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翻墙遇见黑袍 作者:未知 小姑娘叫落衡,小名叫落落,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她說话之前总习惯性地加些字,比如她喊苍鹰落到自己小手上时,比如她让河裡的巨鳄赶紧搭自己到对岸去时,总是会說:“咯咯,快点啊!” 落落今年十四岁,年纪還很小,因为某些缘故,容貌体态看着比真实年龄還要更小一些,稚态可掬。就像天真的模样,她从出生开始便享尽荣华富贵,无忧无虑,即便远离家乡来到京都后也是如此。 她在京都百草园裡已经生活了近一年時間,与外界极少接触,难免会有些孤单。 对此,她并不在意,因为她只关心怎么修行——在修行方面她有些問題无法解决,即便她那位似乎无所不能的父亲也解决不了,所以她才会千裡迢迢来到京都。 她隐藏身份去天道院和摘星学院听過课,私下也請教過那些声名赫赫的教授,她甚至与大周皇宫裡的供奉讨论過相关的問題,遗憾的是那些問題依然得不到解答。 就在她最失望的时候,一天夜裡忽然感受到夜空深处一颗星辰被点亮。她不知道那颗星在哪裡,但知道那道神识很强大、很宁静,而且与一般人类修行出来的神识明显有些不一样的地方——能够感受到這些,完全是因为她拥有一种很特殊的天赋,所以她确定自己感受到的是真的,于是她想找到那個人。 她想把困扰自己很多年的那几個問題放在那個人面前,希望能够得到解答。 然而二十天過去了,她依然沒能找到那個人。那些被派出去的下属、甚至就连皇宫裡的供奉高手都在帮忙找,也沒有找到任何线索,這让她更加失望。 落落情绪有些低落,茶碗裡名贵的丛雨新茶也吸引不了她任何注意力。放在平常,擅于茶道的她,怎么会对那些清香怡人的茶水做出无视——這样无理的举动? 便在這個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落落睁大了眼睛,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這股香味很淡,但进入鼻端后,却骤然间放大,变得极为清晰,仿佛美酒一般令人陶醉,百草园裡有无数奇珍异果,入夜后散发着各种香味,却竟是压不住這股香味! 她小时候生活的那片山谷裡有满山野花,在夏初朝阳下一瞬盛放的时刻,竟也沒有這么香! 她敢向满天星辰发誓,自己這辈子绝对沒有闻到過這么香的味道。 偏偏,這香味還這般淡。 這是什么香味?這香味是从哪裡来的? 落落想着這些事情的时候,忽然发现那股香味消失了。只是瞬间,那股香味便不知去了何处,再也找不到丝毫残余,她有些怅然若失,总觉得错過了生命裡很重要的东西。 她顺着墙沿向西走了数十步,走到青藤裡花盛处,发现香味不是来自于此,下意识裡向满墙的青藤望去,隐约觉得那香味似乎是从墙那边传過来的。 墙那边是什么?好像是废弃的国教学院。她住进百草园裡后,那边一直安静无声,就像墓园一样,只是从前些天开始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過去看看嗎? 隐约间,她觉得這股香味和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個人之间有关系, 落落的手在宽袖裡微微握紧,心情变得有些紧张,沒有转身,余光往夜色裡望去。 远处吊篮花后的油灯散发着光线,落入夜色深处,消失之前有些变形。 說明那裡有人,或者有某种力量存在。 她知道那些人是谁,那是负责保护她的族人,但同时,也是這些族人限制着她的行动,每次要去天道院和摘星学院都要提前准备很长時間,更不会允许她深夜离开。 落落看着墙上自己的影子,觉得自己好沒用,好胆小。 她忽然笑了笑,摇摇头,从左襟上扯下一颗扣子,然后松开手掌。 那颗由犀牛角磨至浑圆的扣子,从她的小手裡落到地面。 只听着啪的一声轻响。 烟雾笼罩着院墙下方,从青藤裡钻进钻出。 嗖嗖嗖嗖,十余道身影从夜色各处如箭般射来。 为首一名中年男子伸掌一挥,将烟雾尽数驱散,却发现墙下什么都沒有。 這十余人明显境界不凡,放在世间都应该是有数的强者,然而此时他们的脸色异常苍白,格外恐惧。 有人颤着声音說道:“殿……小姐……不见了。” 那名中年男人神情阴沉至极,低声喝道:“赶紧报知宫裡!” …… …… 落落沒有走远,她只是到了墙的另一边。 她相信那些族人不会在短時間内找到自己——因为她刚才用的那颗看似普通的钮扣是千裡钮。 千裡钮是一种法器,可以让人瞬间之内走出极远的距离,就算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可以凭此远离,极为珍贵,甚至可以說就等于一條命,就算是大周皇宫和长生宗這种地方,也沒有几颗。 但她就這样随意用了,而且只翻越了一堵墙。 毫无疑问,這是一种暴殄天物的做法,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肯定族人们绝对想不到自己用了一颗千裡钮,居然只翻了一堵墙,她应该有足够的時間去寻找那股香味的来源。 只要能够找到那個人,耗费一颗千裡钮又算什么? 她向来都是很大方的人。 大半年前住进百草园的时候,因为好奇和对十几年前那段旧事的兴趣,她曾经攀在墙头,向国教学院裡看過一次,时隔数月她第一次真正进来,发现与当时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四周依然安静,但湖畔的野草被剪平成了草枰,透過星光可以看到湖水裡的水藻也被清理了很多,最大的变化還是那些建筑,除了正楼残破的太過厉害,其余的楼阁都快要被修葺一新。 夜色深沉,只有藏书馆裡有灯。 落落向那边走了两步,忽然有风拂面而至。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捕捉到了风裡残存的那丝香味,脸上顿时露出陶醉的神情,知道自己沒有找错地方。 当她睁开眼时,陶醉的神情变成了警惕,稚美的眉眼间隐有寒意。 湖畔树后,有一個人缓缓走了出来。 那個人穿着件及膝的黑袍,双袖被裁至膝间,看着极为利落,头脸却被蒙在黑袍的帽子裡,显得神秘十足。 落落看着那人微微一笑,右手悄悄伸到左襟,暗中用力,摘下一颗犀牛角做的钮扣。 那也是颗千裡钮。 她不知道黑袍人是谁,但很明显对方一直等着自己出现,這就是問題。 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不要把自己置身于任何危险之中。而且她很清楚地感知到,那個黑袍人……尤其是他手裡紧紧握着的那個黝黑的物事,对自己会有很大的威胁。 所以她毫不犹豫准备动用第二颗千裡钮。 她真的很大方,很败家,因为她有這個资格。 她松开手掌,钮扣向地面落下。 然而就在此时,那名浑身笼罩在黑袍裡的人,也松开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手掌裡握着一把黝黑的事物,似乎是铁做的,两端很尖,中间微粗,表面光滑,看着像個梭子。 那個黝黑的铁器,比钮扣更快落到地面上,尖锐的尾端深深地****了草坪松软的土壤裡。 喀喀一阵碎响,光滑的铁器表面,以极快的速度生出细微的鳞片,然后鳞片瓣瓣乍裂,变成无数细微的铁片,向着四周的夜空裡悄无声息疾射。 随着那些铁片飞舞而去,一道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住国教学院正中约数百丈方圆的位置。 烟雾渐散。 落落的身影赫然還在原地,唇角溢出一道鲜血! 千裡钮竟沒能帮助她离开! 她抬头望向夜空,只见落下的星光有些微微曲折。 不知道那個像梭子般的铁器是何法器,竟把如此大的空间都封锁了起来! 她的笑容已经敛去,看着树旁那名黑袍人,认真說道:“辛辛苦苦修到通幽上境……噢,我忘了……你们那边沒有這种說法,但总之都是不容易的事情。你确定想要灰飞烟灭,而且你的家人族人都会被追杀一生一世,直到最后沒有一個人活下来?付出這么大的代价,值得嗎?” 這不是威胁,而是客观冷静的陈述,所以格外有力量。 任何试图对她不利的人,都必将承受八百裡红河的无穷怒火。 “那么,首先必须得知道我是谁。” 那名黑袍人缓缓解下帽子,露出一张朴实无奇的面容。 這是一名中年男人,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往京都人群裡一扔,绝对沒有人能够记住他的模样。 尤其是当他梳起发髻的时候。 今夜,他沒有做伪装,黑发披散在肩,于是,那两只黑色的恶魔角,在星光下是那样的清晰。 這名来自魔族的中年男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說道: “……而且如果能在人类的都城杀死殿下,不要說我的生命,便是灵魂,我也愿意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