是被辛教士赶出来的……听說是来申請今年的教育补贴,還要拿什么东西?” “补贴?二月份的时候不是已经发完了?难道有哪家学院沒拿到?不可能啊!以那些学院院长鼻孔朝天的气焰,若真欠了他们银钱,怎么可能会忍到今天?再說了,就算真欠了,又怎么会让一個学生来领?” “谁說不是呢?所以辛教士哪裡会理他,直接把他赶了出来,但這少年不知为何,却不肯离开。” “這小家伙到底是哪家学院的?” “据說是国教学院。” “什么?” “国教学院。” 一片轻哗,然后是笑声。 “這玩笑真沒什么意思,难怪辛教士会发這么大的脾气。” “谁不知道国教学院早就沒人了?连老师都沒有,又哪裡来的学生?我估摸着,又是那几家学院每年的迎新活动,那家伙很可怜的被师兄们选中,要来咱们這儿做些事情,拿些东西,不然不算過关。” “啧啧,這些学院的迎新弄的越来越不像话了。” “可不是,居然敢到教枢处来骗人。” “哎,你们說這少年到底是哪家学院的?這活动倒也挺有意思。” “应该是摘星。那少年站了整整一天,姿势都沒怎么变,除了摘星谁能教出這样的学生?” “我看未见得。摘星军纪森严,往年迎新最多就是去守城司偷飞辇,哪裡会来教枢处?我倒觉得最有可能還是天道院,院裡的那些孩子对咱们這熟,而且也不怕什么,真惹出麻烦来,那些孩子随便請些兄长亲人過来,教枢处难道還敢不给面子?” …… …… 在教枢处的官员教士们的眼中,那個低头站在走廊前的少年,应该是哪家学院可怜的、被前辈们戏弄欺侮的新生,议论的时候自然不会想着要避他,他们說话的声音虽然低,還是准确地传到了少年的耳裡。 陈长生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不停地偏移,快要触到石阶的平行截面,想着自己浪费了半天時間,心情有些微郁。待听到這些议论后,才明白为什么先前那人会如此生气,始终不肯让自己再进屋。 怎样才能让对方相信自己是国教学院数年来的第一名新生?就算对方相信了,怎样能够在最短的時間内,从对方手裡拿到图书馆的钥匙、学院工作人员的名录、学院的印章還有那些钱?他可不愿意为了這些事务,再像今天這样浪费時間。 有悠远的钟声从皇宫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天书陵方向传来的乐声,陈长生不知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毫不犹豫向着先前被赶出来的那個房间走去,這個突然的动作顿时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他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对桌后那人說道:“你好,我要拿国教学院的名录、钥匙還有钱。” 那人便是先前人们议论中提到的辛教士,见陈长生去而复返,勃然大怒,拍着桌子喝骂道:“我說過你不要再来烦我!居然還敢說這种话!你是不是要我喊人把你打上二十戒棍,再把你开除出学院?” 陈长生认真說道:“那您首先得让我成为学院的正式学生。” 辛教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怒火,阴冷說道:“你到底是哪家学院的?” 陈长生說道:“国教学院。” 說這句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很平静,不管东南西北风,我自抓着崖石不放松,不管你问什么,他总能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重复那個答案:我是国教学院的新学生——无论你们信或不信,我就站在這裡,我就是。 “不要說国教学院,還是天道院。” 辛教士觉得自己要疯了,阴冷說道:“哪怕你是陈留郡王的亲弟弟,我今天也会让你知道,无视师长的下场是什么。” “這是我的荐书。” 陈长生从怀裡取出那张薄薄的纸,放到了桌上。 辛教士本打算把那张纸抓起揉成小团,然后塞进這個可恶少年的嘴裡,但余光在纸上看到了有些眼熟的一個名字。他怔了怔,下意识裡拿起了那张纸,確認自己沒有看错,這個名字和字迹确实都有些眼熟。 自己是在哪裡见過這個名字和這個字迹? 辛教士皱着眉头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内心深处隐隐有所不安。 就在下一瞬间,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确实沒有看過纸上的字迹,也沒有看過那個名字,之所以眼熟,是因为教枢处的名字,和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而那個名字每個国教信徒都知道、却不得谈及、不得写出,因为那個名字……已然神圣。 接下来,辛教士看清楚纸上那個殷红的印鉴內容。 他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双腿中间有些隐隐抽搐。他有恐高症,這是去学宫月殿参观时才会出现的症状。 辛教士想喝口茶,手却颤抖的有些厉害,直接把茶杯扫到了地上。 他望向陈长生,嘴唇微微颤抖,完全控制不住,声音更是如此。 這时候他才终于相信,陈长生是国教学院的新生。 因为沒有人敢冒充纸上的那個名字,冒充那個字迹。 “其实……您一直沒拿出来這封荐信……真是個风趣的孩子啊。” 他看着陈长生,极艰难地堆出笑容,想要伸手去拍拍对方的肩膀,却又不敢。 “您”這個字与孩子完全不搭,孩子更很难称风趣。 陈长生明白对方因何会失态,有些无奈,解释道:“先前就准备拿出来,但您一直沒给机会。” “您請坐,稍后有茶,我去替您办事。” 辛教士拿起那张纸,对他热情地招呼了声,然后毫不犹豫转身出门,开始在空旷而严肃的大厅裡狂奔。 那些跟随陈长生的目光,沒想到会看到這样一幕画面,很是吃惊。 …… …… 教枢处最深处、也是最大的那個房间裡,有很多植物,其中最多的是梅花,有腊梅,有照水梅,有龙游梅,有洒金梅……有正值花期的,有含苞待放的,更多的则是静默地等待着,仿佛世间所有梅花,都在這裡一般。 在梅树深处,是一面刻着天书降世画面的大型壁画,画前是一方极大的书案。 辛教士站在书案前,神情有些焦虑,额上满是汗水,但很明显,不像先前在陈长生面前表现出来的那般不堪,只听他說道:“圣后娘娘在上……卑职对天发誓,我是真不知道……他能拿出這样一封荐书,不然……” “不然如何?不然不会让那個小家伙在走廊裡等了整整半天?” 一位教士从书案后方站起来,看不出来多大年龄,眼神睿智而温和,从穿着的衣袍制式来看,应该是位枢机主教,這也就意味着,他是整個教枢处最大的那位,只是看他的神情与带着笑声的谈吐,很难体会到這一点。 “這封信上的印鉴与签名,都是真的。颜色浓淡,還有花押手法,最关键的是這纸……呵呵,教宗大人的字真是能够让人直接感受到人间的美好啊,我看過好些次了,再看一次依然欢喜,记得那還是十年前,教宗大人被圣后娘娘請去教导相王世子和莫雨姑娘……” 教枢处主教梅裡砂,看着自己的亲信辛教士,忽然敛了笑容,淡漠說道:“好了,這些旧事不需要再提,這位叫陈长生的小朋友是什么来历无所谓,能成为国教学院十年来的第一位学生也无所谓,有所谓的是,這件事情代表了什么?” “教宗大人准备重启国教学院嗎?” “如果是真的,我們這些下属应该怎样配合呢?” “這些,你都要好好地领会。” “领会其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