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有情有义
张让提着刀,一個人在幽静的小道上奔逃着,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几无血色,连内力都不敢多用几分,完全是靠着過人的体魄在坚持。
就在不久前,他用以伤换伤的法子,算计了一次乔十方,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那险之又险的一剑被他躲开,最终刺在了肩头,即便是如此,他也被对方那浩然正气的内力震得五脏六腑险些破碎。
趁着对方受伤,他骑上马就跑,半途见到后方有火光闪动,他当机立断,弃马走小路,现在已经逃出不知多远,总算是听不见后边那恼人的声音了。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沉重,张让找了一棵大树靠着坐下,肩头渗出了不少血,這伤势先前被他强行用内力压制住,现在腾出時間,总算是能好好处理一下。
他拿出随身的金疮药,敷上之后,撕下袖口的布條缠了几圈,看着不再渗血的伤口,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仰起头,也不知是那乌云遮月,還是那树大叶茂,头顶漆黑一片,压抑地让人难受。
在那无尽如深渊一般的天空中,忽而闪過的银色光华竟是那般地刺眼,只见那璀璨如星河的光芒在头顶亮起,张让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神采。
唏律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行锦衣卫骑着马赶到了此处,几人沉默着上前将张让的尸首绑上马,对着那银袍大人抱拳行礼。
“大人,這尸首该如何处置,可要送到所裡?”
“不必,万一落下什么,反倒不好收拾,”陆寒江正在用酒水清洗着星玄刀,随口道:“直接送到皇甫家吧。”
“卑职领命。”
第二天一早,陆寒江就赶到了卫所裡,昨夜一战伤亡惨重简直惨不忍睹,便是有乔十方這個坑货兜底,大家脸色也都不好看。
陆寒江脸色沉重地走過满是伤员的前院,总算是在议事厅裡见着了右手缠着绷带的乔十方,這嘴角一下子就扬起来了。
“乔贤弟,昨夜贼人势大,我竟被那贼酋给拖住了,沒想到那些贼人竟然让贤弟伤重至此,唉,早知如此,便是拼着這條命不要,也得杀出一條血路来,和贤弟并肩作战。”
“......”
說真的,要不是陆寒江這厮說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他装個傻也就信了,冲散?呵!冲散個鬼!你带的這群混蛋一個都不见影!
气归气,骂归骂,乔十方的职业素养還是很足的,他這上来就是握着陆寒江的手不松开了:“陆兄,昨日接报兄台被贼人围困,手下死伤殆尽,小弟是一刻都不敢停,就怕陆兄万一战死在那裡,你說,指挥使那裡我该如何交代啊。”
“多亏了贤弟啊,昨夜我部秦副千户带着人马与贼人死战,差点便要全军覆沒了,”陆寒江摊开两手数了数,道:“整整死伤了八個弟兄,啧啧,惨烈啊。”
“......”乔十方倒吸一口冷气,沒能竖起的中指是他最后的倔强。
“听闻昨夜贼人還放了把火,想要和同归于尽,不知贤弟那边伤亡如何?”陆寒江很好奇地左右看了看,這奉茶的小旗眼生的很,看来是临时换了一批。
乔十方深呼吸几次,咬牙挤出两滴眼泪地說道:“陆兄,莫要再說這样的话,你陆千户何等人,岂是那些区区之辈可比,殊知這天上沒有第二個太阳,這人间也沒有第二個陆兄。”
“.......”陆寒江的牙有点酸,他得承认,比脸皮节操,是他输了,這厮恐怕压根就沒有這种东西!
陆寒江认输了,于是他强忍着,和乔十方一副演出兄弟齐心的模样:“贤弟,過了過了。”
“不,陆兄,你当得起。”乔十方握着他的手上下摇晃。
两人在這相见恨晚,有情有义的,边上那些懂事的锦衣卫兄弟,哪個不是感动不已,甚至還有偷偷垂泪的。
可如此美好的画面,偏偏就有那不懂得气氛为何物的呆瓜。
只见那闫峰从头到尾都沒個反应,两脚往桌上一翘,就坐在那沒心沒肺地挖鼻孔,形象恶劣至极。
自从乔十方把他的人手直接送了個对折,他就一直是這副摆烂的样子,镇抚使不发话,他就不动弹,乔十方一倒霉,他便是隔着大老远也要過来看热闹。
“陆兄,昨日那贼子拂了我等锦衣卫的脸面,必要亲手拿了他才能洗去這耻辱!”
說一千道一万,乔十方的目标始终如一,话說的差不多了,他也就图穷匕见了:“恳請陆兄借我些人手,让我去将那贼人的人头带回!”
“贤弟,不是为兄小气,只是你這——怕是不太行吧?”陆寒江抓起他缠着绷带的胳膊,甩了几下疼的那乔十方直吸气。
“陆兄宽心,小,小伤。”
乔十方很勉强地把伤臂给收回来,說道:“還請陆兄,成全。”
陆寒江摇头叹息:“唉,真不是我小气,只是那......”
“陆兄!你這般推诿!难道——”乔十方悲愤道:“难道真的要小弟给伱跪下,你才肯搭一把嗎?!”
“嗯?這說不准的,不然贤弟你跪一下试试?”
“......”
“呼哈哈哈——”
见那乔十方僵直的表情,闫峰笑的那叫一個欢乐,也不知是不是那传信的小旗有颜色,正好在此时进来了。
“禀各位大人,昨夜巡夜的弟兄撞见一個逃跑的贼人,顺手斩杀,已将尸首送到了皇甫家。”
听那小旗說完,乔十方立刻摆出冷脸:“你当這是客栈嗎?什么阿猫阿狗的事都往這裡报,滚出去!”
“是,是,卑职知罪。”
那小旗惊慌失措,连忙退下,却被陆寒江喊住脚步:“且等等,那尸首送到皇甫家后,那边是什么反应?”
“回,回大人话,皇甫家一众江湖客群情激奋,那皇甫家主当场便拔了剑,說是要和魔道一决生死。”
“皇甫玉书出手了?”乔十方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对,忙问道:“那贼人什么身份,竟惹得皇甫玉书這般重视?”
“听,听那些人叫喊的,好似是那四海镖局的总镖师,张让。”小旗回话道。
“......”
這小旗把话說完,乔十方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好不精彩。
闫峰终于忍不住开始放肆大笑,他斜了一眼乔十方,上去就勾着那小旗的脖子往外走:“走走走,和本官說說,昨個儿弟兄们是怎么把那阿猫阿狗拿下的。”
闫峰走后,乔十方的脸色几度变换,终于是沉静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屋裡的其他人,用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语气說道:“全部退下。”
那些個人逃跑似的离开了议事厅,只剩下陆寒江悠哉悠哉地给自己泡起了茶。
“陆兄,這裡只有你我。”
乔十方坐在了陆寒江的对面,双目直视着他說道:“交個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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