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言为定
锦衣卫的诏狱裡,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才,从妄想一统江湖中二少年,到天天喊着世界污秽了的抽风大爷,這裡应有尽有。
所以,别說皇甫小媛在這裡突然黑化,就是她扭曲到不成人形,陆寒江也见怪不怪。
只是問題在于,现在两個人坐在這裡烤火,不是陆寒江良心发现在制造气氛,而是他人生地不熟,在等救援。
皇甫家的人和锦衣卫现在应该都在沿江搜索他们,只要天黑之前他们能够赶到,今天這事就基本算是過去了。
陆寒江可不想对着個怨妇干等半天,尽管皇甫小媛似乎才二十出头。
于是他又感慨了一句:“想当初,那個哭唧唧地扒着我的腿,杀個人连路都走不动的小丫头片子,现如今竟也到了为家事为难的年纪了嗎。”
“陆大人說笑了。”
皇甫小媛的神情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她重新变回了平日裡冷冰冰的模样,让人难以接近。
看来這次是陆寒江想多了,皇甫的小姐对情绪的把控能力還是挺强的。
“不必觉得难堪,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再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英雄尚且不问出处,一些陈年往事罢了,何必如此介怀。”
陆寒江說得轻松,那边皇甫小媛却冷眼如冰,斜了他一眼:“是大人记错了,那日哭到不能自已的,似乎是大人您。”
“......”陆寒江的脸色一僵。
真的假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早就忘得一干净,刚才只是随口花花两句,不会真的发生過這种事情吧。
有种黑歷史被曝光的羞耻感,陆寒江果断撇开了话题:“皇甫小姐可知這是何地,我姑且挑了個好叫人看得见的地方。”
皇甫小媛左右看了看,淡淡道:“不知。”
陆寒江一耸肩,他的人手有一大半都查那些黑衣人的底细去了,看来這下子只能祈祷皇甫玉书足够心疼妹妹了,他可不想在這裡待一晚上。
“不论如何,谢過大人救命之恩。”话题快要结束的时候,皇甫小媛又說了這么一句。
“那两個人沒想杀你,起码后来不想。”
倒不是陆寒江谦虚,在第一時間沒能解决掉皇甫小媛,或者說被陆寒江反手埋伏了之后,他们的计划应该就改变了。
或许为了挑起锦衣卫和皇甫家的恩怨,他们会做些什么,比如把皇甫小媛带走之后,放到锦衣卫的地界,再添油加醋地做点什么,或者干脆就是用作防止他陆寒江下死手的挡箭牌。
只不過這些都是假设,毕竟现在他们已经失败了。
陆寒江感到不解的只是,为什么他们要把秦羽也一并抓走,這一手实在有些画蛇添足的味道。
“那個总旗,”陆寒江忽然问道:“你认得吧,姓秦名羽。”
“......他那张脸,那個名字,如何不认得。”皇甫小媛意外地很坦诚。
說着,皇甫小媛偏头看向了陆寒江,语气肯定地說道:“看来陆大人也不一般,那孩子的身份,伱也查清楚了,对否?”
“......說话莫要這般老气横秋,秦总旗的年纪還要比你大上一些吧。”陆寒江不知道皇甫小媛是怎么心安理得地把秦羽当小辈的,毕竟他们素未谋面,而且還年纪相仿。
“這天下,有很多人想取他性命。”皇甫小媛說道。
陆寒江不置可否,道:“這是皇甫小姐亲眼所见?”
皇甫小媛摇了摇头,說道:“他母亲是我皇甫家的嫡脉小姐,父亲则是......有那么多人想要害他性命,并不奇怪,锦衣卫之中,也有人参与其中,陆大人应当知晓。”
“此话在這儿說,合适嗎?”后半句陆寒江就当沒听到,他径直问道:“秦总旗的父亲,到底是何方神圣?”
皇甫小媛欲言又止,但从她的表情来看,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虽說出這事的时候,应该還沒有她這個人儿,但生在皇甫家,多少应该知道些什么。
对陆寒江的問題,皇甫小媛沒有直接回答,但也沒有随意糊弄過去,望向远处的大河,她的目光逐渐飘远:“秦羽何在?”
“河裡,”陆寒江毫不避讳,道:“他命大,应该能活下来。”
“那好,”皇甫小媛轻轻颔首,道:“若他還活着,下次见面时,我便将此间内情告知大人。”
“......何必要等下次。”其实陆寒江更想问的是,她不怕自己拿着這件事威胁皇甫家嗎,千万不要指望锦衣卫的节操,镇抚司诏狱的墙,那就是被前人的教训染红的。
“此事沒得商量,”皇甫小媛明明都松口了,却又在這细枝末节的地方過分较真:“若真有那一日,希望大人能够答应我一件事。”
陆寒江挑眉,那一日?敢问是哪一日,皇甫小媛真不是锦衣卫安插在江南的卧底嗎,這话就差把家破人亡這些個不忍言之事搁在明面上了。
陆寒江来了兴趣,便道:“說来听听。”
风卷起了回忆,皇甫小媛轻飘飘的话语,让陆寒江终于记起了,为什么五年来其他事情都被扫进了记忆的角落,却偏偏记得這個叫做皇甫小媛的女子。
听完了对方的话,陆寒江难得正经了一次,他說道:“此事沒有先例,不過若你坚持,倒也有法子可行。”
“一言为定。”
言尽于此,眼见天色渐渐变黑,陆寒江忍不住问道:“皇甫小姐出门,可有钱财傍身。”
皇甫小媛闻言眉头一蹙,道:“今日出皇甫家是为了锄贼,自然沒有。”
“甚好,我的钱都在這儿了。”陆寒江用指尖弹了弹星玄刀,语气莫名地說道。
“陆大人何意?”皇甫小媛问道。
“皇甫小姐最好祈祷你兄长来得快些,否则——”陆寒江语焉不详地道。
“否则如何。”
“否则咱们接下来就要去化缘了。”陆寒江指指天色,又指指独自,玩笑地說道。
以他们的身份,怎么着也不至于到那個地步,這不過是他对于救援的那批人速度太慢的不忿罢了。
只是,陆寒江的玩笑,皇甫小媛沒有领悟到,反而是一本正经地回了他一句——
“你一不普度众生,二不救济天下,怎么也学得那佛家說话。”
陆寒江无奈地翻了個白眼,随口道:“你若是觉得說成要饭更有腔调,我也沒意见。”
“......”
這下子皇甫小媛不說话了,对這個人,她果然還是喜歡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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