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降独家 意外重逢
程昱当天晚上回到家,再一次复听录音笔,几经考虑之后,還是决定压下這篇对陈一鸣的采访。
一方面是不合时宜,在业界充满期待地等着《官渡》破纪录时泼凉水,這個月還想不想拿绩效奖金了?
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好意,比起吴克森眼下如日升天的声望,陈一鸣過于人微言轻,這时候谁跳出来与团结两岸三地共抗好莱坞的主流观点唱反调,谁就将被天下舆论共击之。
将录音笔裡的內容录入电脑,扔到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程昱早早睡去。
第二天上午,程昱在报社精(XIA)心(BIAN)撰(LUAN)写(ZAO)一篇吹捧稿交了作业,食堂混了一顿午饭再小睡两個钟头之后,這才骑上小电驴赶往武康路。
這是自家主任上周就交待下来的任务,說是明年博览会的献礼片,這周刚好拍到国外演员的戏份,让程昱去跟一下,出一個豆腐块应应景。
不外乎抓拍一张中外演员同框的照片,鼓吹一下魔都文艺战线中外交流的成绩云云。
這种政质任务最无趣,但《魔都晚报》作为喉舌,又不能缺席,就安排给程昱了。
他周一联系剧组,结果被告知天降暴雨拍摄暂停,昨天晚上他才接到消息,說這個周五午后重启拍摄。
程昱当时就暗下裡撇嘴,到底是有背书有保底,說拍就拍說停就停,突出一個随意。
估计又是拍完了丢片库,最后只能在魔都台纪录片频道播一播的货色。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驾车沿着武康路一路向北。
刚拐過复兴路,就看到前头马路边人头攒动,一大群人围成一個圈,全都掂着脚朝裡看。
程昱内心一动,看位置应该是丁家花园门口的多朵餐厅,莫非就是主任說的那個剧组?
這么大动静,拍得啥啊?
他靠边把车锁上,也不忙给联系人打电话,背着相机包就往裡挤。
记者嘛,多少都有一点窥私欲的职业本能,故意不知会采访对象暗中观察,都是常规操作。
挤进去一看,人群围观的,還真是一個剧组。
透過多朵餐厅的临街落地窗,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摄影机、灯具、录音杆,标准的剧组配置,让外头众人看稀奇的,是裡头的演员们。
居中一张大圆桌,左侧居中坐着的是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老年绅士,黑色的高礼帽放在右手边。
在他身侧,坐着一位黑裙黑扁帽的中年女士。
两人身后,则是整齐肃立的两排墨镜黑衣人。
通過发色和面部特征很容易看出来,左边這一群都是西洋人。
难怪引来围观,魔都外国人很常见,但穿成這样的就少见了。
右侧对峙的则是三個人,居中的是一個年轻的外国女孩,正比划着两條白得耀眼的膀子,冲着老人激动地說着什么。
在她右手边是一個华国男子,侧坐着透過玻璃露出半张苦瓜脸。
作为一名有追求的娱记,程昱一眼就认出,是年初车祸重伤的古越河!
他瞬间忽略了女孩左手边另外一個佝偻畏缩的背影,也顾不上抓拍“中外同框”的剧照。
此刻他的脑海裡,只剩下一個名字,古越河!
沒想到只是一趟例行公事,居然還有意外收获!
要知道,古越河自受伤至今,不仅从未公开露面,对他的退圈传闻,乃至后续的计划,也一直缄默以对。
原来偷偷躲在這裡拍戏呢。
這是不是意味着,古越河退圈纯属谣言?
我的天呐!
天降独家!
程昱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反倒不急着拍照留证了。
既然剧组不搞封闭拍摄,放任路人围观,那么古越河复出的消息已经捂不住了。
作为一個有追求的娱记,岂能满足于当一個震惊体标题党?
当然要深挖下去,搞清楚古越河复出的前因后果方方面面,做到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才行啊。
他摸出手机,拨通了剧组联系人的电话。
作为一個有追求的娱记,偷拍太令人不齿了,完全可以进入片场光明正大地拍嘛!
……
說起来程昱明摆着脑补過度,或者說他陷入了知见障。
《魔都假日》剧组根本沒想過隐瞒古越河参演的消息,之前的外景戏,古越河也都是亲身上阵,不少本地人都见過他。
老古本人对此并不在意,他之所以一直缄默,只是因为他近期确实沒啥计划,被拉来演《魔都假日》,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他胡子拉碴地刻意扮老,程昱作为娱记自然可以犀利地一眼看穿,但不代表普通人也可以。
于是,拍了半個多月《魔都假日》,一直是娱乐圈裡的透明人。
至于程昱今天的采访任务,其实是文创办公室交待下来的。
程昱跟着小美,走进餐厅,转過前台,看到了剧组的全貌。
大厅靠裡的一半被屏风隔开,只留出靠窗的走道,想来是临时换衣间。
中央偏右,斜对着门口摆着一排监视器,后面坐着的人看不到脸,只露出一顶渔夫帽。
地上是乱麻一般的道具和线缆,众多工作人员熟练地居间穿行,却沒有一丝声音发出。
此时从监视器后面,传来一個男人的声音。
“祥瑞,再来一次。”
“告诉莉莉,把公主范儿端起来。”
“记住,要保持心平气和。”
“当公主重新找回自己的责任时,意味着她也有了相对应的权力。公主可不是傻白甜。”
“矜持傲娇起来,此刻公主有更多的主动性,来捍卫自己任性的权利。至于权利的界限,该由公主决定,而不是内大臣。”
程昱觉得,那個声音,有点耳熟。
大厅裡鸦雀无声的氛围,让程昱收回了向小美打听消息的想法,他抱着摄影包靠在墙上,静待這個镜头拍完。
很快从隔壁的临街小厅传来声音。
“《魔都假日》第二十七场,第四镜,第三次。”
打板過后,是一大堆中英混杂、七嘴八舌的台词。
自动略過英语的部分,程昱凝神听着能听懂的中文。
“我是被指使的,他才是主谋,都是他一手策划。我是无辜额,跟我无关。”
“請您相信,我绝对沒有恶意。這只是一個无伤大雅的玩笑,方式方法可能不太恰当,只是因为一点儿文化差异……”
突然之间,隔壁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片刻之后,一個沉静无比的女声,說出一长串英文。
程昱沒听大懂,但莫名地就是觉得好听,就仿佛仰头聆听一段自带混响的交响诗。
与之对话的是一個语音更显低沉的老年男声,虽然不知道具体意思,但程昱居然从中听出了颇为复杂的情绪。
一开始中正而些许严厉,随后恭敬掺杂一丝不以为然,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愉悦中带着欣慰。
程昱不由得十分好奇,如果开着录音笔,他就可以搞清楚這段对话的意思了。
不過他知道规矩,探班记者在片场私录,差不多意味着自绝于整個娱乐圈。
作为一個有追求的娱记,他有足够的职业操守。
男声与女声数次交叉過后,终于有了一個程昱听得懂的词。
“咔!”
监视器后面的那個声音再次响起。
“很好,保一條。”
“莉莉,掌控住你的愤怒,水面以上一点点就好,一定不要多,多了掉逼格。”
喊咔的那個女声再起响起,遮掩不住的怨气。
“一鸣!你给俺翻译翻译,什么叫逼格,什么叫TM的逼格。”
话音刚落,厅内厅外同时响起一阵哄笑。
程昱靠在墙边,耐心地等待着。
“這個镜头過了。换机位,再来一遍。”
“很好,莉莉保持住现在的感觉,咱们最后保一條。”
“過!”
一片嘈杂中,已经撑不住坐地的程昱站起身,看到了监视器后面渔夫帽的真容。
還真是他啊。
不是,一天不到,怎么他就从陈总变成陈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