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画中人 作者:未知 万裡无云,阳光却并不如何炽烈,纵是温暖的红河两岸,终究已经到了隆冬时节。微寒的风从石台上拂過,沒有带起青石缝裡的那些烟尘,只是让地面堆积着的那些白花微微颤动起来,显得更加凄婉。 落落站在满地梨花外,身影有些孤单。 在她依然清稚,更加美丽的小脸上,沒有看到太明显的情绪,但想着先前石殿裡的决议,听着鲸落台处重新变得流畅起来的礼乐声,想着稍后即将颁布天下的国书,很多族长与将军有些不忍看她,低头或者转身错开视线。 落落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些,向前走去,小皮靴踩在软软的小白花上,沒有发出任何声音。 离那棵梨树還有段距离,她停了下来,因为一道极其巍峨、有若大山的身影拦在了他的身前。 她抬头望去,发现正是从小到大都最疼爱自己的大长老。 相族族长沉默地看着她,沒有說话,眼神裡却有很多复杂的情绪显现,就像眼角的那些皱纹一般,很难理清楚。 在他平静的眼神裡有温和,有宠溺,有歉意,也有請求。 落落明白他的意思,用轻柔的声音說道:“我沒有想到。” 相族族长眼中的歉意越发浓郁,說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落落仰着小脸看着他,平静說道:“那又如何?” 观景台上很安静,尤其是她出现之后。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清楚地传到了所有妖族大人物的耳中。 相族族长怔住了,鹿族太公怔住了,鲤族族长怔住了,观景台上的大人物们都怔住了。 因为他们沒有想到,向来以可爱却又懂事、乖巧听话著称的公主殿下,居然会說出這样的话来。 那又如何?這简单的四個字看似只是质疑或者询问,其间隐藏着的那抹冷淡与强硬谁会听不出来? …… …… 落落走到了梨树前。 她看着树下那名年轻魔族,发现对方确实很英俊,流露出来的气息也不怎么令自己厌憎。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发间,確認沒有魔角,微觉有趣,然后生出一些惘然。 做为最尊贵的妖族公主殿下,无论在京都還是在白帝城,她始终受到最严密的保护,所以她沒有机会参加大朝试,沒办法与别人一道进入天书陵观碑悟道,更不会被允许进入周园试炼。 所以她沒有什么机会见到真正的魔族。 只是多年前在国教学院,在那個难以忘记的夜晚裡,她曾经遇到過一次。 那個生角的魔族落到周通手裡,应该早就已经死了吧? 他那时候连洗髓都還沒有成功,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难道不会害怕嗎? 一朵白花从枝头落下,擦過鬓畔,让她回過神来。 她好奇问道:“你就是魔君?” 她的眼睛很清亮,就像溪水,可以看到所有的真实情绪。 很明显,对這位年轻的魔君,她沒有任何怒意,只是真的有些好奇。 “是的。” 魔君静静看着她,忽然說道:“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尼禄。” 這句话与中间的微微停顿看不出来任何特异之处。 但如果黑袍与魔帅在场,一定会非常吃惊。 如果是雪老城裡的那些王公大臣在场,甚至可能会被吓昏過去。 虽然他淡然的语气隐藏着真正的高傲,但他告诉了她自己的真名,并且允许她使用。 落落并不知道這些魔族皇室的规矩,也沒有在意這些。 她看着他问道:“你要娶我?”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不错。” 落落问道:“为什么?” 联姻的目的,自然是为了证盟。 這是非常清楚的答案,魔君相信她也知道,但是不能如此回答。 這是君王的尊严,是皇族应该有的矜持,以及给对方的尊重。 所以他给出的答案還是倾慕。 他說对她倾慕已久。 落落当然知道這不可能是真话,就像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娶自己。 但她依然继续发问:“难道你以前就知道我嗎?” 包括相族族长在内的很多大人物都以为自己知道她为何坚持继续发问。 她想证明魔君在撒谎。 她想证明魔君以前并不知道自己,那么自然沒有什么倾慕已久。 只是就算证明了這些,又有什么意义? 在他们看来,這时候的落落殿下,就像一個咬着笔尖,冥思苦想如何解开一道图案题的小孩子。 就算让她解开了這道题,对错又有谁会在意? “当然,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欣赏,我相信将来某一天,你也会有相同的看法。” 魔君神情平静看着她,显得非常有自信。 落落忽然退了数步,来到了那片白花外,再次望向树下。 她歪着头,眉尖微蹙,不知何事显得有些苦恼,非常可爱。 一眼過去,便是一幅画。 栏外便是青天,高远而澄静。 一棵梨树,结满了细碎的白花。 他站在树下。 风起,花如雨落。 落在他的肩头。 落在他的衣上。 這幅画真的很美。 …… …… 魔君沒有說话,任由她看着自己。 因为他此时站在画中。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眼眸深处渐渐现出一抹疲惫以及厌烦。 最开始的时候,落落沒有像雪老城的那些贵族少女一样表现出来对他的惧怕,也沒有像他的那些姐妹一样摆出刻意高傲冷漠的模样,只是像普通少女那般睁着明亮的眼睛表示好奇,這确实让他生出了一些兴趣。 但随着時間的推移,這种兴趣已经变淡了很多。 尤其是看到落落此时的神情。 這幅画,本来就是他画给她看的。 他微嘲想着,女子就是女子,终究還是喜歡這些虚无的、可笑的东西。 正這般想着,他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你看過我的那幅画?” 說话的人是落落。 魔君敛了笑容,看着她平静說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三天前我画了一幅画。” 落落看着他說道:“沒想到今天就看到了实景。” 魔君微微挑眉,說道:“是嗎?那還真巧。” “這当然不是巧合,应该是母亲知道我非常喜歡那幅画,所以给你看了。深冬一夜春风至,满树梨花开,你在树下……這些细节做的很不错,梨花好看,你也很好看,触景动情的手法也很自然,但母亲和你都弄错了一件事情。” “弄错了什么事?” “哪怕一切都被设计无比完美,你也不可能成为我的画中人。” “为什么?” “因为那幅画不是我平空想象出来的,而是本来就有的。” 落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個咬着笔尖,冥思苦想如何解开一道图案题的小孩子。 你们以为找到了正确的解题方法,却根本不知道這道题的意思。 魔君隐约猜到了答案,问道:“這位画中人本来是谁?” 落落安静了会儿,說道:“当然是我家先生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