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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0章 未雨绸缪

作者:未知
兄弟久别重逢,仅仅一個眼神对视,便是熟悉的肝胆相照。相逢一笑,仿佛拍开了一坛陈年的老酒,酒香四溢,芬芳醇厚。 二人的心情都很激动,互相对视而笑,许久之后,李素重重捶了他一拳。 “虽說比以前更丑了,但身材却壮硕了许多,也算是有长进了,不错!” 王桩大笑道:“岂止是身材,我心眼也灵醒了许多,当年你老给我出什么两位数的加减法,我总是答不上来,现在你尽管出题,让你见识见识啥叫‘不假思索’,咳,仅限两位数啊……” 李素笑容有些僵硬,叹了口气,喃喃道:“从你這句话我便听出来了,你对‘长进’二字可能存在什么误解……” 二人落座,李道正知道兄弟二人重逢定有许多话要說,于是笑着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前堂内只剩下李素和王桩,未多时,丫鬟们奉上酒菜,李素朝王桩举杯,痛快地共饮了一杯。 直到這时,李素才开始仔细打量王桩。 王桩确实壮硕了许多,肤色比以前更黑了,下颌蓄了一圈浅浅的黑须,眼神却比当初犀利多了,坐在前堂裡不言不动,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严之势。 李素挑了挑眉:“从你现在散发出来的王霸之气我能猜到,你升官了?” 王桩咧嘴一笑:“哈哈,半年前侯大将军升我为折冲都尉,手下管着一千二百人,勉强算是官了吧。” 李素笑道:“恭喜贺喜,看来你這两年在西域立的功劳不小,否则升官不会這么快,先告诉我,侯大将军西征战况如何?” 王桩露出欣悦之色,道:“战况很顺利,半年前,焉耆国都城已被我大军攻破,国主龙突骑支仓皇北逃,西域诸国闻讯后皆惊,纷纷向我西征大军称臣,西征战事定矣。” 李素大喜:“是個好消息,对陛下来說,這個消息很及时,至少能分担一下天下门阀和士子们的议论了。” 顿了顿,李素又道:“征伐焉耆一战裡,你立的功劳不小吧?详细說說。” 王桩笑道:“功劳不大也不小,這两年与焉耆大大小小接战十余次,与西突厥也打過几场,听說我军征伐焉耆,西突厥也坐不住了,从各部落调集一万大军,欲与我王师争夺西域之主,后来被侯大将军打回去了,大大小小這些阵仗裡,我逢敌必前,每战皆豁命以赴,总计杀敌近百,哈哈,杀得痛快!” 李素咂摸咂摸嘴,道:“不对呀,若說仅仅因为你杀敌百人便将你升为折冲都尉,說不過去吧?侯大将军治军是出了名的严厉公正,你立下的功劳不足以升這么大的官呀……” 王桩眨了眨眼:“刚才我沒跟你說嗎?咳,确实忘了,那啥,杀敌百人是小事,后来攻破焉耆都城后,我稀裡糊涂的……把焉耆国主龙突骑支活擒了,這個功劳似乎比杀敌百人大那么一点点……” 李素大吃一惊:“此逼我给你八十二分……,你竟活擒了焉耆国主?” 王桩一脸得瑟,假装矜持地点点头:“微末之功而已,哈哈,微末而已。” 李素冷下脸来:“再這副欠揍的样子,我就让部曲把你扔出去了,别怪我在你部将亲卫面前伤了你的面子。” 王桩立马恢复傻大黑粗的形象:“龙突骑支确实是我活擒的。” “详细說說。” “半年前,侯大将军攻破了焉耆都城,国主龙突骑支在破城之前领着一队侍卫逃出去了,侯大将军大怒,与众将商议之后,认为他会往北投奔西突厥,于是下令派出三千兵马分三路追击,我那时只是個挂着校尉虚衔的队正,手下一百多号兄弟,我們奉命从东路横穿大漠往北追击龙突骑支,后来却在沙漠裡遇到一场大风暴,风暴過后,手下的兄弟折了十来個,粮草饮水也损失了不少,要命的是,我們在大漠裡迷失了方向……” 王桩露出苦涩的笑:“你我都曾横穿過沙漠,应该知道在大漠裡迷失方向,简直就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当时我和手下的兄弟们都急了,大家一個劲儿的问我该怎么办,我一個大字不识也不懂大漠地理气候的粗人怎么知道该咋办?最后被兄弟们催得急了,我便横下一條心,闭着眼原地转圈,停下时手指向哪裡便往哪裡走,這個机智的办法顿时赢得兄弟们的齐声喝彩……” 李素:“…………” “后来我便胡乱选了個方向,领着兄弟们往前走,走了四五日,粮草和饮水约莫快耗干净了,兄弟们都快绝望时,却莫名其妙遇到了龙突骑支和他手下的十几個侍卫,你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我們和龙突骑支在大漠裡突然遭遇,两拨人都傻了,龙突骑支不敢置信,我們也不敢置信,两拨人相隔仅数十步,就這么眼对着眼,愣了半天,直到龙突骑支一脸绝望地跪在沙地裡,我們這才反应過来,兴高采烈地将杀了他的侍卫,接收了他们的粮草和饮水,将龙突骑支捆绑起来,還给他上了刑,逼问出大漠裡正确的方向后,才赶回了侯大将军的大营……” 王桩咧嘴憨笑道:“侯大将军很高兴,当场便将我升为折冲都尉,仔细想想,我也觉得自己福大命大,大漠裡迷失了方向不但沒死,反而白捡了個大功劳,就好像老天安排龙突骑支在大漠裡等着我,只等我遇到他后将他带回去,完全不费力气,嗯,连回程的粮食和水都给我准备好了,哈哈……” 李素很无语…… 這阴差阳错的运气,除了“福大命大”四個字,实在无法用别的词儿来形容了,难道這就是俗话說的“傻人有傻福”? “你……”李素沉默半晌,欲言又止。 王桩凑過脸来:“你想說啥?” 李素沉吟片刻,叹道:“你空闲之时找几家寺庙和道观多拜拜吧,不管拜谁,反正多拜拜总是沒错的,你這辈子估摸就指望漫天神佛保佑了……” 王桩若有所思,点头:“不错,明就去拜,对了,那位东阳公主殿下還在开道观嗎?肥水不流外人田,明先给公主殿下捐几贯香油钱。” 李素叹道:“两年不见,你說话仍是一股子原汁原味的混账味儿,感觉好亲切……就你這智商,明日就不要去祸害公主的道观了,换家别的道观吧。” 王桩憨笑点头:“好,换一家,公主殿下的道观惹不起,說错了话道君不会怪罪,公主怕是饶不了我。” 二人举杯,又满饮了一盏,王桩擦了擦挂在短须上的酒渍,笑道:“进了玉门关便听說了你的事,去年陛下东征,听說你立下了不小的功劳,给咱大唐长脸了,眼看着你离国公不远了吧?” 李素目光闪动,摇摇头:“不說這個,你少喝点,再喝两口赶紧滚回家去,你爹娘和婆姨望眼欲穿,你還沒心沒肺在我這裡饮酒,两年不见,你這德行還是让人想抽你……” 王桩也是個爽快人,闻言端杯大口饮完,用力一擦嘴,站起身拍拍屁股,打了個冗长的酒嗝儿,道:“好,這就走了,回去给爹娘磕头,两年沒见婆姨,怪想她的,今晚来八次,最好给我怀個种……” 李素顿时脸黑了,神情阴沉道:“你不吹嘘会死嗎?滚!马不停蹄的滚!” 王桩哈哈大笑,朝李素挤了挤眼,露出男人都懂的谜之微笑,然后大步走出了前堂,招呼等候在前院的十几名亲卫出门。 看着王桩的背影,李素的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兄弟重逢,其实有很多的话要說,但今晚显然并不合适,回家第一件事应该先拜爹娘才是正事,既然回了家,往后兄弟有很多时光相聚。 王桩走后,已是深夜,李素却再也睡不着了。 仰头望着夜空高挂的一轮明月,李素站在前院负手而立,陷入了沉思。 东征回到长安后,李世民的身子越来越不行了,今年才贞观十九年,因为李素的到来,或多或少還是改变了歷史轨迹。 接下来李治该上位了,新君即位,朝堂又是一番新气象,当然,也会有一些新的麻烦,或是敌人,长孙无忌,武氏,一些不甘蛰伏的门阀世家等等,想到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敌人,李素不由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入朝堂已十年,這十年裡,李素的敌人不多,可权势却一個比一個大,当了十年的官,也与人整整斗了十年,未来或许還要继续斗下去,难道自己的一生便在這种一次又一次的生死争斗中度過了嗎? 李素的价值观与旁人不同,他喜歡岁月静好,喜歡淡泊平静,如果自己的人生深陷于无穷无尽的争斗,這样的人生对他来說有何意义? “我真的要考虑告老還乡了……”仰望夜空的明月,李素喃喃自语。 至于李世民属意自己当新朝的宰相……不好意思,志不在此,当国库管理员倒是可以考虑。 ………… ………… 快天亮时李素才勉强睡着,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王桩的大嗓门在前院回荡,李素终于被吵醒了。 “這個杀才!他婆娘昨晚为何沒把他榨干?”李素一肚子起床气,恨恨地骂道。 满腹怒火的李素匆匆穿衣,来到前堂,王桩正坐在院子裡跟方老五這些部曲们吹嘘自己横扫西域的战绩,李素来时王桩正說到自己一人独战三千敌军,并且将敌军打得落花流水,吹得眉飞色舞口沫横溅,可惜他选错了对象,方老五這些部曲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场上是個什么情景,他们甚至比王桩更清楚,王桩一番臭不要脸的吹嘘只引来方老五等人垂头窃笑,然后很客气地敷衍附和。 李素叹了口气,上前狠狠朝王桩的屁股一踹。 “不要在我家丢人现眼了,要点脸行嗎?我都替你无地自容……对了,‘无地自容’是個成语,就是很丢脸的意思,好好记住,這是知识点。” 被戳破了牛皮的王桩也不生气,呵呵一笑闭嘴了,身后却忽然传来噗嗤的笑声,李素扭头一看,王直也在。 见李素望向他,王直笑道:“今早才知道兄长回家的消息,急忙从长安城赶回来了。” 李素点点头,再看向王桩,不由吃了一惊。 “王桩,你的脸怎么了?”李素惊讶道。 此时的王桩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肿起老高,一只眼眶也黑了。 王桩老脸一热,故作潇洒地拂了一下头发,道:“昨夜回家路太黑,不小心掉沟裡了……” 李素不依不饶道:“不对,掉沟裡不可能伤得這么重,而且伤痕分布得很均衡很合理……你掉下去的那條沟裡埋伏着你的仇人?” 王桩原本黝黑的脸庞愈发黑得发亮,像鞋油。 “那條沟很神秘……”王桩仍在嘴硬。 王直忍不住大笑起来:“对,神秘得连独战三千人的王都尉都惹不起,惹不起啊惹不起……” 话沒說完,恼羞成怒的王桩飞起一脚将王直踹飞了。 方老五等部曲们這时也忍不住了,胡乱打了声招呼告退,一群人躲到门外,门外很快传来他们放肆的大笑声。 王桩顿时露出羞恼之色,李素神情淡定地补刀:“他们在笑你……” “我知道。”王桩闷闷地道。 “他们的笑声充满了嘲讽,很伤自尊……”李素继续悠悠道。 “…………” 脸色难看的王桩狠狠一咬牙,道:“都是自家兄弟,說出来沒什么丢脸的,昨夜回家后,我婆姨见面就是一拳,太卑鄙了,不打招呼就动手,战场上都沒這么不讲究!” 李素了然:“所以,你回到家就尝到了熟悉的挨打滋味?咦,你昨夜不是說挑三五個她那样的瓜婆姨如探囊取物么?” 王桩一滞,接着黯然叹道:“沒想到两年不见,瓜婆姨的功力愈发精进了,昨夜奋力抵抗,终究還是技不如人,最后一败涂地,被她放翻在地,一顿暴捶……” 忧伤地仰望苍穹,王桩脸颊直抽搐:“不瞒你說,昨夜刚回到家我就想走了,战场上被敌人捅一刀都沒這么憋屈……” 李素同情地看着他:“所以,昨夜你意气风发說跟婆姨来八次……” “有八次,她把我暴捶了八次……” ………… ………… 太平村外一座无名山的山腰上,李素坐在树荫下无语望天,王直两脚踩在王桩的肩上,二人在掏树上的鸟窝。 多年過去,李素已是位高权重的县公,王桩也不大不小是個将军了,王直成了长安城裡城狐社鼠的首领人物,三人這般身份,却在爬树掏鸟窝…… 该如何形容這种行为?說是童心未泯有点恶心人,怎么說呢?愿你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弱智。 “行了行了,积点德吧,鸟儿沒招惹你,何苦与它過不去?自己的婆姨都打不過,欺负鸟儿倒是胆气十足,一副灭人满门的架势,你這叫欺软怕硬知道嗎?” 一句话顿时令王桩意兴阑珊,兄弟二人马上停止了這无聊的举动。 三人并排而坐,王桩看着山脚下宁静恬然的太平村,不由舒坦地呼出一口气。 “還是家裡好,山好,水好,连鸟窝都透着亲切,除了家裡无敌的瓜婆姨,什么都好。” 李素道:“這次你回来是奉命向长安报捷?” 王桩点头:“是,侯大将军命我回长安,将西域战况详细向兵部禀报,禀报過后便留在长安了,不過我打算在家休养俩月后再去西域,毕竟才挣了個都尉,算不得富贵,好歹得捞個爵位才好衣锦還乡。” “這次征伐焉耆之战,侯大将军沒犯老毛病吧?比如屠城抢掠什么的。” 王桩摇头:“沒有,吃過一次大亏了,侯大将军也长了教训,屠城确实有過,但并非是人家投降之后,所以破了焉耆都城后,侯大将军下令屠城三日,這并不违律,大唐王师征伐异国本就是這個规矩。” 李素点点头:“那就好,接下来侯大将军有什么想法?战争已结束,他也该班师回朝了吧?” 王桩想了想,道:“离开安西都护府前,我看侯大将军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回长安,打算向长安請奏镇守西域,为朝廷守护丝绸之路。” 李素一愣,接着缓缓道:“如此也好,长安风急雨骤,在外面反倒安全。” 王桩沉思片刻,道:“李素,我這两年跟随侯大将军,他跟我說過不少事,尤其是你为何要将我安插进侯大将军麾下,你……” 见王桩神情欲言又止,李素忽然笑了:“你想說什么就說,从小一起长大,在我面前還怕犯忌讳?” 王桩也笑了,然后神情一肃,道:“听候大将军话裡的意思,你是想让大将军栽培提拔我,让我在安西都护府掌握重权?” 李素笑道:“不错,我确实是這個意思。” 王桩讷讷道:“掌握重权之后呢?我在安西都护府掌握再大的权力,似乎对你也毫无帮助吧?毕竟两地相隔数千裡,就算有事我也鞭长莫及呀……” 李素沉默半晌,缓缓道:“我在长安时,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好好带你的兵,维护边境安宁,這是国之大义,任何时候都不能懈怠,只不過,我若有一天在长安有了危及性命的危难,而且這個危难是我无法解决的,那么,你,便是我和家人最后的退路,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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