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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院门与人心

作者:未知
金玉律穿的像是個富家翁,袖着双手像是老农,看不出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直到他說出這样一番话。 听到這番话的人们感受不同,陈长生的感受最为强烈,尤其是最后那句——我沒有错,那我凭什么不硬,胆子凭什么不大? 初入京都,在东御神将府,在宗祀所外,他也說過类似的话。 因为外界的反应,其实他一直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太与众不同,或者說,自己坚持的那些,会不会在别人看来太执拗、太酸苦,是很奇怪的事情,直到他听到金玉律的话,才知道,原来這個世界上像自己這样的人還有很多。 這让他有些高兴。 …… …… “难道前辈能一直守在国教学院?” 天海胜雪从费典身后走出来,盯着金玉律的眼神很是寒冷。 金玉律平静說道:“为什么不可以?” 天海胜雪說道:“前辈身为红河长史,难道不需要照顾殿下的生活起居,不需要理会殿下的安全?” 金玉律微微眯眼,說道:“你们周人說离宫裡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才让殿下搬离百草园,住进去……既然如此,殿下的安全自然有你们周人负责,我還需要担心什么?” 天海家要对国教学院下手,首先便是用這個借口把落落請离国教学院。 现在金玉律却用這個理由,不用在离宫,而可以长時間留在国教学院。 天海胜雪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 便在這时,雨中的百花巷多了数辆马车。 天海胜雪带着下属来国教学院,選擇清晨时分,是因为他很清楚,京都裡有些人会保国教学院,他想趁着這场晨雨,在那些人沒有反应過来之前,直接以雷霆之势把国教学院碾平。 他沒有想到国教学院裡那三名少年的反抗如此强硬,沒有想到金玉律的出现,随着時間流逝,那些在百花巷裡暗中窥视的人们把情况回报给各自主家,那些人自然赶了過来。 数辆马车冒雨而至,明显很是急迫。 陈留王从最前方那辆马车裡下来时,甚至衣服前襟的钮扣都系错了一颗,可以想见他来的何其匆忙。 一名精瘦的中年男子撑着伞,护着他走到国教学院门口。 陈留王看了看场间的情况,便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天海胜雪皱眉說道:“回去。” 按辈份论,陈留王与天海胜雪是一代人,天海胜雪的年龄比他還要更大些,但他毕竟是陈氏皇族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圣后娘娘待他要比天海家的這些侄孙更亲近,所以他对天海胜雪說话的语气并不客气。 天海胜雪神情冷漠看了他一眼,說不出的嘲讽,却沒有出言反对。 对于這位能够长期居住在皇宫的陈氏皇族成员,天海家的年轻人们既是羡慕又是嫉恨,前些年不是沒有人试着对他下手,但随着圣后娘娘雷霆大怒,再沒有人敢对他稍有不敬,至少表面上。 从第二辆马车裡下来的是辛教士。 昨日整個京都都知道,教宗大人把落落殿下召到离宫附院去学习,国教学院已然风雨飘摇,他也心神摇晃,无法自安,惴惴想着,当初看着那封荐书,自己对陈长生和国教学院照拂有加,难道错了?所以今天清晨,在得知国教学院发生的事情后,他沒有第一時間赶到现场,而是去了主教大人的寓所,因为他担心自己再次领会错了教宗大人的意思。 主教大人笑而不语,這让他感到极为恐惧,难道主教大人的想法与教宗大人不同?难道主教大人真的准备替当年那件事情翻案?真准备站到教宗大人的对立面?国教真的会分裂? 辛教士很恐惧,但他发现自己已经沒有办法后退,因为整個京都,整座离宫都知道,国教学院之所以获得新生的机会、被邀請参加青藤宴,都是由他一手操办,谁会相信他只是個执行者? 他现在只能站在国教学院一方,所以他必须站在国教学院一方。 這种被迫站队的恐慌感,往往会让站队者变得极为勇敢,因为他已然孤注一掷,所以辛教士表现的要比陈留王更加强硬,竟是毫不顾忌天海胜雪的颜面,厉声地训斥起来! 天海胜雪的脸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愤怒。 但陈留王和教枢处的人都到了,他失去了踏平国教学院的机会。 金玉律站在国教学院门前。 最关键的是,那三名国教学院学生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 他看着陈长生三人,微微挑眉,然后接過亲兵递過来的缰绳,喝道:“走!” “走?” 相同的字,不同的音调,代表着截然不同的两個意思。 唐三十六提着剑,看着他问道:“你想就這么走?” 今晨的這场战斗,国教学院的学生重伤了四名天海胜雪的亲卫,金玉律更是横扫千军,让费典受伤,便是天海胜雪自己也受不了轻的惊吓,国教学院方面却毫无损伤,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了便宜。 可唐三十六却依然不肯罢休——陈留王微微皱眉,望向這名汶水唐家的公子哥,想着前夜在未央宫裡這少年的表现就极粗鲁无礼,有些不喜此子行事孟浪,不顾大局。 “我們需要一個解释。” 秋雨渐歇,陈长生向前走了两步,指着身后如废墟般的院门,說道。 天海胜雪为什么要来砸国教学院的门,甚至想着直接把国教学院给灭了?因为他要替自己的堂弟天海牙儿报仇,虽然他与天海牙儿平时不怎么亲近,但毕竟那是天海家的人,结果被国教学院变成了废人。 但那是青藤宴上的对战,公平决斗,输了便是输了,如何有理由来报复?更何况就算是报复,他也应该找落落才对,拿国教学院来撒气,這理由实在搬不上台面。 還有一個隐藏最深的意图,那便是替圣后娘娘解决一些烦心事,這個理由更不能宣诸于众。 至于最后那個理由,也不能提。 陈长生知道对方說不出理由,所以向对方要解释。 天海胜雪的神情有些难看。 费典叹了口气,看着越来越小的雨,指着巷子裡的积水,說道:“天雨路滑,车毁人亡,這解释如何?” 撞破国教学院的马车,有最好的车厢,有最好的战马,不要說下了一场秋雨的京都街巷,就算是大雪纷飞,万裡结冰的拥雪关前,也不可能因为滑倒,而造成如此惨重的后果。 這個解释自然很无赖,但正因为无赖,所以是服软。 无论陈长生還是唐三十六,都說不出什么。 “我還会再回来的。” 天海胜雪翻身上马,望着陈长生說道。 陈长生想了想,說道:“你如果要来报考国教学院,我是不会收的。” 天海胜雪怒极反笑,不再說什么,自行离开 费曲看着金玉律摇头說道:“你不是周独|夫,你改变不了什么。” 金玉律袖着双手,不理他,不接话。 晨雨终歇,百花巷四周的人们渐渐散走。 从清晨时分到此时,国教学院门前发生的事情,落在了很多人的眼裡。 表面上看,這是天海胜雪与国教学院之间的一次冲突,事实上,谁都知道,這是大周新势力与旧皇族之间、国教教宗大人与老人一派之间的斗争,只是国教学院所属的势力,明显要弱小太多。 对手只派出了刚刚自拥雪关归来的天海胜雪,這边陈留王和教枢处便必须到场,才能护住国教学院——你可以說這表明了陈留王和教枢处对国教学院的重视,但真实情况却是,国教学院一方,根本沒有别的可以拿出手的人。 陈留王与国教学院三名学生见礼。 陈长生回礼,却沒有道谢,說道:“在宫裡,郡王您曾经說過,這是你们大人物之间的事情,像我這样的小人物,是被你们拖累的,所以我不会向您道谢。” “谢,确实不用。”陈留王看着他微笑說道:“只是……青藤宴后,整個大陆都知道你是徐有容的未婚夫,你不再是個普通少年,你不再是被我們拖累的,所以我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歉意。” 陈长生默然,這才想起婚约曝光对自己的影响。 很多人不想让自己和徐有容成亲,天海家当然也不想。 今天清晨发生的事情,或者,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有事情,就通知我。” 陈留王說完這句话,沒有刻意留下示好,很淡然地离开。 那名精瘦的男子看了陈长生一眼,撑着雨伞跟了上去。 辛教士過来說了几句话,与唐三十六一道痛骂了番天海家的狂妄,然后离去。 直到此时,轩辕破才终于放下了怀裡的门板。 沉重的院门门板被他抱了這么长時間,纵使妖族身体特异,他也觉得好生辛苦。 “我呆会去把這匹马葬了,什么时候修门?”他问道。 陈长生看着废墟般的院门,摇头說道:“不修。” 唐三十六說道:“如果要天海家修门,先前就应该逼他们低头。” “万一他们真的低头修了怎么办?” 陈长生說道:“院门就這样破着挺好。” 轩辕破挠挠头,看着满地石砾木块,心想這哪裡好了? “有进步。” 金玉律微笑說道:“知道怎么谋求最大的利益。” 国教学院的院门就這样残破着,每過一天,京都裡的人们便越发会觉得天海家嚣张混帐。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說道:“前辈,我不喜歡這种进步。” “我也不喜歡。” 金玉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但有什么办法呢?世界上的混帐太多,除非你要跟我一样,躲到山裡去种田,不然有些变化,总是需要接受的。” …… …… (今天周一,請大家把推薦票投给择天记,感谢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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