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由山野而庙堂 作者:未知 人们终于確認他赞的是苟寒食,而不是陈长生。 陈长生让落落用的第一招看似平庸,实际上是起势时最好的選擇,先出招者待,后出招者破,所以先出招的人,应该保守为先,让对方无招可破。 在茅秋雨看来,這是很好的選擇,但谁都能想得到,所以不能称妙。 苟寒食应的這招,谁都看得出来谈不上精妙——东林郡一個无人知晓的小门派,又能研发出什么精妙的剑法?——但在此时,却极妙,因为陈长生就像场间這些人一样,也沒有看過這套剑法。 往雅了說,苟寒食的应对方法是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往俗了說,他就是随意往田裡洒了把稻谷,再不理会,至于明年這片稻田会生出什么模样,甚至会不会长出满地稗草,他自己都知道。 那陈长生怎么知道? …… …… 揽雨入怀,這就是陈长生的应对。 虽然只是演招,落落的神情依然专注,心神尽在鞭上,這一招使的是神满意足,已要接近完美。 苟寒食再道一招。 场间同样无人知晓這招剑法的来历,直到参加大朝试预科的某名乡下学生震惊的喊出来,人们才知道,原来這招剑法竟是汶水周边某個山中破庙的老道所创,在那片乡野倒有些名气。 唐三十六的脸色有些难看,心想自己从小在汶水长大,都沒听過這套剑法,這苟寒食长年居住在离山,又是从哪裡知道的? “妙极。”圣女峰那位白纱蒙面的师叔赞叹道。 陈长生让落落以钟山风雨剑第七式相应。 苟寒食随即再說出一個招式,同样是无人知晓的偏僻小门派的剑法。 陈长生再应。 …… …… 转眼之间,场间落落与关飞白隔着十余丈的距离,出了十余招,殿前石阶上的人群沒有变得安静,反而议论的声音更大。 人们望向苟寒食的目光裡充满了佩服,居然能够知晓如此多的偏门剑法,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徐世绩微微点头,秋家山主神情复宁,对现在的局面都很满意。 有些人看着陈长生,觉得這個少年也很了不起,因为在他的指导下,落落只用钟山风雨剑,便接下了苟寒食那些偏门至极的剑法,甚至其中有两次用的是完全相同的剑招,却能起到截然不同的效果。 而在某些人的眼中,了不起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神国四律关飞白。 苟寒食知道這么多偏门的剑法,可以說他见识渊博,世人皆知他通读道藏,博览群书,离山剑宗裡更藏着无数剑法秘笈,虽然佩服但并不意外,可是他每說一记剑招,关飞白便能毫不犹豫地施展出来,這說明什么? 這說明关飞白也知道這些偏门剑法,而且能够做到完全掌握! 世间道法万千,剑法不计其数,有的偏门剑法,人们听都沒有听過,他却全部都会! 這需要耗费多少時間去练习?這需要怎样的毅力与耐心? “离山剑宗,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這些年涌现出如此多了不起的年轻人……” 茅秋雨看着关飞白,情绪复杂感慨着。 听着這话,石阶上观战的人群才醒過神来,青藤诸院的学生,尤其是天道院的学生,觉得好生惭愧。 便在這时,场间的战局忽然发生了变化。 随着苟寒食的声音,关飞白的剑法陡然一变,从那些偏门至极的剑法,变成了最常见的玄宗剑法。 這套剑法乃是南方教派的山门剑法,堂堂正正,光明无比。 這也正是关飞白最擅长的剑法,在当今大陆年轻一代的修道者裡,单以這套剑法的修为造诣论,秋山君毫无疑问排在首位,他居于次席。 看着殿前广场上陡然变得壮阔起来的剑招,看着那柄在夜色裡横直而进的长剑,人们终于沉默了下来。 知道這套剑法的人很多,练過這套剑法的人也不少,但能够把這套剑法练到這种境界,不动真元,却依然可以完美地展露剑意的人却沒有几個。 今夜的关飞白做到了這一点,同时也是给殿前石阶上的那些年轻学子们好好地上了一课。 随着苟寒食的声音响起,关飞白以山门剑而进,落落的压力顿时变大了很多,犹有稚意的小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凝重的神情——对手用的這套剑法并不稀奇,但随着那些偏门剑法而入,却形成了一种很奇特的节奏。 先前她一直用的是山风雨剑,起苍黄而落东山,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然而随着对手变化,這种节奏却被打乱,更是隐隐要被带入对方的节奏。 她必须做出相应的改变,才能从对方的节奏裡脱离出来。 应该怎么改变? 关飞白长剑以燎原之势问夜,面无表情看着她。 该她出招了。 …… …… 落落感受到了压力,陈长生感受到的压力更大,他沒有想到苟寒食会在谁都想不到的时刻,忽然由野郡山林直归宗派山门,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看着广场对面神情平静的苟寒食,他不得不承认此人真的很了不起。 修道者之间的战斗,首重实势,实乃真元,势则是更加复杂的一种概念,可以是剑招,可以是法门,可以是法宝,也可以是心理状态,如同对弈,棋力厚薄如何,终究是要看棋盘上的局势变化。 由野郡山林七星剑之流直接转回山门剑,由偏狭之地归庙堂,這种节奏之间的变化,极为强硬而突然,更可怕的是,這种突然变化,无数倍地强化了山门剑的剑意,直至此时仿佛凝为实势,如何能够以剑破之? 很简单的变化,隐藏着苟寒食深不可测的智慧与经验。 陈长生便知道自己快输了——他也自幼通读道藏,在国教学院藏裡苦读不辍,但毕竟正式接触修行不過数月時間,无论是诸法门知识還是战斗经验上,都与苟寒食還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他不想输,更不想落落因为自己而落败。 或者今夜很难战胜苟寒食這种仿佛掌握间一切法门的天才,但他想至少要求不败。 在這种时刻,依然能够保有這种信心,与他自幼修的道——顺心意——沒有太多关系,因为他相信落落比关飞白更强。 那么首先在招式上,他不能输给苟寒食。 无数道藏在他的脑海裡浮现,国教学院藏书馆裡那些修行书籍、那些剑法纪要不停出现在他的眼前,被夜风以及场间越来越凛厉的剑风拂动,那些前贤强者们曾经用過的招式、经验变成画面快速地掠過。 该用哪一招? …… …… (今天真有些累,但還会写着,下一章可能会晚些,大家不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