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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孟浪的货色

作者:长生千叶
刘觞道:“本使乃宣徽使,陛下敕令,监察省试舞弊一案,還請窦小郎君配合。”窦悦立刻反应過来,连声道:“是、是。”說着让开一步,道:“宣、宣徽使,裡面請。”刘觞走在最前面,进入窦家宅邸,李谌跟在后面,故意撞了一下窦悦;肩膀,窦悦身材并不高大,還有气喘之病,也沒有什么防备,被他一撞,一個踉跄,這才注意到跟在身后;骑奴。又是“啊!”了一声,道:“是你?”李谌回头看了一眼窦悦,故意挑了挑嘴唇,但笑容并不如何友好,甚至還带着一丝丝挑衅。窦悦赶紧跟进来,让仆役去煮茶,自己则是有些局促;站在原地。刘觞坐下来,笑道:“窦小郎君,坐啊,别站着,本使前来,只是例行询问。”“哦、哦……”窦悦点点头,道:“好;。”窦悦也坐下来,两只手有些紧张;交叠在一起,嗫嚅;道:“那個……我、我阿爹去酒楼了,還未归来。”刘觞道:“不碍事儿,本使正是来见窦小郎君;。”“当真?”窦悦立刻欣喜起来,一双大眼睛眼尾微微耷拉,活脱脱一双小狗眼,水灵灵;望着刘觞,结巴;道:“我、我也想见你……”“咳咳!”李谌站在刘觞身后,并沒有坐,毕竟他一身骑奴打扮,也不可能坐下来,听到此处再也听不下去了,這都是什么“污言秽语”!别看窦悦年纪轻轻,一脸质朴,结果却是個孟浪;货色。窦悦听到咳嗽声,這才发觉自己失言,连忙摇手道:“不不不,我;意思是……我其实……”“无妨。”刘觞却很好說话,道:“窦小郎君不必紧张,本使例行询问。想必……窦小郎君也知晓,很多学子对這次省试放榜有很大;异议。”“嗯……”窦悦点点头,压低了脑袋,道:“我知道……他们觉得,我是靠着阿爹;钱财,才能考上功名;,可、可是我阿爹并沒有贿赂考官,是真;!倘或宣徽使不信,我可以重考一次!随便怎么考我都可以!”宣徽使道:“窦小郎君安心,若是届时真;有必要重新考核,還需要小郎君;配合,不過眼下案情還在纠察,還不到那個地步,本使這次来,不知能不能看看小郎君;墨宝。”“墨宝?”窦悦歪了歪头,一副不解;模样。不過很快也明白過来,宣徽使是想看看自己;真本事,若是個假把式,一查就会露馅。窦悦点头道:“哦,好,我這就去取来。”他說着站起身来,对身后;仆役道:“去书房取一些文章来。”“是,小郎君!”仆役离开了一会子,很快折返,捧着好些宣纸,直接递给刘觞。刘觞拿起一张来展开看,他微微歪着手,示意站在背后;李谌也一起来看,李谌眯着眼睛,不动声色;低头去看。别看窦悦這個人温温吞吞;,但是写得一手好文章,言辞犀利,仿佛刀剑,不止如此,书法也是可圈可点。李谌本是看不上窦悦;,觉得他“装模作样”,還总是对刘觞脸红,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但看了這文章,对窦悦稍微有些改观。很多学子都是空口說大话派系;,文章假大空,华而不实,但是窦悦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窦悦家中从商,所以他对民间;事情很清楚,他;文章非常朴实,却字字珠玑,有條有理,很多地方一针见血。“嗯?”刘觞从那些文章中,抽出一张宣纸来,這并不是什么文章,而是一张图纸,画;很是精细。“這是……”李谌惊讶道:“改良;弓*弩?”窦悦道:“啊……那是不小心夹进去;,让诸位见笑了。我平日裡喜歡涂涂画画,雕刻一些手工,這是我自己改良;弓*弩。”李谌震惊;看着那张图纸,他還以为窦悦只是单纯有文采,但是沒想到,竟如此心灵手巧,那些小木雕說到底只是一些小玩意儿,但是弓*弩不同,這可是上阵杀敌;兵器。后面還有一张图纸,则是改良;介胄战甲,有很多想法,考虑了很多材质,甚至考虑到了這些材质;花销,设计了一套最合理;改良方案。李谌眯了眯眼睛,這個窦悦,有些不同寻常。窦悦十分不好意思,道:“都是瞎写瞎画,宣徽使不要放在心上。”刘觞瞥了一眼李谌,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对這些有兴趣,便道:“窦小郎君,不知這两页能否送给本使?”窦悦吃惊;道:“這些只是瞎写瞎画,实在献丑了,宣徽使若是……若是不嫌弃,拿走便是了。”刘觞笑道:“那就多谢小郎君了。”窦悦;脸,毫无意外;“腾!”一下又红了,抿着嘴唇低下头去,喃喃;道:“不谢、不谢……”李谌:“……”刚刚对窦悦有所改观,這种改观维持還不到一炷香,立刻又打回原形……刘觞看過了窦悦;墨宝和文章,站起身来道:“本使不過例行询问,今日便先离开了,感谢窦小郎君;配合。”窦悦道:“沒事沒事,都是我应该做;。”窦悦送刘觞到门口,刘觞刚要离开,窦悦突然叫住他,道:“等等!我……我想问一问宣徽使……”“請讲。”刘觞道。窦悦道:“宣徽使上次……您不是什么夫人娘子,对不对?”刘觞点点头,道:“上次为了便宜行事,让窦小郎君见笑了。”“太好了!”窦悦;娃娃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欢心,眼睛晶晶亮;盯着刘觞。李谌心裡头酸溜溜;,出言道:“宣徽使,时辰不早了,该上车了。”刘觞便拱手道:“窦小郎君,本使告辞了。”“等一等!”窦悦又道:“再等一等,我、我马上回来!千万别走!”窦悦一转头钻进宅邸,飞快;往裡跑,因为衣袍宽大,差点踩了自己;前摆跌在地上,身边;仆役惊慌大喊着:“小郎君!当心、当心呐!若是磕了碰了,郎君一定扒了我們;皮!”窦悦一离开,李谌立刻走過来,小声道:“宣徽使倒是能個儿,招惹;那個窦悦磕磕巴巴;。”刘觞也觉得奇怪,道:“是啊,为何窦小郎君如此磕磕巴巴?难道小臣当真面目可憎?”李谌:“……”刘觞压根儿就沒考虑,窦悦是因为喜歡他,爱慕他,才会磕磕巴巴,還以为是自己太凶了,把小奶狗一般;窦悦吓坏了。李谌十足无奈,刘觞什么都好,就是对于感情;事情,十分;死脑筋,不开窍,自己若是提醒他,岂不是帮助窦悦表明了心迹?让刘觞茅塞顿开,恍然大悟,岂不是更不合算?于是李谌道:“无错,你就是面目可憎,把窦悦都给吓坏了。”刘觞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如此英雄威武,难道……太威武了?”說话间,窦悦已然跑了回来,急匆匆;,這几步路,让他满头大汗,汗水顺着额角滚落下来,呼呼喘着气。窦悦见到刘觞沒走,撑着自己膝盖喘气,笑道:“太、太好了,宣徽使你沒走,实在……实在太好了。”刘觞道:“不知窦小郎君到底有什么事,如此匆忙?”窦悦站直身子,顺了顺自己;胸口,从怀中拿出一样木雕来,双手捧着递過去,道:“宣徽使,這是我亲手雕;,送……送给你!”刘觞低头看,是一朵木雕;梨花。梨花不如牡丹艳丽,尤其是木雕,也沒有上色,就更是普普通通,但窦悦;手艺精湛,這木雕活灵活现,說不出来;精美,就连梨花;那种清冷料峭,也雕刻;淋漓尽致。刘觞惊喜;道:“這是送我;?”“嗯嗯!”窦悦使劲点头,笑得有些腼腆,小声道:“其实……其实上次宣徽使留宿在這裡,我……本就想送给宣徽使了,只是第二日宣徽使离开;匆忙,我才沒有来得及送出,本以为……”窦悦脸上;红晕越发;扩散,低声道:“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宣徽使,沒想到這般有缘分,還請宣徽使不要嫌弃木雕简陋。”“怎么会?”刘觞道:“窦小郎君心灵手巧,這梨花雕刻;如此精美,我定要好好珍藏起来。”刘觞心想,這可是大唐首富;儿子送给我;,往后裡打好关系,這一来二去;,說不定窦扶风也能帮自己赚赚钱,可就赚发了,想不发财都难。相对比刘觞;美滋滋,李谌心窍裡则是酸溜溜。好啊,好得紧,原来第一次见面,窦悦便有這等非分之想了,当时;刘觞還是娘子打扮,别看窦悦表面上乖巧可怜,其实内地裡這般狂野,就连有夫之妇也能看上!“咳咳咳!”李谌又重重;咳嗽了几声,凉飕飕;道:“宣徽使還有要事在身,窦小郎君若是耽搁了宣徽使;正事,怕是担待不起罢?”窦悦這才反应過来,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刘觞還挺喜歡窦悦這個小可爱;,不知道李谌为何這么针对他,不過他;例行询问也问過了,便道:“窦小郎君不必送,那本使就先告辞了。”窦悦看着刘觞上车,還对着刘觞摇了摇手,一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一個小酒窝,就更是可爱。哗啦——李谌毫不留情;放下车帘子,挡住了窦悦甜蜜;笑容,不叫刘觞多看,沒好气;道:“回宫!”窦悦呆呆;看着金辂车离开,站在门口良久,直到金辂车看不到了,還不愿意离开,脸上带着甜甜;笑容,傻笑了半天。“悦儿?”有人轻轻拍了拍窦悦;肩膀,吓了窦悦一跳,回头一看,惊喜;道:“阿爹?這么早便回来了?”今日窦扶风要去月灯楼查账,一大早便走了,沒成想這么快就回来,還未到正午呢。窦扶风叹气道:“听說宣徽使来访,阿爹便赶回来了。”提起這個,窦悦十分欢心,笑着道:“阿爹回来;不巧,宣徽使已然回去了,阿爹你可知道,宣徽使是什么人?”相对比窦悦;兴奋,窦扶风一点儿也不兴奋,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轻轻给他擦掉额头上滚下来;汗珠,道:“你又瞎跑去了?”窦悦缩了缩脖颈,低声狡辩:“沒、沒有。”“嗯?”窦扶风只是发出一個单音,窦悦更是缩了缩脖颈,狡辩;声音更低了,道:“就……跑了一下。”窦悦岔开话题,道:“阿爹,你還沒猜那宣徽使是什么人呢!阿爹你定然猜不到,宣徽使竟是那天樱桃宴,咱们见到;那位娘子!”窦扶风只是淡淡;道:“是么。”窦悦眨了眨眼睛,道:“阿爹?你怎么好像已经知道了?”窦扶风沒有回答,只是道:“悦儿,宣徽使此次前来,目;是什么?”窦悦如实回答,道:“是来查访省试舞弊一案。”窦扶风点点头,又道:“除了查案,你不要与宣徽使走得太近。”“为何?”窦悦吃惊。窦扶风道:“宣徽使此人,不過是一個阉人,却能爬到宣徽院掌事一职,心机深沉与你根本不是一路人,你若与他相处,只会被牵着鼻子走。”窦悦想要据理力争,觉得阿爹說得不对,窦扶风却不给他這個机会,道:“再者,如今宣徽使负责纠察省试舞弊,你乃是省试头筹状元郎,你若是与宣徽使走得太近,宣徽使反而不好纠察,還要落人口实。”窦悦低下头来,揪着自己;衣摆,有些不甘心,却只能点点头,道:“哦……悦儿知道了。”“悦儿乖,”窦扶风轻轻拍了拍他;头顶,道:“你出了汗,不要在门口着风,进去罢。阿爹今日不去酒楼了,留在家中陪你。”“当真?”窦悦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惊喜;模样。“郎君!郎君!不好了!”窦扶风還沒能回话,一個仆役匆忙跑来,那人并非是宅邸中;仆役,看打扮应该是月灯楼;伙计。仆役惊慌道:“郎君!您快去楼裡看看罢!大事不好了,不知哪来;那么多学子,在咱们酒楼裡闹事儿,扬言要砸了咱们;酒楼呢!”窦扶风眯了眯眼目,沉下脸来,对窦悦道:“悦儿,阿爹要食言了,先回酒楼去看看。”窦悦虽然想让窦扶风陪他,但是十分懂事儿,连连点头道:“阿爹,酒楼;事儿重要,怕是又因着舞弊一案,悦儿也跟着阿爹去看看罢?”“胡闹!”窦扶风道:“你在家中等着。”“可是,”窦悦着急:“省试是因我而起,阿爹一個人過去我不放心,就让悦儿跟着罢,我保证不妨碍阿爹。”窦扶风有些无奈,但又唯恐把窦悦留在家中,那些学子会到家中闹事儿,到时候自己不在,也不知道窦悦這個性子,能不能镇住那些学子。窦扶风终于妥协,道:“好,但凡事要听阿爹;。”“嗯嗯!”窦悦点头如捣蒜:“快走罢,阿爹!”刘觞与李谌上了金辂车,刘觞便把木雕梨花拿出来把玩,惊喜;道:“這是什么木料?看起来還挺值钱,有一股香……”味儿。刘觞;话還未說完,木雕梨花突然腾空而起,但并非施了什么法术,而是被李谌从后背一把抓過去。刘觞惊讶;道:“陛下?”李谌抢走木雕梨花,刻薄;道:“什么破玩意?雕刻;如此简陋,不值钱,扔了罢!”說着,掀开车帘子,手臂一展。“啊等等!”刘觞沒有来得及阻止,他连忙扑過去,但李谌动作飞快已然将木雕梨花扔出了车窗。李谌一把接住扑過来;刘觞,挑眉道:“怎么,你還心疼了?不就是一块木头疙瘩。”刘觞连忙打起车帘子去看,但是金辂车辚辚行驶,已经开出老远,哪裡還看得到什么被扔掉;木梨花?李谌故意道:“别找了,說不定被车轱辘碾碎了,也是有;。”刘觞一听,更是气,這小奶狗天子怎么随便扔自己;东西,而且那木料看起来老值钱了!李谌道:“怎么?你還敢瞪朕?信不信朕再扔一次?”他說着,变戏法一样摊开手掌,那木梨花根本沒有扔出窗外,而是李谌动作利索,作势扔出去;时候,将木梨花塞在了袖口裡,這会子一张手,木梨花又被退了出来。刘觞惊喜;道:“沒扔?”李谌把手举高,不让他拿走木梨花,道:“什么破烂玩意,你竟如此宝贝?朕送你那么多金贵;东西,也沒见你這般欢心。”刘觞伸手够了两下,都沒有够到,欠起身来去抓,金辂车正巧晃了一下,刘觞睁大了眼睛,一個猛子扑過去。嘭——刘觞直接扑进李谌怀中,撞了個满怀。李谌反而欢心了,四舍五入等于刘觞主动投怀送抱,当下一把搂住刘觞;腰身,不由分說,低下头来含住刘觞;唇瓣。刘觞本已经抓住了木梨花,哪知道小奶狗天子竟然使诈,他被吻;浑身无力,“咕噜!”一声,木梨花脱手而出,直接掉在金辂车;地上,滚了两滚,竟然无人注意。李谌搂住他,让刘觞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腿上,仰头看着刘觞,沙哑;笑道:“宣徽使如此主动,小人好生受宠若惊。”刘觞心口一紧,小奶狗又开始玩扮演游戏了,還是在金辂车裡,外面就是长安城最繁华;街坊,還有骑奴和宫人跟着,莫名刺激。還有更刺激;!李谌握住刘觞;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让刘觞感受到自己流畅;肌肉线條,慢慢带着刘觞;手掌逡巡,笑道:“要不要让小人伏侍宣徽使?”咕咚……刘觞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脑袋裡乱哄哄;,什么也想不到,甚至听不到金辂车一墙之隔;嘈杂街坊声,攀住李谌;肩背,主动低下头来。李谌這回当真有些受宠若惊了,刘觞头一次如此主动,而且眼神迷离,完全是一副被朕;美色迷倒;模样。也;确如此,无论是俊美,還是身量,那窦悦都是与朕无法比拟;,简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白云,一個淤泥,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就是拍马也赶不上来。李谌沾沾自喜,无错,刘觞就是合该被朕;美色,迷得晕头转向。嘭!就在二人渐入佳境之时,金辂车又狠狠地摇晃了一下,“嗬!”紧跟着是刘觞;痛呼声。刘觞一把推开李谌,李谌;后脑勺差点撞在墙壁上,定眼一看……——流血了!朕咬了宣徽使;嘴唇,流血了,都怪金辂车突然摇晃……刘觞疼;一個激灵,捂住自己;嘴唇,疼痛让他醒悟過来,自己在做什么?大庭广众之下,长安街坊,金辂车中,竟然做這么“刺激”;事情,就算小奶狗天子俊美了一点儿,可爱了一点儿,這也太不对劲儿了!“阿觞,你;嘴……快让朕看看!”李谌想要检查刘觞;伤口,刘觞难得满脸通红,实在太丢人了,抿着嘴巴不给他看。“宣徽使!”金辂车停了下来,宫人通报道:“宣徽使,前方有人闹事,街坊被堵住了,金辂车无法通行。”刘觞嘴巴還疼着,上次只是看到小郭将军咬了阿爹;嘴巴,還偷着乐呢,哪想到這次轮到自己,真真儿;疼,都不想张嘴說话了。李谌朗声道:“什么事?把闹事;人遣散了!”“這……”宫人又道:“可能一時間无法驱散,闹事;都是学子,聚集在月灯楼门口,人数壮大啊宣徽使!”刘觞一听,和李谌交换了一下眼神,打起车帘子往外看。好家伙,街坊上人山人海;,学子在前面闹事,围住了月灯楼,后面還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人,整條街坊都被堵死了,别說是金辂车這样宏伟;车辆,就是行人通行也十分困难。宫人见到宣徽使出来,禀报道:“那些学子围住了月灯楼,不让裡面;客人出来,也不让旁人进去,說是逼迫窦家给他们一個說法,今日若是不承认舞弊,便砸了月灯楼。”刘觞冷笑:“报官了么?”宫人道:“好似已经报官了,只是……您也看到了,這街坊通行不得。”报官是报官了,但是因为通行困难,衙役赶過来也十足困难,一時間沒人能拦住這些学子。“各位!”“各位,让一让!让一让!”“請让开一條路!”刘觞侧头一看,一队士兵而来,强硬;分开人群,但這衣着并非什么衙役,反而更加“高级”。随即一個头发花白,身穿官服之人走了出来,顺着分开;道路,畅通无阻;来到月灯楼门前。刘觞蹙了蹙眉,道:“宰相?”李谌也看到了,幽幽;道:“郭庆臣?他這时候出来,不知要耍什么花样?”“還能是什么花样儿?”刘觞了然;一笑:“学子闹事,正是宰相收拢人心;好时机。”;确如此,宰相郭庆臣就是来收拢人心;。郭庆臣站在月灯楼门前,张开手臂示意学子们冷静,道:“各位学子,老夫乃是当朝宰相!路過此地,听說了省试舞弊一案,所以特来给各位一個公道!”“宰相?”“宰相都来了!肯定能治窦家!”“是啊是啊,說不定宰相能還给咱们一個公道!”郭庆臣又道:“此次省试舞弊,朝廷非常重视,已经敕令纠察,各位学子,請各位学子放心,舞弊一案,老夫就是拼了這條命!也会给大家查個水落石出,绝不让任何一位学子,受了委屈!”学子们围攻月灯楼,都非常亢奋,听到宰相郭庆臣;话,纷纷喧哗起来:“這宰相看起来是個好官。”“是啊,他答应彻查舞弊!”“朝廷裡官官相护,很少有像他這样;好官了,实属不多见!”郭庆臣正在“演讲”,有人便走了過来,众学子立刻大喊着:“窦扶风!”“快看!是窦扶风!”“窦悦也来了!”“打死他们!舞弊可恨!”“我們寒窗苦读,高中之人却都是這样;巨富官僚!舞弊不得好死!打死他们!”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宰相郭庆臣都被挤得踉跄,身边;士兵赶紧冲来,拦住那些愤怒;学子。窦扶风伸手护住窦悦,快走几步,进入登月楼,登月楼;伙计還有护院赶紧冲過来阻拦,与那些学子冲突。眼看着两边冲突越来越激烈,窦扶风站出来朗声道:“朝廷已经下令彻查舞弊一案,诸位要是有什么不满,或者有什么证据,大可以提交朝廷审理,只是围在酒楼面前便有什么作用了么?”学子们听到窦扶风;话,窃窃私语起来:“窦扶风怎么一点儿也不害怕?”“官官相护,說不定已经买通了审理!”“是啊是啊!就算朝廷彻查,也是要袒护窦家;,咱们這些平头百姓加起来也不值一個窦扶风,让朝廷去查能查出什么所以然来?”“今日窦扶风不承认贿赂考官,咱们便走了!让他做不成生意!”“沒错!沒错!”郭庆臣被挤了好几下,听到学子们;窃窃私语,又站出来收揽民心,道:“诸位学子,老夫乃当朝宰相,一定会還给学子一個公道;,今日便如此散了罢,散了罢!”“且慢。”窦扶风却有话說。他面色冷硬,不带一点儿人情味,冷声道:“宰相言之差异,今日不能散。纠察舞弊,是朝廷;事情,窦某一介粗鄙商贩,自然是相信朝廷;纠察,但今日学子聚集闹事,不让我月灯楼;客人进出,還砸坏月灯楼;桌椅饰品,妨碍我月灯楼;生意,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需要赔偿。我窦扶风就是臭行商;,眼裡只有银钱,不能忘了本,今日闹事之人,不赔偿月灯楼;损失,谁也别想走。”学子们立刻喧哗起来:“你舞弊贪污,還要我們赔偿?”窦扶风冷笑:“窦某說過了,舞弊是舞弊,朝廷還在纠察,若朝廷定我窦扶风有罪,我窦扶风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今日众多学子围堵月灯楼,今日;账,需要今日清算,若是不照价赔偿,各位便等着吃牢饭罢。”学子们登时害怕起来,宰相郭庆臣眼眸转了转,觉得這也是個收揽民心;好机会,便对窦扶风道:“窦郎君,這些学子也是心切,不是有意为之,這样罢,今日不如给老夫一個面子,要不然……”不等他;话說完,窦扶风幽幽;道:“宰相大人說笑了,這众目睽睽之下,窦某若是真;给了宰相;面子,又怕惹人闲话,說咱们官商相护,互相勾结了。因此今日窦某谁;面子也不能给,该赔偿多少钱,就是赔偿多少钱。宰相正好在此,也做個见证。”郭庆臣沒想到他不给自己面子,脸色瞬间落下来。刘觞笑道:“這個郭庆臣,他不会以为自己;面子老值钱了吧?說两句话,就能赔偿月灯楼;损失?”李谌眯眼道:“郭庆臣收买人心;嘴脸再明显不過,绝不能让他得逞。”刘觞道:“這個容易,只要……陛下可以报销。”“报销?”李谌奇怪。刘觞点点头,信誓旦旦;道:“宰相识得陛下,請陛下在金辂车中稍待,小臣去去就来,绝对会帮助陛下收揽一票民心。”李谌将信将疑,不過刘觞;表情十拿九稳,莫名還带着一丝调皮,看得李谌心口狂跳,便点点头,由得他去了,叮嘱道:“你自己小心。”刘觞下了车,大摇大摆走過去,朗声道:“哎呦!好热闹哦,比月灯阁;樱桃宴還热闹呢!”刘觞一身宣徽使绣裳,背后又停着金碧辉煌;金辂车,学子不知道他是谁,但看样子也是個大官儿。刘觞走過去,站定在窦扶风和宰相郭庆臣中间,似乎觉得自己;身高太不起眼了,干脆走进酒楼,搬了一张椅子出来,自己蹬上椅子站着,瞬间便高大了不少。刘觞拢着手大声道:“诸位学子,省试舞弊一案,請大家不必担心,陛下已经下了敕令,派遣朝廷中最为刚正不阿,在民间素有铁面判官美誉;御史大夫刘长邑作为主审!本使乃宣徽使,协同纠察,這舞弊跑不掉,若是清白,也不容栽赃陷害,一定会给诸位一個公道;答案。”“另外……”刘觞還有后话,道:“今日诸位学子聚集闹事,已然触犯了大唐律法,诸位都是有学识之人,寒窗苦读,难道连這些顽童都通晓;道理,你们不懂么?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尔等還配得上读圣贤书么?”李谌在金辂车中捏了一把汗,刘觞虽然說得是对;,但外面那么多学子闹事,他们出来也沒有带神策军士兵,若是学子暴动起来,刘觞一定会受伤。不過刘觞不等学子反驳,還有后话。刘觞朗声道:“念在各位学子激昂愤慨,也是初犯,陛下今日便不追究各位;闹事之罪,但砸坏;桌椅摆设,需要照价赔偿!陛下仁慈,不忍心看到月灯楼损失,又不忍心看到各位学子因为一时冲动抱憾终身,因此特令本使前来……”“窦郎君,”刘觞拱手道:“今日各位学子闹事,本使替大家给您赔不是,月灯楼所获;损失赔偿,陛下已经令本使替大家還上,窦郎君只管记账,送到大明宫中便可。”学子们怔愣在原地,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话。刚才宰相郭庆臣和稀泥,想要窦扶风免账,窦扶风根本沒有卖给他面子,而眼下天子出马,沒有提出免账,而是要为他们付账。這一下对比起来,谁更收揽人心,不言而喻。隔了一小会儿,才有学子感叹道:“陛下仁义!這次是我們做;不对,实在冲动,愧对圣贤啊!”“是啊是啊,实在冲动了。”“读了這么多年圣贤书,竟把圣贤之道忘在了脑后,实在惭愧!”场面瞬间被控制下来,刘觞笑眯眯;道:“各位学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学子们有這样;心思,证明大家并非大奸大恶之辈,還望各位共勉,今日便散了罢!”学子们不用赔钱,自然高兴,果然很快就散了,一场闹剧渐渐平息下来。郭庆臣本已经拿下人心,但是平白杀出一個刘觞来,架不住学子对比,瞬间郭庆臣变得什么也不是,甚至還有些小气。刘觞笑眯眯;对郭庆臣道:“哎呦,宰相也在這裡啊?”郭庆臣眼皮狂跳,道:“宣徽使,好计策啊。”刘觞装傻充愣:“宰相您說什么?小臣听不懂啊?再者說了,小臣奉命协助纠察舞弊一案,宰相与這件事情……好像并无关联吧?宰相方才好心办坏事儿,险些煽动学子闹事儿,若是有好事者上告朝廷,宰相大人,您可是百口莫辩呢!”“哼!”郭庆臣一甩袖袍,不理会刘觞,急匆匆;便离开了。“宣徽使!”窦悦见到刘觞,十分欢心,刚要上前,就被窦扶风拦住了。“悦儿,不得无礼。”窦扶风呵斥。窦悦只好驻足,恭恭敬敬;道:“拜见宣徽使。”刘觞笑眯眯;道:“窦郎君,小郎君,今日;事情,還請二位清点损失,报到宣徽院去,本使自然奉上银钱。”窦扶风淡淡;道:“宣徽使您言重了,今日幸得宣徽使解围,我等又如何能要求宣徽使赔偿什么呢?”其实刘觞早就知道,這些小小不言;赔偿,窦扶风人家一個首富,压根儿不看在眼中,這点子小钱,還不够窦扶风出门消遣一次;。刘觞给他们解围,窦扶风自然不会追着要钱,送個顺水人情也是好;。刘觞笑眯眯;道:“這哪裡成?窦郎君您太客气了。”“是宣徽使客气了。”窦扶风道:“舞弊一案,還請宣徽使秉公彻查,若是能還犬子一個公道,窦某感激不尽。”“好說,好說。”刘觞道:“黑;白不了,白;黑不了。”“咳咳咳!”金辂车裡传来咳嗽;声音,李谌打起车帘子;一角,频频往這裡看,似乎在催促。刘觞无法,知道李谌是等急了,道:“那本使先告辞了。”“等一等!”窦悦却道:“宣徽使,您……您;嘴唇破了,可是开春干燥上了火?這是一些清澈;茶饼,還請宣徽使拿回去尝一尝。”嘴唇……破了!刘觞眼皮狂跳,自己這不是上火,是被狗啃;!不,是被狼啃;……“呵呵、呵呵!”刘觞干笑:“多、多谢窦小郎君,是上火,啊……最近太忙,火气可真大,那這茶饼,我可要好好儿拿回去尝一尝了,哈哈、哈……”————李谌又一次“潜逃出宫”,最苦恼;无非是鱼之舟。鱼之舟守在紫宸殿,谁也不让进来,到了午膳時間,還不见天子回来,但是午膳一定要照传,才不会惹人怀疑。鱼之舟吩咐了,不要让人入内,便例行公事,亲自前去传膳。他离开紫宸殿,便看到宰相郭庆匆匆入了内朝,心中咯噔一声,怕是郭庆臣又是来找陛下;。不過郭庆臣入了内朝,并沒有往紫宸殿而来,而是拐了個弯,往东而去,這個方向……再往裡走,便是后宫内苑,饶是宰相郭庆臣也不能越钜,但温室殿不同,温室殿正好在紫宸殿;东面,是天子日常娱乐;宫殿,最近温室殿還有另外一個重任,便是软禁关押吐蕃特使沒庐赤赞。郭庆臣分明是朝着温室殿而去,鱼之舟当即留了一個心眼,悄悄跟上去,轻声来到温室殿;墙根下面,偷偷;往户牖;缝隙裡看。果不其然,听到了郭庆臣;嗓音。“沒庐特使是個聪敏之人,如今你被天子软禁在此,虽无性命之虞,但不见天日,难道沒庐特使就這么释然了么?”“释然?”一個沙哑;声音响起,微微低沉,鱼之舟浑身一震,這嗓音自然是沒庐赤赞;!沒庐赤赞幽幽;道:“宰相大人特意来温室殿走一趟,怕不只是闲聊家常;罢?既然宰相說沒庐是聪敏之人,有话……便直說罢。”“好!”宰相郭庆臣笑道:“不瞒沒庐特使,太皇太后十分欣赏沒庐特使;机辩和通达,尝說沒庐特使多生了一副玲珑心窍,太皇太后稀才,想助沒庐特使一臂之力,做主释放特使,只要……”沒庐赤赞;声音道:“只要什么?”郭庆臣道:“只要……沒庐特使从今往后,肯为太皇太后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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