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谁登基
钟情仓促地遮住自己的眼睛,抱了抱小儿子,颤抖着音调对武宗皇帝道“僖,僖儿,他是你弟弟,你不過来,抱一抱他么”
武宗皇帝的眼泪再也遏制不住,成珠串子一般滚滚落了下来,一掀衣摆,对着钟情的方向跪了下去,接连磕了三個响头,一下又一下,颤抖着喊道“阿娘,阿娘,儿子”
儿子来晚了,叫您受苦了
钟情哭到颤抖得差点要抱不住怀裡的孩子。
抱琴吓呆了,還沒明白過来眼前這唱的又是哪一出,却是先被钟情压抑在喉咙裡的呜咽哭声给惊得骤然醒了神,扑到钟情身边,匆忙地拿了帕子给钟情擦眼泪,一边擦一边着急道“娘娘,不能哭,不能哭,您還在月子裡呢,月子裡不能哭的”
钟情闭了闭眼,接過抱琴手裡的帕子,按在自己的眼睛上,颤抖着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强忍下自己的泪意,扯出了一個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复杂得钟情自己都难以叙述的表情来,伸出了双臂,张开怀抱,对武宗皇帝道“過来让阿娘,抱抱你。”
好好地抱抱你。
武宗皇帝扑到了钟情怀裡,一句都沒說,就按捺不住地先哭成了一個泪人,成帝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母子二人抱头痛哭的模样。
成帝微微愕然,暗道不是吧,朕還怎么惩治這都敢当众杀人了的臭小子呢,怎么還对着他娘哭上了不是给朕上眼药的吧
成帝心中顿时警铃大振,走上前去,坐到床边,半搂住钟情,先低声劝她“别哭,月子裡哭容易伤眼睛的,有什么事儿,与朕說啊,有什么委屈的不高兴的,朕帮你出气啊,别哭了宝儿”
武宗皇帝醒過神来,也从钟情怀裡起身,笨手笨脚地要给钟情擦眼泪。
钟情被這個傻乎乎的大儿子逗得破涕为笑,被武宗皇帝擦得眼睛刺啦啦得疼,忍了几下,实在是忍不了了,就挥开武宗皇帝的手,自己拿帕子掖了掖眼角,换了严肃的语气来,郑重地与成帝道“陛下,臣妾沒有什么委屈,也沒有不高兴的僖儿犯下如此大错,陛下罚他什么都是应得的,只是在這之前,臣妾想先請求陛下一件事。”
“宝儿你說,”成帝抚了抚钟情的乌发,心道不愧是自己的宝儿,一向都是這么明事理的成帝豪迈道,“你說,朕都应你。”
钟情微微笑了笑,轻声道“臣妾想单独与僖儿說会儿话,陛下能让宫人们都暂且先全部退下么”
成帝
成帝笑容渐渐消失。
成帝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诚挚地问钟情道“宝儿,朕收回方才的话還来得及么”
钟情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成帝为难了“可是宝儿,太医說了,你现在身子正虚着,需要仔细地将养着,要是宫人们都退出去了,你一個人在屋子裡,老四笨手笨脚的,出了点什么事儿都来不及啊”
“可是陛下,”钟情笑着回道“太医也說了,臣妾现在這时候,最好不要伤心,不要难過,不要郁结于心”
钟情都把话說到這份上了,成帝還能怎么办,只能无奈答应了就是平日裡钟情身子好的时候,成帝都不想她“伤心”,不想她“难過”,不想她“郁结于心”的自然更勿论如今了。
成帝都亲口发了话,抱琴几個纵然再是忧心忡忡,也只能放下手上的物什各自退了出去。
直到屋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五口。
钟情微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成帝。
成帝摸了摸鼻尖,不死心地反复求证道“连朕也不能听說什么私房话這么隐蔽,真的要朕走啊”
钟情笑着摇了摇头。
成帝大喜,只是脸上的笑容還沒有来得及完全展开,钟情便指了指边上的两個孩子,直接道“不是要陛下走,是要陛下先带着两個孩子都去偏殿坐坐臣妾有话,想单独与僖儿两個人說。”
武宗皇帝沉默地站在一边,低着头也不吭声。
成帝悻悻然地一手抱一個出去了。
临走之前,小公主却似乎是被抱得不舒服了,突然咧嘴大哭了起来,把成帝這個還不太会抱孩子的傻爹弄得手忙脚乱,又是哄又是摇的,小公主却是不依不饶地哭個不停,一点也不给自己父皇丝毫的面子。
钟情从床上探過身来,正想把孩子抱回来,武宗皇帝却先一步伸出手,从自己父皇手裡接過了妹妹,搂着哄了几下也是奇怪,小公主一到哥哥怀裡,便立刻就奇迹般地不哭了,還吮着手指头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武宗皇帝非常了解地掀开了包被,果不其然,小包被上已经被弄脏了,武宗皇帝动作堪称是娴熟地给小公主换了包被,又拍着哄了哄,不一会儿,小公主便睁着自己乌黑乌黑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四哥看得入了神,武宗皇帝笑了笑,低头在小公主的额头有上亲了亲,在心中默默地与她打招呼羲悦,哥哥终于等到你了。
等到你,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样子。
当然,你不管怎么样,都是天下最美的小姑娘只是這一回,应该可以過得更顺心、更快乐一些了
以后要多笑笑啊,哥哥一直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的,真的特别特别好看。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四哥的心声,也似乎是兄妹间的心有灵犀,武宗皇帝這边刚刚想完,小公主便复又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武宗皇帝也弯了弯唇角,将妹妹递回给了父皇。
而我們的五皇子殿下全程,除了一开始觉得饿了之后哭了一小程,之后似乎是发现哭也沒用,哭也沒人给他喂奶,也就干脆百无聊赖地闭上了眼睛,又开始睡觉了。不管他姐姐刚才是在哭,還是在笑,還是在又哭又笑的时候,五皇子都非常执着地奉献了自己对周公的忠诚,从头睡到了尾。
让成帝在被小女儿打击的同时,总算被小儿子的乖巧抚慰了一把。当然,沒過多久,成帝就知道,這個五儿子并不是出于什么血浓于水的“父子情深”,就对自己這個父皇如何眷恋了,人家就是单纯地喜歡睡觉而已。
无论在谁怀裡,人家五殿下都能睡得不动如山,除了喝奶和脏了包被要求要换的时候,才会屈尊降贵地张开眼睛,随便地哭上那么两声,当然,如果沒人理的话,他马上也就懒得再哭了,闭上眼睛,继续睡。
這让成帝一直在很长一段時間裡,基本上五殿下满三岁之前吧,每日都生活在对小儿子是不是天生愚钝的担忧之中。
毕竟在自己姐姐八個月大时就能甜甜地叫“父皇”、“阿娘”、“哥哥”,甚至会指着旁边的五皇子叫“弟弟”的对比之下,直到一岁半时,才姗姗来迟地张口說话的五殿下,自然显得格外的让自己的爹娘发愁。
当然,這是后话,话归当下,成帝从大儿子手裡接過小女儿后,挑了挑眉,有些惊讶還有些欣慰的意思,难得的夸了自己的四儿子一句“還不错,有点做哥哥的样子了,下回遇事,多动脑,少动手,谋定而后动,知止而有得”
武宗皇帝垂着手,只趁机多看了父皇怀裡的弟弟两眼,敷衍地从鼻子裡嗯了一声,虽然一時間,成帝也听不太清楚那到底是“嗯”,還是“哼”。
成帝自找了一個沒趣,看一大一小都明摆着要撵人的模样,只好更加悻悻然地抱着怀裡的两小小只出去了。
待得成帝走后,又凝神等了半刻钟,武宗皇帝這才回到钟情身边,低声道“阿娘,沒事了周边都沒人了。”
钟情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先问了当下自己最关心的第一個問題“僖儿,你方才为什么要直接动手杀了白美人”
沒有先问“你为什么杀了白美人”,而是问了“为什么直接动手杀了”。
大概钟情自己也清楚,从上一世回来的儿子,是不可能如现世這個一般的纯白如纸了。
武宗皇帝沉了沉眸色,想了想,先反问钟情道“阿娘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钟情愣了一下,想了想,坦白地告诉武宗皇帝道“今年开春的时候。”
武宗皇帝点了点头,觉得這样来說的话,很多自己那一世与這一世对不上的地方也都說得通了,不過
“那個白氏,”武宗皇帝也很直接地告诉钟情,“可能和阿娘的情况是一样的儿子方才从她口裡,听到了钟贤妃這三個字。”
钟情微微愕然,這下倒总算是明白了,为何自己每次见到白双箬,心中都会浮起一种淡淡的违和感,又为何,這一世会发生了好几出自己明明沒有插手,却和前一世完全不同的事情比如說二皇子的凌河遇险,比如說白双箬的提前入宫,再比如說,秋嫔的弃选。
“可是,”钟情微微皱眉,严厉地看向武宗皇帝,一针见血道,“若仅仅只是如此,也不该是你二话不說就杀了她的理由啊”
且不论允僖该不该当众杀人,就是白双箬究竟罪至不至死,都两說吧怎么能因为对方也一样是从前世回来的,就在不进行丝毫了解的情况下,就直接杀人呢且不說這样是否太過血腥暴戾,就是目的呢理由呢也全无逻辑啊除非
除非僖儿他,是为了掩盖某個秘密。
可又有什么秘密好掩盖的呢钟情想了想自己死后困居永寿宫裡听到的那些消息,好像也沒什么是特别不能說的吧是二皇子的死還是自己当年难产的真相
這些裡,无论那位白美人究竟是知道了哪一個、会不会出去乱說,都不该是僖儿二话不說就杀人的理由吧
钟情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钟情悚然一惊,霍地一下坐直了身子,难不成,那白美人知道的,還有上辈子的新君是谁也是,以白氏的年纪,上辈子除非横死,活到新君继位,那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阿娘,白氏在外面突然发了疯。”武宗皇帝咬了咬唇,知道自己母亲其实并不是一個真的多么容易糊弄的女人因为彼此之间,都太過了解对方了。
武宗皇帝无奈,只好選擇实话实說“她嚷着是皇后要害母妃难产,儿子不想听她信口开河地胡编乱造,還挑拨我們与长信宫的关系,就出手制住了她,然后一個失手,直接掐死了她。”
钟情抿了抿唇,一针见血地问武宗皇帝道“真的仅仅只是失手”
武宗皇帝咬着唇不敢撒谎。
钟情的眼神愈发严厉了起来。
“不,”面对自己的母亲,武宗皇帝最终還是選擇了坦白,咬了咬下唇,直接一鼓作气道,“不是失手,儿子就是想让她死因为儿子害怕,她落到父皇手裡熬不住刑,会直接对父皇說出,上辈子最后,是儿子登基的”
“是僖儿”钟情的双眼猝然瞪大,像是突然傻了,听不懂话了。出错了,請刷新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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