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华阳之危_8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昨夜的一场大雪将整個新郑装扮成了银白色的世界。西北风虽說刮得正是凌冽,但也挡不住百姓過年的热情。
今天是正月初六,整個新郑的大街小巷都热闹非常。小孩的嬉闹声,商贩的叫卖声,酒肆裡的划拳声,声声入耳,交杂在一起,汇成一曲新年交响乐。袅袅的炊烟,芳香扑鼻的点心,浓浓的喜庆之气包裹着新郑城。
新年的喜悦让所有的人暂时忘jì了现在是战国,一個诸国混战、人命贱如草的时代。
对韩国百姓而言,今年是值得庆贺的一年。因为天公作美,沒什么水灾、旱灾,地裡的收成尚可,更兼韩国整年无甚战事,百姓心裡实在高兴的很。隔壁的魏国可就遭了秧。打去年起,魏国就因叛秦亲齐遭到秦国报复,战事不断。秦国那可是虎狼之师,而魏国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因此魏国被秦国打的那叫一個可怜,苦不堪言,屡战屡败,被斩首5万,秦国方才解气。
升斗小民们自是不懂各国为何战火不断。在他们看来,国君和卿大夫们有肉吃有酒喝,還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大家和和睦睦相处多好,非要争個你死我活,到最后還不是荒了土地。
可惜,他们不懂政zhì的阴险,即使动辄十几、二十几万人的战争也不過是政zhì的延续。人生在世,卿大夫们自是不满足于仅仅的酒足饭饱。他们向往得到更多的权力,更多的土地。這一qiē都需要战争去夺取。
战国就是一盘棋,人人均为棋子,若不甘为人棋子就要奋起抗争。争,或许赢或许身首异处;不争,则永受人摆布。
自周烈王元年(公元前375年)韩国灭郑,新郑成为韩国新都已過了100多年。经過一百多年的建设,新郑已是韩国最雄伟的城池。放眼整個中原地区,唯有魏国的大梁可与之媲美。
生活在一国家之都的好处之一就是安全。除非国家有亡国之险,否则是不会有什么刀兵之祸的。這也是为什么新郑城居住着二十多万的人口。
新郑北门,一個年约五十岁的的老汉正拿着一個陶碗大口喝着粗茶,旁边立着的是一年方十七八的少年。少年一脸崇拜地望着老汉,口裡說着:“老苏叔,你再给我讲讲你的从军经历吧,求你了。”
老汉眼角却是抖了抖,咽下口中略带苦涩的浓茶,嘴裡念叨:“卫牙子,你可别以为从军是好玩的,那是提着脑袋上战场,刀枪剑戟的可不长眼,管你是将军還是小兵,一箭射倒,那命可就沒了。”
“可是我哥哥卫云靠着军功当上了属长,手下管着50号人呢!老苏叔,你是不知道,隔壁那陈二虎从军两年了,前两天回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說他被提拔当了什长,笑我還是個守城门的小兵,我气不過他。老苏叔,你教我杀敌的本领吧,我要当将军。”
“你個小兔崽子!”老汉一巴掌拍在少年头上,“你以为将军是那么好当的!一将功成万骨枯,想当将军不知道要钻多少次刀山血海,沒做成将军之前你就死了。老汉我从军三十载,多少人像你一样雄心壮志,结果一上战场就尿裤子了。我身边的袍泽是换了一茬又一茬,多少次我也差点就死了。什么狗屁将军,再大的官那也得有命去当。”老汉语重心长地对少年說。少年却是嘴裡嘟囔着,“說不定自己也像老苏叔运气好活下来当成将军呢!”
“牙子啊!”老汉一脸正色地說道,“别看那些属长,伯长的平时威风,到了战场最先死的就是他们了。你听叔一句劝,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也不怕你笑话,你老叔我這三十年当過逃兵,装過死,但我還活着,比起那些客死他乡,尸骨无存的人来說,我已经很不错了。也就是我們两家交好,我才抹开脸面给你求了個看城门的活计,虽然辛苦,但是不会丧命。”
“老苏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少年一脸坚毅地望着老汉,言道“可我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难道就得一辈子种田,守着城门到老?虽然我年轻,但也知道,富贵险中求,与其老死城门,不如杀一個前程出来。求老苏叔成全。”
老汉内心挣扎了半天,叹口气道,“唉!也罢!等关了城门,你跟我回家,我教你一些军中的规矩,省得平白害了你性命。”
“谢老苏叔!”少年一脸激动地答应着。
新郑以北60裡,韩国华阳。
密密麻麻的魏、赵大军包围了华阳城,站在城头极目望去,红色的汪洋一眼望不到边际。
小小的华阳城就像海上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似乎一個红色的浪潮就能将小舟吞沒。无数的旗帜在迎风飘扬,最显眼的无疑是火红的“魏”和“芒”字大旗,以及七分红三分蓝的“赵”和“贾”字大旗。
城墙下,魏国丞相芒卯正意气风发地在几员魏将的簇拥下巡视军营,身旁作陪的正是赵军统帅贾偃。
看到城墙之上慌乱的韩国人,芒卯心裡十分得意。虽說近年来魏国国势日微,被秦国打的抬不起头,却也不是小小的韩国可以抗衡的。此次自己率领魏国13万大军,再加上赵国的2万大军,15万兵力足以碾压韩国。
想着自己几天后攻下华阳城,兵围新郑的盛况,芒卯脸色一片潮红。当初自己向魏王献计割三城给秦国,继而联秦伐齐,大获全胜,取齐22县。此次伐韩若胜,自己必将更受魏王的宠信。因此,对于华阳城,自己势在必得。芒卯心中暗暗发誓。
如今天下大势已趋于明朗,秦国论国力当为第一,最有可能统一天下。赵国则是目前唯一可以与强秦勉强抗衡的国家,楚国、齐国、魏国、韩国、燕国均已沒落,无论是对上赵国還是秦国都沒有半分把握,需结盟自保。
强秦非一国可力敌,已是共识。更可怕的是秦国素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六国惶恐,也曾相约合纵,歃血而盟,乃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六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
唯一能自保的手段因六国各怀鬼胎而告破,于是六国争相贿秦以求一时之安。秦国在攻占楚国郢都,大败四十万楚军的情况下,重新将目光转向了中原。因此,魏国与韩国就成了强秦眼中的绊脚石,互为难兄难弟。
就在2年前(公元前275年),秦国丞相、穰侯魏冉率军兵围魏国都城大梁,韩国义无反顾派军救援,被斩首4万,名将暴鸢败走开封。虽然最终魏国割温地求和,但韩国在魏国危难之际的义举(更多是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却是众人皆知。
奈何這是一個道德沦落的年代,利字当头,笑裡藏刀、隔岸观火、恩将仇报的例子比比皆是。国与国之间沒有永恒的友谊,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任何一方都可以出卖自己的一qiē。
魏国也是被秦国打怕了,今日割一城,明日割两县,割得魏国上到国君,下到卿大夫心裡肉痛无比,這割得可是自己的赋税、钱粮啊!
芒卯這才趁机向魏国新君进言,称韩国富足,国力弱小,可欺之。对上秦国,魏国自知不敌。但对付起韩国,魏国则是手到擒来。从秦国手裡失去的土地就从自己的好心邻国身上抢回来吧!還可以顺道提升下国民自信心,军队士气,何乐而不为呢!
此言与国君之想不谋而合,但是韩、魏国关系毕竟不错,尤其是当魏国国都被围,只有韩国救援,现在出兵道义上站不住脚,魏王面带犹豫。
芒卯最擅察言观色,魏王已然心动,现在只缺一個借口,而借口自己早已准备好。于是芒卯辩称:“虽說韩国曾经援助過我們,但兵败后却与秦国交好结盟。大王你看今年秦国进攻我們,他们韩国就袖手旁观。我們大可以联合赵国,逼迫韩国与秦毁盟,這样三晋重归于好。至于占领韩国土地,无非是让韩国记住教训,只有团结在我們魏国身边才是正道!到时大王威名远播,一举数得啊!”
魏王听此大悦,当即打消顾虑,同意联合赵国攻韩。
对赵、魏两国而言,此次作战唯一要素在于速战速决。秦、韩虽有盟友之名,但咸阳到新郑的道途艰辛,近千裡的距离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如果一qiē顺lì,說不定秦国援军還在半途的时候,韩国已被迫与赵、魏签署城下之盟。
于是赵、魏两国秘密谋划,瞒天過海,在新年来临,趁韩国疏于防范之际一举突破韩国军队防线。
一日之间,华阳告危,新郑告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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