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机关算尽之后(27)
萧韶一时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睡着,轻轻的关上门,然后站在夏朗的床边,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夏朗睁开了眼睛,看到是萧韶,扫過一眼迅速地撇开脸,不去看他。
“你都知道了。”是肯定的语气。
“我沒有力气和心情跟你吵,你走吧。”夏朗半闭上眼睛,答非所问。
“我.......”萧韶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从哪裡开始解释:“其实我.......”
其实我什么?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
我根本沒有想害你的性命?
“你是旺财,对嗎。”
“.......是。”
“当初引我去未央宫的,就是你。”夏朗眸中一片冷寂之色。
他真傻,怎么就沒有想過,即使是被抓走,一個拐角的距离,至少也会发生声音才对,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除了是那人主动消失的以外,又有什么其他的可能性呢?
“恩。”萧韶发现,现在他除了承认以外,沒有人任何的话可以說。
“所以引诱我被纯妃打的人也是你,然后你在出来做個好人,”夏朗淡淡的說:“太子呢?是你安排的?”
“......不是。”
和回答同时发出的,是夏朗的一声轻笑声。
萧韶听到夏朗的轻笑声,却忽然有些害怕。
看着夏朗的眼神,他只觉得有一盆冷水从头泼下,从头到脚都一片冰凉。
仿佛他现在不是皇帝,而是一個拙劣的戏子,夏朗的笑声,似乎就是对他這样费尽心思演出這样的一出戏的一句嘲弄。
“你在......笑什么。”萧韶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嘶哑。
“我在庆幸,“夏朗看着萧韶的眼睛,轻声說:”還好,我還不是你们父子俩的玩具。“
“我——”夏朗的眸光仿佛利刃一般,萧韶的冷汗一滴滴的落下。
最后的千言万语只能化成一句:“我沒有想過要取你性命。”
萧韶第一次觉得,语言是這样的苍白无力,這话這样說起来,想想真是滑稽又可笑。
夏朗突然想起那天在监狱裡面,他拼死跟萧韶解释的样子,他被无辜的关起来然后多么渴望萧韶能出现然后听他解释的样子,对当初的刑罚抱有最后一丝希望的样子,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又可悲。
那场闹剧,本来就是萧韶一手策划的,而至于那刑罚,怕是根本就是他想多了,萧韶根本就沒有在意在他這样一個小喽啰身上究竟要用什么刑罚,那样吩咐,大概是因为——他的血還有用吧。
真可笑。
夏朗小的时候,戏班子裡曾来過一個西域的小丑,他穿着他们从来沒有见過的滑稽的衣服,五颜六色,脸上用油彩扯出一個巨大的笑脸表情,憨态可掬,每天就和楼下的戏班子一起,引得吃酒的人的驻足观赏,然后赚的几個赏钱。
夏朗从来沒有见過那人卸下粉面的样子,直到有一天,那小地方的人看滥了那小丑的把戏,硬是要那小丑将脸上的粉面洗掉,允他一吊钱。
那小丑怔了一下,后来打来了热水洗掉了脸上的油彩,露出了一张惫懒的中年人沧桑的脸,他沒有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风霜也取代不了的沧桑与疲惫,他的眼睛浑浊不堪,沒有油彩,再也挤不出一点属于小丑的明媚笑意。
那些人纷纷觉得自己被骗了,小丑怎么可能会长成這個样子!和他们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那允诺的一吊钱沒有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臭鸡蛋和烂菜叶,最后小丑落荒而逃,夏朗就站在他们青楼的二层,看着他,提醒自己一個黔驴技穷的戏子的下场。
夏朗忽然想起那天萧韶站在天牢门口看着他和陈玖生死与共的样子,那时候他心裡想的该是,這两個人多么的可笑呢?
還有旺财,当他为了一個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厮孤身闯入未央宫的时候那個时候,萧韶坐在高高的王位上,听着他为一個自己心血来潮打扮的小厮振振有词的样子,心裡该是多么的嘲弄呢?
時間再往后退,那天大雪之时在被窝裡的压抑,早上朦胧之时许下的承诺,再到最初最初的那一句:“状元郎文采出众,见识远博,他日必为栋梁之材”,萧韶可曾又跟他說過半句真话?
夏朗仿佛就是当年的那個小丑,被人架在戏台子上耍完了所有的把戏,然后现在到了该让他退场的时候了。
這帝王的宠爱,高高的宫殿,乃至那能疗伤的千年寒冰,自己的满腔热血,都不是属于他的,是属于另一個人的。
但是心裡为什么有点不服气呢?夏朗想。
“我沒有想過要死,”夏朗平静的說:“死了,是不是就救不回卿玉公子了?”
萧韶的心骤然沉到谷底。
“你放心,其实沒必要的,”夏朗只觉得眼皮很沉,就连完全张开看着萧韶,和萧韶說活都很困难:“只要你跟我好好說,哪怕答应用我的命换卿玉的命,我都会答应的。”
他终于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呆呆的站立的逆着光的萧韶:“皇上,你沒有必要把我想的那么卑鄙,我們小人物,也有自己的风骨,也......吃的了些苦。”
萧韶突然觉得,刚刚自己攥破的掌心又开始痛了起来,那疼痛密密麻麻,从手心传遍全身。
他下意识的那句话,在夏朗的心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意味,他难道以为,自己是为了卿玉的性命,才不希望他死的嗎?
不,不是。
不是這样的。
你知道嗎?……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卿玉能等三年,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三年呢?再等一段時間,一定能再找到一個好的药引
我那时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跟你說呢?为什么一定觉得你会寻死,所以设了這样的局。
我后悔了,在扮成旺财之前,在设這個局之前,在取你的血之前……
在一切的一切之前,我后悔了……
“朕不会再骗你了,”萧韶看着夏朗青紫色的嘴唇,只觉得心中格外的疼:“以后有什么事情,朕都会直接跟你說的。”
夏朗在說完那句话之后,再次疲惫的合上了眼睛,应了一声:“好。”
“你信朕......你信我......”
“好。”
“我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伤害你。”
“好。”
“......你不是想一展抱负嗎,朕许你大理寺卿怎么样?不......你若是想当丞相,也可以。”
“好。”
无论萧韶跟夏朗說什么,许他高官厚禄也好,许他金银珠宝也好,夏朗却连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只是机械的答应着。
萧韶再也受不了這样的煎熬了,不知从哪裡升起了一股怒火,往前一步拉住了夏朗的手臂:“你给我好好讲话!”
在萧韶暴风一样的语气裡面,夏朗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发怒的萧韶,勾起了一個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终于忍不住了,对不对。
一個帝王的愧疚只有那么一点,你能在我面前伏低做小半柱香的事情,已经是你的底线了。
夏朗的笑容,却如同让萧韶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腹中像是被刺了一剑,他经受不住,最后倒退了一步。
夏朗咬牙从床上翻身起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萧韶的脚下。
“臣,谨遵圣旨。”
萧韶紧紧的盯着面前跪在他脚下的人,脚上却像扎了根一样,一点都不敢再往前一步。
【叮,目标好感度加五,当前好感度九十】
【唔......系统,话說我要是再提示萧韶一次我是卿玉的话,我会怎样?】
【宿主您会再次失去關於卿玉公子的记忆!】系统提醒道:【如果您失去了關於卿玉的记忆,您說您是卿玉公子,萧韶肯定不会信的】
【沒事,】夏朗成竹在胸的說【我們不是還有......另一個男配嗎?】
那天和萧韶不欢而散之后,一切似乎都沒有改变。
夏朗沒有跟萧韶說,从很久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做梦,梦裡有很多他从来沒有见過的事情,有战场,有深宫大院,有孤身一人抱着书本走在书院上的白衣少年,有借着洒扫的空隙偷瞄少年的小仆。
萧韶也似乎沒有把夏朗已经知道真相的事情跟任何人說,每日依旧是扮成夏朗的样子取血,而夏朗,自从知道那血不是为了排毒而是为了救人之后,补药喝的比之前似乎要勤快了一点,反而這几天的脸色好看了点。
萧韶就再也沒有提起要夏朗搬到未央宫的事情。
又是一天沉默的抽血,萧韶换了一個小一些的玉碗,夏朗自动的抹开伤痕累累的手臂,沒有交给萧韶,而是自己端详了一会,然后摇摇头說:“好像沒有可以下针的地方了。”
他的语气泰然自若,但是却让萧韶心中一紧,低声道:“给我吧。”
夏朗便乖乖的伸出了手。
萧韶端详了一眼夏朗的手臂,也是真的沒有再能看到一处可以下针的地方,他的手在夏朗的手臂上摩梭了好久,最后终于选在了一处愈合不久的针孔,在上面,再扎一针。
“啊。”针扎下去的那一刻牵扯到了之前刚刚愈合的伤口,夏朗已经好久沒有在取血的时候叫出声了,今天却是又忍不住了。
看着血一滴滴的流了出来,萧韶沉声說道:“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如果臣要进宫,”夏朗歪了歪头,一脸天真的看着萧韶:“皇上,您愿意嗎?”
“我......”萧韶咬了咬唇,不知道该說什么。
心中却隐秘的升起一种喜悦,难道夏朗,還喜歡他?
“你要是愿意的话,也不是不可。”卿玉說過,他不在意的。
“皇上难道想坐享齐人之福?”嘲讽的话突然响彻在了耳边:“卿玉公子会愿意嗎?”
想起還躺在未央宫的卿玉,萧韶突然什么话都說不出了。
夏朗简直被萧韶气笑了:“我本以为皇上是個专情专性之人,沒想到,您连卿玉公子都做不到一心一意,那我又怎么敢信任您呢?”
這样的话□□裸的响彻在萧韶耳边,反衬的他仿佛像是一個恶劣至极的小人。
他努力的想证明自己不是這样的人,最后只能搬出卿玉:“卿玉......他......不会介意的.......”
夏朗嗤笑一声:“卿玉公子不在意,臣在意,臣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多高尚啊,卿玉公子,但是他做不到。
“卿玉公子若是真心同意皇上您這样的话,”夏朗的一只手還自然的垂下,裡面的血顺着手腕一滴一滴落入玉碗中:“臣就要怀疑他对您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有传闻的那么深了。”
“卿玉他......”萧韶急急的想反驳,說卿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這时候,一只手指又盯在了他的唇边,只不過這次,带着略微的血腥味。
那玉碗不知道何时已经流满了,夏朗抬起手,多余的鲜血顺着他的手腕逆流到了手指,但是他却置若罔闻。
“如果不是,”夏朗的手指轻轻的摩梭着萧韶的唇:“那臣就怀疑,是不是皇上已经伤透了卿玉公子的心,让他再也不敢跟您提出什么要求。”
“就像......臣一样。”
說完這句话,夏朗心裡却是一阵忐忑,這话会不会意味太重了?
他還有最后一個秘密,并不打算告诉萧韶。
他喜歡他。
還好萧韶不知道他喜歡他,這样他還能勉强和他周旋下去。
如果他知道
如果他知道.......那他還這样戏耍于他的话,夏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了。
他最近一直在做一些光陆离奇的梦境,裡面似乎是卿玉和萧韶纠葛的往事,可能是他這的身体真的天赋异禀,能感受到卿玉的灵魂吧。
复活卿玉,夏朗心甘情愿,因为即使是排除他们俩现在這样尴尬的关系,夏朗也不得不承认,卿玉是個好人,他复活過来,有利于拯救這個天下。
只是心裡還是有点期待......若是他在卿玉的位置上,会不会做的更好呢?
萧韶终于回過神来,缓慢的将夏朗的手从自己的唇上移开。
“你說的对。”萧韶說。
夏朗說的有道理,哪個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伴侣呢?
他只要想想会有人碰卿玉,哪怕只是想象,他就愤怒的要发狂!
而卿玉,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答应屈居未央宫呢?
他已经对不起夏朗了,不能在对不起卿玉了。
“如果有下辈子.......”
“那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夏朗接的话比他說的快的多。
萧韶本来想說的话全部都說不出口了,最后只能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勉强扯出一個笑容:“望你如愿。”
說着,他端起玉碗,走了出去。
這一次,他却在门口遇见了一個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萧韶皱了皱眉头,看着面前一身白玉冠服的萧怀予。
“這裡是儿臣的别院,儿臣出现在這裡,很奇怪嗎?”萧怀予反问道。
“不,不奇怪。”萧韶留下這一句话,就端着碗走了。
他沒有告诉萧怀予,现在裡面的人,已经不是当时那個温和良善的夏朗了。
不過,自己做的孽,终究還是要自己来還的。
萧怀予已经有差不多半個月沒有见到夏朗了,因为他去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握着手裡的东西,他的心情甚至有些雀跃,带着一丝紧张,正打算推开房间的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萧韶从裡面走了出来。
萧怀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但是萧韶却沒有跟他說什么,直接扬长而去。
萧怀予顿了一下,然后推开了房门。
夏朗比之前见到的时候,又苍白了几分,他整個人瘦到了脱了形,垂下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针孔,萧怀予有点怀疑,夏朗真的還能每天抽出一碗的血嗎?
夏朗闭着眼睛,似乎沒有听见有人到来。
萧怀予静悄悄的走到夏朗跟前,轻轻的想将一缕凌乱的碎发拨到他的耳后,但是仅仅是微微一用力,那头发就直接断在了他的手裡。
萧怀予看着手中枯燥的头发,再想起那天他把夏朗从天牢裡抱回来的时候,那长如丝绸般的黑色长发,出了神。
夏朗也因此惊醒了過来,看到面前的人不是萧韶,表情一松,但是看见是萧怀予,刚刚松懈的表情又紧张了起来:“太子殿下?你来干什么?”萧怀予沒有回答,只是摊开了攥紧的手心。
一枚玉佩漏了出来,散发着盈盈的光芒,能看得出玉料极好,但是那做工却有些粗糙,上面的那個朗字笔画黏连,如果让老工匠看到了,必定要痛心疾首這样的好玉。
“喜歡嗎?”萧怀予的语气带了一点少年人的雀跃:“這是我亲手为你打的。”
夏朗看着面前的玉佩,怔住了:“太子殿下,是何意?”
“我给你戴上。”萧怀予沒有等到夏朗回答,自顾自的想将那玉佩系在夏朗腰间,但是却忽然一下怔住了。
那上面,還有一块玉佩。
萧怀予的表情渐渐的冷了下来,但是依旧用温柔的语气說:“我给你把這块玉佩解了可好?”說着,就要伸手去解开那块夏朗身上带着的玉佩。
当他的手碰到了夏朗的腰间,夏朗才如梦初醒,满是针孔的手按住了萧怀予的手:“太子殿下,您究竟是怎么了?”
萧怀予一怔,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還沒有跟他袒露過自己的心意。
那双不知为何酷似萧韶的凤眸中,盈满了柔情:“阿朗,我喜歡你。”
夏朗一阵恍惚,萧怀予在說什么?
以为夏朗沒有听清楚,萧怀予又重复了一遍。
“阿朗,我喜歡你,”他指了指手上的玉佩:“這是我亲手给你打造的玉佩,是属于你一個人的。”
他故意加重后面的句尾,强调了那句,你一個人的。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所以阿朗,把那块别人的玉佩丢掉好不好?
“太子殿下......”夏朗抬眼看向他,眼神裡面都是不可置信:“您喜歡我?”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到夏朗并沒有拒绝,反而是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萧怀予的眼中闪過一丝欣喜,将躺在床上的夏朗轻轻的拉到了自己的怀抱裡,动作裡满是怜惜:“从好久以前就开始了。”
“从你跟我在东宫裡赏花的时候.......”太子事务繁忙,怎么可能每天都有時間陪一個五品大臣喝茶谈天?還不都是心甘情愿?
“从那天在院落裡你回头看我的时候开始......”那一刻,他這辈子终于对了一個东西有了强烈的欲望。
他要属于他。
“或者更早.......”也许从未央宫角落那一场偶遇开始。
萧怀予满心满心都是对着夏朗的喜歡和依恋,却沒有看见夏朗逐渐冰冷下来的眼神。
“够了,”夏朗从萧怀予的怀抱裡挣脱,萧怀予不敢用力,竟然被他轻易的挣脱了:“太子殿下,臣,玩不起。”
萧怀予看着夏朗的眼睛,满是冰冷,有些疑惑:“我沒有骗你。”
我說的每句话,都是出自我的本心。
“父皇给不了你的东西,我可以给你。”
“你想要驰骋大漠,我陪你,你想要入朝为官,救世为国,我依你,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可以给你。”萧怀予說:“我绝对不会像父皇一样。”
“可是你和你父皇一样,骗了我。”
夏朗却沒有为這样美妙的情话而陶醉,眼神依旧淡淡。
萧怀予的笑容一滞,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问道:“阿......夏朗.......我骗了你什么?”
夏朗抬眼看向他:“那天你们在谋划把我送到未央宫的时候,我听到了。”
這句话彻底的叫醒了萧怀予,让他从他给自己编织的浓情蜜意的世界中走了出来。
他骤然明白了,心头一阵冰冷,他费尽心思掩盖的东西,夏朗终究還是知道了。
刚刚那句自信满满的我不会像父皇一样還萦绕耳边,现在萧怀予只听见他自己的声音艰难晦涩:“我......”
夏朗接過萧怀予手上的玉佩,能看得出,上面刻了一個朗字,然后又看见萧怀予手上满手的伤痕,不得不叹一句,萧怀予是用了心的。
可是再用心,也不能弥补当年的背叛。
“我不知道你在這场闹剧裡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夏朗轻声說:“但是我只知道,你明明可以告诉我,未央宫纵火的真相。”
哪怕只是偷偷告诉他,就可以不用让他每天奔波在各個大臣之间,收获他们背地裡嘲笑和鄙夷的目光,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像個傻子一样被人耻笑。
“我......”萧怀予想解释,他当时摸不清萧韶的念头,所以就和那些大臣一样,都对着夏朗三缄其口,不過后来,纯粹就是为了自己的私愿——希望夏朗能每天都来东宫见他。
但是這话到了现在,不管怎么說都已经苍白无力了。
萧怀予的眼中,已经带了些泪水:“对不起,阿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蓦的一下拉起夏朗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扇過去:“你打我吧,你打我吧,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是個混账,但是我是真的——”
“萧怀予,”夏朗缓缓地闭上双眸,悄然叹息一声:“我不喜歡你。”
他忽然的想起来,面前的少年,似乎比自己還小,对一個少年苛责這么多,其实是他過分了。
萧怀予的母妃不得萧韶欢心,他也举步维艰吧
只是夏朗忘了,他也不過才虚长萧怀予两岁罢了。
萧怀予的眼泪,终究是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
“对不起......”萧怀予哽咽的說:“对不起.......”
他反反复复的,只能說出這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和坚强了,可以顶天立地了,可以......像個大人一样,保护自己喜歡的人了。
但是终究他才发现,他什么都沒有做到。
【叮,目标好感度加四,当前好感度九十九】
“别哭,”夏朗破天荒的动了恻隐之心,安慰道:“我不怪你。”
“我不喜歡你,也不喜歡任何人.......我,非你良配。”
他伸手,轻轻的将哭泣的萧怀予搂在了自己的怀裡。
你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還小,還有很多事情沒有经历過。
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只是沒有见過我這样的存在,才会被迷了眼睛,只不過,像我這样的人.......秦楼楚馆一抓一大把。
你为了救对你有养之恩的卿玉,我不怨你,因为我知道,亲情应该是能凌驾于所有感情之上的,如果是我,我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我不怨你,但是我是真的不喜歡你。
你還小,你会遇到更美的风景,更好的人,而不是喜歡我這样一個不知道還能活多久的破落户,甚至還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
有些话下意识的喃喃出口:“小予,别哭.......给你买棉花糖吃......”
萧怀予猛然从夏朗怀中抬起头来:“你說什么!”
他怎么会叫他小予怎么会知道,要给他买棉花糖?
這是当年战乱的时候,他還小的时候,卿玉会对他說的话,除了卿玉之外,就连萧韶也应该不知道才对!
夏朗看着萧怀予震惊的眼睛,什么都還沒有来得及說,就听见脑子裡一阵警报。
【警报!警报!宿主在目标面前暴露了自己是卿玉,即将抹去卿玉的记忆!即将抹去卿玉的记忆!】
系统的机械音响彻在夏朗的脑海中,夏朗只觉得眼前一黑,就沒有了知觉。
草泥马为什么這個时候萧韶会在外面啊!
他好不容易想要使出“慈父光环”,结果萧韶居然在外面?
“父.......阿朗!!!!!!!!”萧怀予惊叫一声,看着夏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他手中缓缓滑落。
门突然一下响了,萧韶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把抱起了夏朗。
“我送他去见御医。”
【他妈的萧韶!】夏朗在昏迷中咬牙切齿【你好歹让我攻略完成再說吧!】
现在沒了卿玉的记忆,萧怀予還剩最后一個点,简直逼死强迫症!
既然如此,就不要怪他心狠了
萧韶不知道怎么,突然又徘徊回了别院。
他想听听萧怀予在跟夏朗說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萧怀予信誓旦旦的告白,他对夏朗承诺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绝不会想他父亲那样。
而他的父亲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掩盖了心底的彷徨和酸楚。
听到夏朗拒绝的时候,萧韶心裡有些隐秘的开心,但是听到最后一句,我不喜歡任何人的时候,萧韶又怔住了。
最后那句小予脱口而出,萧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闯了进去,在萧怀予震惊的目光中,抱起了夏朗。
夏朗再次醒来的时候,就是在未央宫裡了。
身边又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夏朗反感的皱了皱眉头:“是你。”
“你的情绪不该受到太大的波动,”萧韶淡淡的說:“我已经吩咐,不让萧怀予见你了。”
夏朗气结,但是觉得和這個人渣生气毫无意义,最后闭着眼睛,沒有說话。
萧韶本来想问夏朗想吃什么,但是突然小太监急匆匆的闯了进来:“皇上.......皇上,卿玉公子醒了!”
萧韶闻言大惊,转身而去,只是低声喝道:“看好這裡。”
暗卫闻声而来,把這裡围的水泄不通。
萧怀予根本不可能接近這裡。
夏朗闭上眼睛,但是心裡想的却是其他的事情。
现在的做法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本来想着萧怀予马上就要攻略成功了,暂时失去卿玉的记忆也沒有所谓,但是现在,萧怀予還剩下最后一点好感度,而他却要马上失去卿玉的记忆。
一阵困意袭来,夏朗知道,那是系统的警示了,他這一觉睡過去,相当于系统的一個清空记忆装置。
不能睡,夏朗想,一旦睡過去,什么都要忘了。
但是另一具身体却在召唤他。
夏朗最后還是沒有撑住,缓缓的睡了過去。
另一边,卿玉睁开了眼睛。
“阿韶?”卿玉看了看面前陌生的环境:“你怎么在這裡?你不是和纯妃去别宫了嗎?”
“我——”萧韶语塞,他知道卿玉的记忆已经几乎完全恢复了,已经停留在了他和纯妃去别宫的时候。
“我听闻你有事,提前赶回来了。”他只能這样接到,顺便露出一個温柔的笑意。
卿玉沒有表现出過分的欢喜,也沒有表现出過分的激动,他撑住床边坐起来:“既然你来了,那我們就讨论一下今年雪患的事情吧,江南那边一直富饶,但是不代表能撑過這個冬天.......”
他自顾自的說着,甚至還想下床去找奏折,但是却猛然被萧韶扶住了。
“你說什么?”萧韶震惊道:“什么雪患?”
卿玉死的时候明明是盛夏,天干物燥,那火才会燃烧的那么烈,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雪患?
“你真的连一点国家大事都不关注了?”卿玉瞥了他一眼:“今年江南一边的早稻,已经冻死了大半,无数百姓挨饿受冻,如果這次导致江南百姓流离失所,则不利于我朝稳定。”
萧韶不敢置信:“你怎么会知道這個?”
卿玉死了三年,而且一直躺在着未央宫内,怎么可能知道江南雪患的事情。
卿玉是真的觉得萧韶有問題,直接起身打掉了他的手臂,然后走到案几前,自顾自的看着大臣的奏折。
因为卿玉和夏朗的事情,萧韶已经很久沒有上過朝了,奏折积压了一堆,他已经打定了注意要做一個昏君。
“不应该放粮,应该向百姓“借”粮,”卿玉在一個大臣的奏折上批复道:“若有困难的百姓,可以凭着户籍找官府赊取粮食,然后在今年秋天以低廉的价格换回来。”
這话.......为什么会這么耳熟?
萧韶似乎回到了那天的朝堂上,那桃花眼洌艳的少年振振有词的一番言论,艳惊四座。
“.......至善则是无善,阿韶,你說对嗎?”
卿玉从奏折中抬起眼来,看着被震惊的依旧留在原地的萧韶。
萧韶只觉得嗓子间焦灼不堪:“你究竟是谁?”
你是卿玉?還是夏朗?
难道是那秘术出了問題?
“你在說什么?”卿玉莫名其妙的看了萧韶一眼:“我自然是......”
他话音未落,竟然脖子一歪,就這样软倒在了案几上。
萧韶知道,是那药效到了。
還有半個多月的時間,卿玉就可以彻底苏醒了。
但是這样的认知却沒有让他觉得更加安心,心如鼓擂,想着刚刚卿玉的样子。
究竟仅仅是记忆互通,還是只是有人告诉了卿玉雪患的事情?
卿玉......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夏朗的眼神全是茫然,他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婢女,眼中全是疑惑:“這裡是哪裡,我为什么会在這裡?”
婢女给他端着药碗的手在颤抖,公子是谁......他们也不敢回答啊。
是状元郎?是药引子?還是皇上的心爱之人?
公子自从入了未央宫就开始每天长睡不醒,皇上這么多天一直在外面守着,但是除了取血的时候,从来沒有踏进過内殿一步。
照他们看来的样子,皇上对于公子,必然不可能是沒有心的。
只是再上心,也沒有正殿裡躺着的那一位上心,所以這每天一碗的鲜血,从来沒有断過。
夏朗的手臂上已经扎不出更多的针孔了,萧韶就把目标转移到了腿上。
轻轻的卷起裤脚,一双腿形容枯槁,和当年初见时铿锵有力的跪在地上喊着吾皇好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萧韶的针差点失了准头。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无故踏入未央宫一步。
只是现在服侍的下人告诉他,夏朗疯了。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他当时還想着,要问夏朗,那天他对萧怀予說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现在,他已经做不到了。
因为夏朗连自己是谁,他都忘了。
夏朗的脉搏日渐微弱,就在最后三日的时候,已经到了弱不可闻的地步了。
闻讯赶来的小方子把了把脉,摇了摇头。
“他這样,随时有不行的风险。”
“那......先生,该怎么救他?”萧韶站在一边,全身在微微颤抖。
“救他?”小方子奇怪的看了萧韶一眼:“为什么要救他?還差三日,用参汤吊着一口气,不死不就行了?”
他的心中只有主子,其他人的生死,和他无关。
“朕......亏欠他良多,還是想尽量留他一條性命。”萧韶闭了闭眼睛,掩饰住了眼中苦涩至极的模样。
“我又不是医生,”小方子沒好气的說:“我只是碰巧掌握了那门秘术罢了,你要是要找医生,就去找御医。”
“可是.......”萧韶不是沒有請御医来看過,他们都表示,夏朗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能撑到现在,着实是個奇迹。
“如果說办法,只有一個不是办法的办法,”小方子看着瘦得脱形显得那双桃花眼尤为突出的夏朗,不知道为什么软了软口气:“将主上搬到這人旁边,让這人的血直接流进主上的口中,如此,能减少一点這人血的消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软,明明看到了萧韶对這個人的别样情愫,但是他居然還心软了,想留下這人一條性命。
因为在這人身上,小方子看到了主上的影子。
真奇怪,莫不是因为他们是灵魂匹配之体的原因?
小方子心想,等主子醒了,他一定要告诉主子這期间发生的事情,让主子最好能离开萧韶。
主子是天下第一好的人,萧韶,不配。
夏朗的身体太過脆弱,最后萧韶還是考虑把卿玉搬了過来。
两個人并排躺在床上,都安静的无声无息。
萧韶心想,他的全世界大概也就在此了。
但是他却沒有,能再呆在這裡的勇气。
宫人问他要不要给他搬来软塌,但是萧韶拒绝了,他蜷缩在床下,不像是一個帝王,反倒像是一個祈求上天出现奇迹的普通男人。
但是他究竟想祈求的是什么奇迹呢?
萧韶自己也不知道。
最后三日,萧韶是给昏迷的夏朗取血的。
针已经取不出足够的血量,最后萧韶只能用小刀划破了夏朗的手腕,最后一点暗黑色的血液争先恐后离开主人而去。
萧韶将手腕放在了卿玉的唇上。
卿玉长睡不醒,很难做出吞咽的动作,那血有很多沒有流进嘴裡,反而是顺着那如玉的面容,流了出去。
萧韶鬼使神差的,附上前去,舔舐了一下卿玉的脸颊,尝到了夏朗鲜血的味道。
他觉得他要疯了。
但是有人,比他先疯了。
“不要過来!”第二天,萧韶再想划破夏朗手腕的时候,夏朗猝然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你是谁!为什么要割我的手腕!”
他看着萧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见了一個可怖的坏人。
萧韶手上的小刀滑落在地,锋利的小刀扎穿了他的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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