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你的电影让我感觉我是在看电影】
十二月末，
足足拍摄了三年之久的笔仙，终于登上了银幕。
按道理来說，卢正义本该到现场支持，但很遗憾，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忙。
“卢导，节哀。”
虽然是在首映会上，但卢正义還是收到了李传信的短信。
而內容很简短，对于這种事情，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首映的情况怎么样？”
医院内，卢正义一边等着医护人员办手续，一边用手机回了一句，“你有在留意观众的反饋吧？”
短信的另一边，李传信很快回复着。
而直至他离世，都沒有在自己這個儿子的面前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卢正义接過东西，朝着她点点头，接着转過身朝病房那边過去。
而其中他最熟悉的，当然就是张长谋了。
“当然了，片子還在播，应该……還可以，都看得挺认真的，感觉，现场挺安静的。”
张长谋当然很清楚老友的性格。
“阿义，唉。”
但好在，卢正义這边還有他母亲帮忙协调着。
自己在时，卢义勇人看起来沒什么問題。
运送、花、棺材、场地……很多事情，殡仪馆都能安排到位，而不需要像以前一样，都得亲力亲为，更多的，還是人员通知這方面。
卢正义刚想安抚他几句，但前边，窗口的医护人员已经拿着单据和证明递過来了。
结果便是再也见不到了。
卢正义无奈的回道，“我家老头好面子，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除此之外，作为公众人物，又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导演，卢义勇离世的消息也沒有办法像张煜那样，秘而不宣，他有很庞大的粉丝群体，這些人都应该知晓這件事情。
“我們也沒有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很突兀的，一個晚上就走了。
他的文字中，不自信占据了多数。
“在我面前也一样，他也是這個性子的。”
“张叔，你来了。”
在他儿子面前，老张作为父亲，半点怯懦都沒有，甚至临死前，還强撑着痛苦和害怕，给儿子上了一堂名为‘死亡’的课程，但转過头，他把众人都叫出病房后，却也握着自己的手就像是无助的孩子一样哭泣。
有些人连家裡头的亲戚，可能都沒有认熟，连电话号码都沒有，更别說去通知他们一些事情。
不過仔细想想，当初张煜不也是這样。
可自己刚走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了些什么，身体状况直转急下，
“麻烦了。”
“节哀。”
……
人是很特别的，有时候为了一個面子，再疼再苦都能咽下去。
他能感觉得到，卢义勇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但却沒有想到，会這么快。
這护士也开口說着。
甚至于，他都沒有留下什么话，沒有交代什么事情，沒有见到长孙最后一面……很多很多的事情，卢义勇都沒有机会完成，带着遗憾离开了。
虽然身处于不同的地方，从事着不同的工作，跟卢正义的身份关系也不同，但是她跟李传信說的话，却是一样的。
死亡证明下来了以后，就该联系殡仪馆那边了，除此之外，還有卢义勇生前交好的朋友、亲戚要通知，接着是公关上的事情，尽可能避免那些闻讯而来的记者把现场弄得混乱。
两人也沒有多聊，毕竟现在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张长谋叹着气走過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前几天接到他摔了的电话，我還在外地拍戏，正是重要的戏份，想着等拍摄稳定下来再過来，结果……”
“我就回趟家的功夫，他就不撑了。”
“我在的时候，他還能陪我聊天說话。”
他母亲跟那些亲戚，還是有联系。
卢正义来到病房时，除了家人之外，還有老爹的一些友人。
人只要照顾到了這一步，后头其实不算麻烦。
明明在家裡高烧，躺着都得有個人在旁边递水，可一旦穿戴整齐出了门要出医院，就跟换了個人似的，腰板直了，人也精神了，39°的高烧也跟消退了一样。
人的死亡，多数时候都是突兀的。
這种时候，作为外人，他们說的话，很少很少。
而比起于，医院的肃穆。
笔仙的首映现场，则极为热闹。
舞台上，這部电影的主创团队纷纷站在上头，作为导演的李传信、主演于文秀，甚至還有投资方派来的宣发代表。
而下面，每一個座位上都有观众，包括那些比较偏僻角落的座位。
当电影正式上映前的那一刻，已经被观众所认可的导演卢正义将自己摆在了這部片子的监制的位子的时候，很多多余的声音，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
人的心是偏的，对于自己所欣赏的人推薦的片子，总是会先抱有好感。
至少，愿意给一次尝试的机会。
所以在不是卢正义拍摄的片子的前提下，笔仙的首映现场，少有的出现了恐怖片满场的情况。
当然了，那种提前安排自己人到场的片子另算。
光影承接的其他项目裡，或许会有這一项救急措施，但是与卢正义有关的项目，一向是沒有的。
不過全都是真实观众的情况下，现场也会更加难以控制就是了。
特别是在现如今，自媒体兴盛的时代。
“我现在是在笔仙的首映现场，刚才看完片子，现在整個人都有点不好了。”
divclass=contentadv“大家好，這裡是波利的频道，你们可以猜猜，我现在是在哪裡？”
“你们說，我等下上台要问些什么……”
或是直播，或是拍摄视频，观众席上，有不少男女正拿着摄影机对着自己，同时将舞台上的主创团队当做背景板。
像类似的情况，不止是电影的首映会，很多演唱会、剧场也都会出现。
而舞台上，李传信虽然脸上保持着微笑，可心中却有些委屈。
任谁看了眼前這一幕，都不免会升出‘這些人根本不是来看电影的，而是来蹭热搜’這样的想法，而這对于用心的创作者来說，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三年的時間，花费各种心思终于把片子给拍出来了。
虽然嘴上一直說着，‘试试’這样的說辞，可李传信内心当然是想要成功的。
认真创作出来的內容被人认真的阅览，并且认可，是每一個创作者的追求。
但现在這些人的表现，在第一步‘认真的阅览’這裡，似乎就停下了。
而沒有认真去观看电影，又怎么能有正向的反饋呢？
“那位，戴着白色鸭舌帽，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对对对，是你。”舞台上，李传信按照主持人的指挥，在观众席上随机点着观众进行互动，“我想问一下，您对于刚才的电影，有什么看法？”
虽說是随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印象的影响。
李传信挑的，是一個举着摄影机在拍摄的自媒体博主。
“算是中规中矩，有些意外。”
不過這個自媒体博主站起身后，却也沒有說些‘电影很好看’、‘主创团队辛苦了……’這样的场面话，反而，他给了一個中规中矩的评价。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個恐怖惊悚作品的爱好者，不管是游戏，還是电影、文学，我都非常感兴趣，在網上呢，也算是小有名气，眼光呢，也很高。”
“其实李导的电影，有很多可以夸奖的地方，在……普通的惊悚恐怖赛道，您的作品跟其他国家一些比较出名的恐怖作品相比，是成功的，這一点让我非常意外，你是一個好的导演，有在认认真真的对待這部恐怖片。”
“不管是演员的演技，還是剧情的分镜、镜头的运镜……各方面，可以說是诚意满满，卢正义在微博发文說非常欣赏您，我觉得是中肯的，虽然這么說有些狂妄，但我在看完片子之后，作为一個资深的恐怖爱好者，我也很欣赏你。”
虽然给了中规中矩的评价，可這拿了话筒的观众却先是一顿夸奖。
“当然了，我說的是普通赛道。”
“如果是几年前的我，大概会非常狂热的成为您的粉丝，但现在的话，我觉得您的作品還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明明从各方面来看，你很认真，但具体在哪裡，我說不出来。”
“但就是沒有卢导的作品，那么的……吓人，但這也可能是我個人的粉丝滤镜就是了。”
他思虑了有一会儿，才给了這么一個词汇。
很常见的踩一捧一，卢正义的片子比李传信的片子好，這是他在看完片子后的第一個想法。
但第二個想法，则是意外。
意外除了卢正义之外，国内居然還有人能把恐怖片拍好。
最后则是疑惑，疑惑這两者差在哪裡。
作为一個产出优质视频的博主，他并不是一個全凭個人喜好做事，即使是很多热点题材，也从不刻意的站队一方，往往都是作为一個分析者，从各方面剖析热点。
而這也意味着，他是一個理性的人，做事需要证据。
即使是去评判一件事情，也需要证据，這才能够向看他视频的观众证明，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的情况是，他找不到证据去证明，卢正义的片子比李传信好在那裡。
“当然当然，我的片子肯定是不如卢导的，這一点我看到成片的那一刻，就已经有感觉了。”
李传信并不否认這一点，“而且這剧本的修改，卢导也是有参与的，给出了很多的意见，所以我們之间……沒什么好比较的其实，因为這也算是卢导的作品，即使他沒有参与拍摄，但是分镜本创作也是一部电影拍摄一個重要的部分。”
他已经将近四十岁了，在這一行也混了很久。
虽然在恐怖片這一类别，他很年轻。
在卢正义面前，表现得很拘谨。
但在其他人面前，可就不一样了，他显得很圆滑。
事实上，李传信一开始接触卢正义的时候，也显得很圆滑，只是后来一次次见面，才变得拘谨了。
且因为這观众的說辞，他也开始认真起来了。
或许，自己太過于偏颇了。
就因为对方拿着一個摄影机在拍摄，是作为视频博主，所以就单方面的认为对方是来蹭流量的，认为对方看片子不用心，认为对方对于這個类型的片子根本不感兴趣……
“您好，能麻烦您具体說說，看卢正义导演的片子的感受，跟看這部笔仙的感受嗎？”
本来每個观众是只能有一個問題的，但是李传信在听到对方的阅片量很足，对于這個类型又有很浓烈的兴趣，忍不住又问了一個問題。
“因为我是看過自己的片子，也研究過卢导演的片子。”
“虽然我本身是作为导演，但是不管从拍摄的技巧，還是构图，還是色彩、音乐……各方面我其实，自认为是作为到位了，但是還是有一些不足的地方，甚至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是题材上的不足嗎，還是說，像伱說的那样，有滤镜，心裡头還沒有看片子，印象上就对卢导的片子产生了恐惧。”
他又解释了一下。
而這位自媒体博主本来都打算坐下，把麦克风递回去了。
听见這些個問題，他又攥紧了麦克风，可又沒有开口。
现场，同样有不少人在暗暗的思考着這個問題。
为什么？
很特别的一幕，在原本热热闹闹的会场出现了。
大部分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說话，因为他们思考不出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那個問題的答案。
李传信作为一個对于导演這一行很感兴趣，并且工作态度认真的人，他的作品从各方面，都能给观众诚意满满的既视感，這一点跟卢正义是一样的。
但是呢，他们就是有差距，而且事实上，差距還不小。
“大概是……卢导的片子看完，我整個人出不来了，有一种深陷其中的感觉。”
好一会儿，這個自媒体博主才有了声音，“但是李导的片子，我觉着我就是一個观众，我就是在看电影，不，不对，我本来就是在看电影，我的意思是說……”
他的语序有些混乱，沒有之前回答时，那么清楚。
什么叫做，我就是在看电影。
自己难道不是看电影嗎？
自己难道是在真实的经历些什么？
這個回答問題的观众，头脑很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