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道春风入夜来 作者:未知 国教学院的座席在角落裡,无人理会,很是冷清,就如青藤宴第一夜那般,陈长生一心想着稍后南方使团提亲的事情,哪有心情在意這些,落落更是不会理会這等小事。她注意着陈长生的神情,猜测着他在想些什么,偶尔拈颗果子喂他吃,对案上的茶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皇宫的茶在普通人看来自然是极品,但在她的眼中粗劣至极,哪裡能够入口。 一位中年宫女出现在国教学院的座席后方,脸上沒有情绪,显得格外冷漠骄傲,看模样应该是宫裡哪位贵人的近侍,只是在靠近落落的时候,這名宫女脸上的冷漠尽数变成恭谨与恰到好处的热情,声音也控制的极好,只让落落和陈长生能够听到。 平国公主有請?陈长生有些吃惊,望向落落,用眼神询问她這是怎么回事。 落落望向大殿深处,在阴影裡看到了金长史与李女史的身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陈长生說道:“先生,我好长時間沒进宫了,可能需要過去看看。” 陈长生已经渐渐习惯落落给自己带来的惊奇,甚至有些麻木,說道:“既然是故人,那便去吧。” 落落看着大殿裡那些不时飘向国教学院座席的目光,說道:“先生放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长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也不觉得尴尬,笑着說道:“一定要回来才是。” 片刻后,又有一位宫廷近侍来請,這一次請的却是陈长生本人。他望向大殿侧门外夜色裡那個巍峨如山的身影,沉默片刻,確認殿裡的人沒有注意自己的动静,起身向那处走去。 大殿侧门缓缓关闭,殿内夜明珠柔润的光线還是越窗而出,洒落在徐世绩的身上,把他的身体线條勾勒的越发清晰,陈长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惊心动魄,却沒有什么反应。 “青藤宴的第二夜你沒有参加,我本以为今夜你也不会出现。” 徐世绩转身,看着他冷漠說道:“你为什么要来呢?” 陈长生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青藤宴的最后一夜,稍后当南方使团代表秋山君正式向徐有容提亲的时候,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他知道徐世绩为什么要提前与自己在殿外私下相见。 那個原因让他有些生气,他看着徐世绩的眼睛說道:“世叔,我是国教学院的学生,我有资格参加青藤宴。” 這個答案自然不能让徐世绩满意,更令他不满意的是,陈长生称自己为世叔,這种对待长辈的称谓,很明显是刻意的,其中隐藏着少年的某些意思,很深的意思。 他看着陈长生說道:“看来,你不准备继续遵守你的承诺了。” 陈长生說道:“我从不奢望所有人能够遵守承诺,但我自己会做到。” 从他进入京都之后,东御神将府便对他多番打压,直至因为某些他到现在還不確認的原因,某些大人物出面,让他进了国教学院,试图换取某些承诺,但事实上,他从来沒有承诺過什么。 如果要說承诺,很多年前便定下的婚约,才是真正的承诺。 东御神将府沒有履行這件承诺的意思,那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不遵守承诺? 徐世绩神情平静看着他,說道:“你以为就凭你這個小孩子能够改变什么?” 陈长生沒有接话,转身准备向殿裡走去。 徐世绩微笑說道:“真是個幼稚的孩子。” 陈长生停下脚步,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徐世绩简单的一句话,便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紧,血管裡的血液流动速度变得极其恐怖。 一道暴戾而血腥的气息,控制住了他的身心。 陈长生的脸上涌出极不健康的腥红色,非常难受,直到這一刻,他才真的確認,像徐世绩這等层级的强者,如果想要杀死自己這样一個普通人,真是再简单不過的事情。 他站在大殿侧门,看着殿裡的光明。 虽已入夜,依然是光天。 沒有人敢在皇宫裡当众杀人,尤其是在這么重要的夜晚,哪怕徐世绩也不敢。但正因为今夜太過重要,徐世绩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坐在大殿裡,随时可能站起来,破坏整個人类世界都在期待的這场盛宴、這门婚约。 徐世绩可以重伤他,甚至让他昏迷不醒,這样虽然肯定会有很多麻烦,但可以把所有变数都提前抹除。 陈长生很清楚徐世绩在想什么,如果换作是他,大概也会選擇冒险,但他沒有后悔沒有留在殿内,而是来到殿外与徐世绩相见,因为就像在徐府、在宗祀所外那样,他问心无愧,所以无惧。 他右手握住落落缝在袖子裡面的那颗犀牛角做的钮扣。 便让這一切,都袒露在夜明珠带来的光明之下吧。 便在這时,宫殿那面的夜色裡,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无比温和,给人一种亲切而清爽的感觉。 就像是一道春风,扑面而来。 “徐神将,你在這裡做什么呢?” 从夜色裡走出来的是位青年男子,穿着黄色的衣衫,梳着整齐的发髻,眉眼清俊,神情温和。 任谁看着场间,都能清楚徐世绩与陈长生之间有問題,但這位青年男子却依然平静问了,问的這般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想与徐世绩打一個招呼,只是寒喧的开始。 一道春风入夜来。 那道血腥而暴戾的气息瞬间消失。 陈长生从危险中摆脱,脸色渐渐好转。 徐世绩看着那位青年男子,行礼道:“见過陈留王殿下,末将今夜观礼青藤宴,偶遇故人,所以闲聊数句。” 陈长生微惊,心想這便是传說中的陈留王。 陈留王看着他,显得有些吃惊,說道:“原来是你?” 徐世绩微微皱眉,說道:“殿下识得他?” 陈留王微笑說道:“国教学院近些年来第一個学生,我想不识得也很难。” 自圣后娘娘登基以来,陈氏皇族尽数被遣往各州郡偏野之地,只有陈留王一人留在京都,并且在宫中长大。 陈留王是旧皇族在京都唯一的血脉,他代表着很多的意义。 前些日子,国教学院重新出现在世人眼中,在很多人看来,那也代表着很多的意义。 很巧的是,二者代表的那些意义,都是相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