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科森察一家(上)
几百年前,第一代科森察伯爵在這裡建城时,正赶上阿拉伯人的进攻,勇猛的攻势不但让阿拉伯人夺走了西西裡,他们的前锋触角甚至直指地中海西岸。
当时所有意大利半岛上的城邦国家都惊恐万分,他们以为自己可能会如格拉纳达那样最终被摩尔人征服。
不過好在虽然阿拉伯人兵势凶猛,但当他们得到西西裡后,就被牵绊在那座岛屿上了。
他们只顾享受那份巨大的战利品,几乎沒有人再愿意继续跨海向大陆进攻,而是希望能在西西裡获得更多的好处,正因为這样的想法,阿拉伯帝国的将军们最终派往大陆的军队還不如他们早先从地中海南岸出发时的一半多。
最终阿拉伯人被因为恐惧激起了巨大斗志的意大利城邦联军阻挡在了海滩前,几千人的伤亡让阿拉伯人明白了进攻大陆的危险,他们很快就退回到西西裡,却尽情享受他们已经获得的胜利去了。
当时的科森察家的祖先就是在那一役后,得到了這块领地。
科森察虽然已经是内陆,但是在靠近领地东南角依旧有一块不大的角落像個弯曲的钩子般探进海裡,而且站在从维苏威火山北麓延伸下来的支脉形成的山脊上,可以隐约看到第勒尼安海。
火山的山脊很高大,直接把从海上吹来的风挡在了身后,所以当越過山脊进入山脚下的科森察城时,就好像从凉爽的花园忽然进了闷热的铁匠铺子。
甚至在山顶上向下看,都可以看到山脚下這座城市好像浸泡在一片氤氲之中。
也许是为了防御阿拉伯人的再次入侵,科森察看上去就像個巨大的兵营,不但由石头建成的房子异常结实,而且多年与阿拉伯人的作战让当时的人对阿拉伯人似乎永远用不完的军队数量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恐惧,所以当时的科森察伯爵把這座城市用高大的围墙分割成了不同的几個小块,每個区域之间都由很窄城门连接,這样做好处是即便城市的某個地方被攻破,其他地方也可以抵抗,坏处就是這座城市就這么被束缚起来,几百年過去了始终沒有再扩大规模。
“但是我們有足够多的东西供我們的领民過日子,”坐在马车上的箬莎這么解释“在领地裡有個最大的猎场,裡面有远近闻名的山地羚羊,還要其他小动物,如果你要猎猛兽我們這裡有熊。”
听着伯爵小姐的介绍,亚历山大不住点头表示很满意。
总走了贝鲁尼之后的轻松让亚历山大开始享受這次旅行,其实他决定這個时候暂时离开那不勒斯也并不只是为了帮佛罗伦萨人逃跑,冈多萨的死让他忽然成了几方关注的焦点,不论是国王還是斐迪南公爵,這时候都需要得到来自阿拉贡的支持才能稳固地位或是有所图谋。
而亚历山大知道他是不可能真正支持他们当中任何一方的,如果真要說支持他也只能選擇国王。
因为据他所知,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早已经对那不勒斯垂涎许久,一個年轻莽撞的愚蠢国王才真正符合斐迪南的需要。
而只有亚历山大知道,那位年轻国王的生命已经即将走到尽头,也许過不了多久就会听到他的死讯,這时候如果腓特烈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别說他做不到,即便能做到也是不能答应的。
“我們還有足够大的粮仓,”再队伍穿過又一道石门时,箬莎对亚历山大說“以前为了防范萨拉森人入侵被围,那不勒斯的领主曾经在科森察修建過几处很大的粮仓,所以我們的城堡是很坚固的。”
亚历山大略微沉吟,到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当听說可能面临饥荒时,莫迪洛一点都不紧张慌乱,也许因为時間太久或是有些人有意无意的隐瞒中,连那不勒斯的贵族们都已经不太清楚科森察领地上的粮仓。
毕竟做为向那不勒斯领主效忠的贵族,科森察家延续了几百年,可那不勒斯的统治者却已经换了不止一個王朝。
特别是当今的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更是個几乎和王室势如水火的人。
科森察城堡位于科森察城最高处,城堡背后紧挨着一片陡峭的断崖,有些城堡的建筑直接就建在断崖半腰突出的石岩上,连城墙的一半都是与断崖连在一起的。
這样的城堡易守难攻,可一旦被围,如果外面沒有援军就是個死地。
马车进入了有着坚固闸门的城门,抬头看着头顶闸门底端探出的锋利楔子,再看看脚下刚刚经過的一排深沟,亚历山大知道一旦面临强敌闸门落下时,這座城堡就会变成一处进不来可也出不去的坚固牢笼。
“科森察家的人不這么认为,”箬莎对亚历山大的猜测不以为意“我們有足够多的粮食,城堡裡有至少五处水源,我們的城墙也足够厚,完全能抵挡住比自己多出几倍甚至十几倍的敌人,而且我們以前也這么干過。”
箬莎的话让亚历山大不能不同意的点头。
有坚固的工事和足够的补给,只要沒有被人从内部出卖,這样一座城堡如果沒有足够多的军队和時間,的确是很难攻下的。
而对绝大多数进攻者来說,這偏偏是矛盾的。
足够多的军队就意味着要消耗更多的补给,那么時間就不可能旷日持久的拖下去,而为了节省补给减少的军队又不足以完成攻下如此一座堡垒的任务。
“所以科森察堡自从建立之后只有一次被攻破,不過那是因为出现了叛徒。”箬莎骄傲的說。
亚历山大再次点头,不過不等他开口,随着阵马蹄声,一個骑在马上,身上穿着件无袖皮马甲的中年男人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這人的头发很短,下巴上的一小撮胡须让他看上去显得脸有些长,露在马甲外的胳膊健壮有力,当他催马先前靠近时,亚历山大就有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错觉。
“科森察伯爵小姐。”
男人面无表情的开口,声调听上去有些僵硬,当来到马车边时,他忽然低下身子,就在亚历山大還沒反应過来时一把抱住箬莎,把她从车裡拽到了马上!
先是声尖叫,接着箬莎就开始大笑起来,她同样紧紧抱住那個中年男人,然后就开始不停的亲吻他的脸颊。
亚历山大面无表情的看着這一幕,虽然按他的想法,也许過不了多久眼前的女孩就要叫他哥哥,可如今看着她当着自己的面和其他男人如此亲近,還是觉得有种說不出的别扭。
亚历山大可不会认为接下来会发生“這是我父亲”的闹剧,因为他已经听箬莎正不停的叫着這個人的名字:“凯泽尔”。
“那么說你终于愿意回来了?”中年男人抱着箬莎仔细打量,然后他就望向亚历山大“我看得出来,你已经嫉妒的要和我决斗了,不過這也說明你和箬莎還不算熟。”
“为什么這么說?”亚历山大问。
“因为,”中年男人微微一笑“她显然沒告诉你我是她的哥哥,凯泽尔·科森察。”
亚历山大的嘴微微张开,他看着眼前明显都能当他们两個父亲的中年人,再想想能有這么大儿子的科森察伯爵,他一時間似乎已经知道乔治安妮那荒唐的生活是怎么来的了。
“箬莎的母亲是我父亲第三任妻子,”凯泽尔·科森察一边调转马头和他们一起缓缓前进一边解释“虽然我不喜歡她母亲,不過我喜歡我的小妹妹。”
亚历山大表示理解的再次点头,他想象得到莫迪洛当初既然能把自己的妹妹送给卡斯蒂利亚国王恩裡克,那么就能再次为了需要把妹妹嫁给個足够当她爹的老头。
“那么請问你是……”凯泽尔·科森察打量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朱利安特·贡布雷,由西西裡派到那不勒斯的使者。”
凯泽尔有一会似乎有点出神,然后就挂上了笑容:“欢迎来到科森察,既然箬莎肯邀請你来,我想至少她认为你是個值得让她看重的人。”
說着他抬起手,做出說悄悄话的样子:“相信我,她是我见過的最骄傲的女孩子,我父亲一直担心她将来宁可进修道院也不愿意和任何男人结婚。”
“凯泽尔~”箬莎有些责怪的回身拍了拍哥哥的手臂“我只是觉得那些男人都太愚蠢了,譬如那個阿尔弗雷德,如果男人都像他那样,我宁可进修道院。”
“你這话会让父亲伤心的,”凯泽尔說着又看向亚历山大,很显然他对這個被妹妹带回来的年轻人很有兴趣“你看上去不像個西西裡人。”
“我从小在修道院长大,”這时候的亚历山大已经能把早就考虑好的那套话說的很圆,和将来要面临的种种考验相比,现在他要面对的虽然只是如凯泽尔這种并不刻意怀疑的询问,可他還是依旧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這算是我第一次真正离开修道院。”
“一位隐士,”凯泽尔看看妹妹饶有兴趣的问“箬莎,你听說了嗎,你這位朋友就像是個从伊甸园裡刚刚走出来的亚当,也许比亚当還要纯洁。”
“我可不這么看,他会用剑,而且還对武器有兴趣,”箬莎回头看看亚历山大“這样一個人我觉得和修道院比起来,也许他更适合战场。”
“那你可能就要失望了,”凯泽尔用行家的眼光打量了一下亚历山大“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只需要几個呼吸就能把你這位朋友打倒。”
“不要用你自己做比较,”箬莎略带骄傲的瞥了眼亚历山大“凯泽尔是整個南方最厉害的剑手,就是威尼斯的那些剑术大师都对他很尊重。”
亚历山大略感意外的看看箬莎這位哥哥,虽然多少能察觉到這個人不那么简单,可他沒想到這個人会不简单到那种地步。
亚历山大并不认为箬莎是在替她的哥哥吹嘘,虽然凯泽尔究竟有多厉害他不知道,但是關於她所說的威尼斯的剑术大师们,他却早有耳闻。
很长一段時間裡,人们总是认为中世纪的那些骑士们完全是靠着蛮牛般的体魄和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和敌人打生打死,這种误解让很多人走上战场之后往往死的不明不白。
因为他们总以为靠着盔甲的坚固与自己雄壮的身体,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把那些看上去個头小上很多的对手打败甚至虐杀。
可实际上,当他们面对某些真正擅长杀人技巧的对手时,他们的盔甲和力量根本就保不住他们的小命。
這种杀人技巧大多是从战场上经過千百次的战斗而延续下来的真正的格斗经验,虽然這些经验很多都已经随着使用者的死亡逐渐失传,但依旧有一些渐渐形成了颇为有名的流派流传了下来,其中最为人所知的,就是著名的威尼斯剑派。
所谓威尼斯剑派,是因为一群居住在威尼斯的擅长剑术技巧的人而得名,虽然他们并不是一個团体,但是因为這些人相互熟悉而且经常聚会交流而逐渐名声大振。
而亚历山大所以知道這些人,是因为西西裡的城防队长波鸿,就曾经师从這些人当中的某位行家。
而他则是从波鸿那裡学到了一些颇为有用的用剑技巧。
只是他始终记得波鸿在传授那些技巧时对他說過的一句话:“给你個忠告,如果你遇到個自称是从威尼斯人那裡学過剑的对手,不论他的话是真是假,赶紧逃吧,否则這可能就是你這辈子最后一次和人比剑了。”
亚历山大一直记着這句话,特别是使用波鸿教导的技巧干净利落的击败了阿尔弗雷德之后,他不但沒有得意,反而对佣兵队长的這句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因为一想到哪怕是波鸿那种真正不怕死的佣兵,都对那些威尼斯人如此忌惮,由此可见那些人是如何的厉害。
可现在在科森察的一座城堡裡,居然遇到了個据說能与威尼斯的剑术大师相媲美的人物,這让亚历山大意外之余,不禁兴趣盎然。
只是箬莎骄傲的神色让他心裡不舒服。
虽然认真說起来他实在和這位伯爵小姐沒什么关系,可看到這個“妹妹”在自己面前称赞她的另一個哥哥,亚历山大就觉得开始看凯泽尔不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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