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推殿而入 作者:未知 小明宫在西,距离皇宫南阳门一千四百九四丈,从南阳门到外殿的未央宫,還有七百多丈,以自己的速度,在不惊动宫裡供奉的情况下,从這裡赶到未央宫需要多少時間?夜色裡传来的乐声到了哪一章? 南方使团肯定已经到了,并且已经坐下,青藤宴即将开始,自己稍后赶過去应该還来得及,首先我得知道原因,落落想着這些事情,沉默不语,小脸上满是霜意,以至于整座宫殿都显得有些寒冷。 好在现在這座宫殿裡除了一名女官,便只有她与那位宫殿的主人,沒有人会指责她无礼。 小明宫是大周皇宫裡最安静却也是最奢望的一座宫殿,因为這裡居住着圣后娘娘最宠爱的唯一的那名女儿,平国公主——坐在主位上的那位少女容颜艳丽,年岁似乎不大,眉眼间却自然有抹挥不去的风情。 面对集大周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平国公主,普通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落落的态度却是毫不客气,言语间更是隐带指责之意:“平国,你把我骗到這裡,不让我参加青藤宴,难道想不给個交待?” 先前那位女官代表平国公主請她来到小明宫,不料来到小明宫后,那位女官便不停拖延時間,等她反应過来后,平国公主才终于现身,而時間已经過去了很久。 她很清楚,平国公主做這件事情是受人所托,肯定与青藤宴有关,但她只想到那些对国教学院虎视耽耽的圣后追随者,却沒有想到,对方的目的始终都是在陈长生的身上。 平国公主听着落落的质问,也不生气,微笑說道:“只是数月時間不见,听說你在国教学院裡装乖巧的女学生,所以有些好奇,对了,你拜的那位先生究竟是個什么样的人?” 落落不理她,盯着她的眼睛,继续问道:“为什么?” “莫雨知道我和你关系亲近,所以让我把你留一段時間,至于为什么……她可沒对我說。” 平国公主說道,神情很是坦然,沒有将這当成什么要紧的事情。 落落却从她的表现裡看出了刻意——很多人都知道,平国公主殿下与莫雨姑娘的关系并不怎么亲近,只是因为圣后娘娘的缘故,才维持着表面的热情与客套——她自然不会完全相信她的說法。 平国公主說道:“不要想太多,莫雨奉母后之命主持最后一夜的青藤宴,最关心的便是那只凤凰与秋山家那孩子的婚约,她让我把你留在這裡,還不是怕你到时候跳出来闹事。” 她明明容颜稚嫩,却把秋山君称作孩子,显得很是古怪。 落落最不适应她這副模样,微微皱眉,厌憎說道:“好好說话……我又不是你,我为什么要闹事。” 平国公主的眼睛微微明亮,有些羞涩,說道:“我为什么要闹事?落落你真是喜歡說笑话。” 落落說道:“你不喜歡徐有容……只要在皇宫裡住過的人,谁不知道?” 平国公主笑容骤敛,寒声道:“母后喜歡她,我凭什么要喜歡她?再說了,秋山家那孩子完美无缺,如此优秀,就应该做我大周朝的驸马,凭什么要娶她這個浑身山野气的泥猴儿!” 落落微讽說道:“就算你把小时候和她打架打输的事情說上无数遍,也影响不了她在圣后娘娘和所有人心裡的地位,不要說秋山君,就是我也更愿意娶她而不是娶你。” 平国公主很是生气,說道:“你到底站哪边的?” 落落說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喜歡她——当然,如果你肯放我离开,我可以站到你這边。” 平国公主站起身来静静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說道:“莫雨第一次求我办事,你觉得我会办砸嗎?” 落落站起身来,說道:“這种对自己沒好处的事情,你不是从来都不会做?” 平国公主无奈叹道:“我毕竟是公主,总要替大周朝做些事情。” 落落想了想,才明白她說的事情,应该便是与今夜南方使团提亲有关,却想不明白,自己在不在青藤宴现场,对這次提亲有什么影响,自己虽然佩服秋山君,但对他可沒有什么想法。 她的手抬起,离腰带极近,只要动念,便能抽出惊雨鞭。 对方是大周朝的平国公主,极受圣后娘娘宠爱,即便是她,也不能做太過分的事情,但现在,落落忽然很想杀了她,因为她忽然间想到,对方只敢把自己骗到小明宫,但却有可能对先生出手! 平国公主知道她的性情,却不畏惧,微笑着說道:“前些天听說你在青藤宴上把我那個远房外侄打成了废人,果然不愧是落落,我可打不過你,但……我如果出事,你们家承担得起嗎?” 落落看着她說道:“天海家都是一群疯子,我們确实承担不起……但你也清楚,我家也有很多疯子,如果我在京都出了事,就凭你,再加上莫雨,承担得起嗎?” 平国公主无辜說道:“這裡是大周皇宫,你怎么会出事呢?” 小明宫外的夜色裡,不知隐藏着多少宫廷供奉与强者。 那些人自然不敢真的伤了落落,却可以把她困住。 就像因为某些原因,莫雨也无法真的伤了陈长生,所以必须想办法把他困住。 现在他们师徒二人,都面临着相同的困境。 “不要在我面前装蠢卖傻扮萌态,我也很擅长的。” 落落握住惊雨鞭缓缓抽出,看着她认真說道:“我自己要出事,谁能拦得住?” 平国神情微凛,因为她看出了落落的决然——如果落落真的在大周皇宫出事,她和莫雨加起来,也无法承受,最关键的是,今夜這件事情,娘娘并不知晓,八百裡红河一怒,如何是好? “那個叫陈长生的少年究竟有什么好,竟然能够让你死心塌地成這样?”她看着落落,很是不解。 “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情,也不是你真关心的事情。” 落落右手轻动,惊雨鞭在金砖上缓缓移动,她看着平国公主說道:“我现在也不想关心你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只要你命令殿外的那些人让开道路,我要去参加青藤宴了。” 平国公主沉默不语,看似犹豫挣扎,实际上却是在心裡默默计算着時間,待確認按照莫雨的說法,這时候那名少年应该已经被困在了桐宫中,才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請。”她看着落落說道:“希望你還来得及。” …… …… 夜色深沉,宫殿亮若白昼,落落来到未央宫外,颊畔青丝微拂,眉间有粒汗珠。她望向殿后阴影处,看到了金长史和李女史的身影,侧头静听片刻,清秀的双眉微微挑起,隐有怒意。 陈长生不在殿内。先前那刻,他還在殿侧与东御神将徐世绩交谈,接着陈留王与他說了几句话,金长史和李女史不便靠近,不料下一刻,他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不知道去了哪裡。 落落望向夜色裡的大周皇宫,无数飞檐楼榭,沉默不语,她知道,要在這样的時間段、這样广阔的区域裡找一個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那么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大周皇族有些人不想先生和自己出现在青藤宴上,因为南方使团要来提亲,這又是为什么?她捏了捏袖子裡的锦囊,想着离开国教学院之前先生的交待,双眉挑的更高,仿似要飞起一般。 对方不想自己做的事情,那么便去做。 落落不再多想,直接推开未央宫紧闭的殿门,迎着殿内的光明走进去。 殿内,南方使团已然到场,正与青藤诸院以及朝廷国教的大人物们见礼,有些未曾见過的人正在自我介绍,互道久仰之情,好一派其乐融融的场景,热闹非凡。 便在這时,哐的一声,殿门被人推开! 微寒的夜风虽然无法吹入,殿风的光线却为之一变,气氛也为之一变,因为推开殿门的那人显得很是无礼。 待看清楚站在殿门处的那名小姑娘是谁后,殿内变得异常安静。 先前已经有人注意到国教学院的座席上空无一人,正自讶异,此时终于看到了正主。 落落的目光在殿内拂過。 那名中年男人应该便是秋山家的族长,秋山源信。 那名须发皆白,案前只搁着一碗清水,一只青梨的老者,应该便是离山长老小松宫。 那名面笼白纱,气度清静的女子,既然穿着国教礼服,又与青矅十三引的那些女教授们坐的极近,应该便是当代圣女的同门。 那三名神情淡漠,剑横于膝的年轻人,应该便是传言裡的神国七律。 青藤五院和那些通過大朝试预科的年轻学子们都见過。 殿内有很多人,就是沒有陈长生。 落落的目光,最后落在最前方的一张座席上。 那张座席距离陈留王等人的主席极近,比秋山源信和小松宫的位置只差一点。 那张座席坐着的却是位年轻人。 那位年轻人神情温和,亲切至极,气息普通,但绝不普通。 因为他的眼睛裡有光。 落落看着那人,知道他便一定是神国七律裡的苟寒食。 传說中的苟寒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