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姜小豆倚靠在树干上,仰望着半空中的暗云,阿桑坐在树干的另一侧,两人背对着背,看着头顶的夜景。
姜小豆呆看着皎月旁流动的云翳,背后突然传来阿桑的声音
“小豆,你为何要我穿着蓝衫?”
姜小豆淡然一笑,慢幽幽道“你穿蓝衫很好看,尤其是水云锦,衬的你气质脱俗,让人百看不厌,怎么你不喜歡?”
阿桑摇头道“不是我不喜歡,我总觉得穿上這蓝衫后,你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姜小豆顿了顿道“你换衣服如同换了人一般,莫說我,那一屋子的人谁不是看直了眼睛呢!”
“可是.....你的眼神跟他们不同............................”
阿桑喃喃一声,沒有再說话,他靠着树干,看着满天星辰,眼底泛起丝丝涟漪。
两人背对背,倚着树干而卧,静谧的夜中能清晰的听见对方的一呼一吸,姜小豆半磕着眼,看着空中匆匆离去的流云,他一动不动,好似熟睡了一般。
直到背后传来沉稳的气息声时,他才缓缓睁开双眸,那双眼眸明亮清晰,沒有半丝睡意。
他微微侧身,觑了一眼飘荡在半空中的蓝色衣袖,灼灼目光中闪烁着丝丝复杂。
正午,天色阴霾,风中隐有寒意,西北角更是有大片的乌云向這边笼来,大雨将至,路上行人步伐匆忙,挑担小贩更是提前收摊,抬着扁担匆匆回家。
整條街上,只有两個“钉子户”守在一座高大的府门前,在那大石狮子底下,一人一把瓜子,嗑的“咔咔”直响。
守门的小厮被那清脆响亮的嗑瓜子声烦的直翻白眼,刚想轰两人离开,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惊慌的骚动,在這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之时,只见蹲在石狮子下面的人“呸”的一下吐出了瓜子壳,举着手中的锈铁棍欢快的叫着。
“来来来!走過路過不要错過,上好的伏羲镇妖棍,天下仅此一個,镇妖伏魔,驭鬼招财,居家必备之佳品!”
一個华衣耄耋老太爷拄着拐棍从人群中踉跄赶来,哆嗦着苍老的枯手高声应了下来。
姜小豆冲阿桑眨了眨眼,暗示他要开工了,只见老太爷哆嗦着手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来,他笑咧着嘴伸手去接,谁想,他眼前骤然黑影一闪,手裡骤然一凉,姜小豆低头看去,只见那個包裹着锈铁棍的旧麻布消失不见,只剩一棍锈迹斑斑的废铁棍子在他手中。
“小豆!”
姜小豆顺着阿桑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條似狐似犬的黑影奔着四個蹄子跑得飞快,它口中衔的就是姜小豆用来装金银财宝的旧麻布。
“好家伙,竟然抢你姜爷爷的东西,老子开始坑蒙拐骗时,你還不知在哪呢!”
姜小豆怒斥一声,抬脚便追了過去,他吹嘘的那根流传了万年的镇妖棍被他随手一扔,“砰!”的一声砸到了大门前的石狮子头上。
“站住!”
姜小豆虽是瘸了條腿,但脚下生风,跑起来更是四平八稳,乍一看跟那手脚健全的人沒什么两样。
他们這一走,只剩下老太爷和一旁的小厮留在府门前大眼瞪小眼,宅中還不时传来蛇妖的嘶吼声,老太爷并沒有派人去追姜小豆,而是若有所思的捡起滚落在脚边的镇妖棍,郑重又严肃的交给一旁小厮。
“老.....老....太.....爷.....您想做什么....”
小厮对上自家老太爷那坚定又充满期待的目光后,周身一颤,一丝摄骨寒意从脊梁骨一直凉到后脑勺。
“站住!你给我站住!”
“你再跑!再跑個试试!好!你有种,等我抓着你,非撅了你的蹄子!”
那小黑影四蹄跑的飞快,身形敏捷迅速,在巷子中左转右拐很快沒了踪迹,姜小豆也是高人,在空巷子中停留不到一瞬便能准确的寻到那黑影的行踪。
那黑影左钻又窜,眼看着就要跑出巷口,关键之时,那巷口处的一株枯黄泛黑的柳树突然光芒骤现,干枯的枝头突然长出了纤细的柳枝,而且那坚韧灵活,在黑影路過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黑影袭去,眨眼功夫将它捆的结结实实。
這时,一人走进巷口,只见那人一身蓝衣,眉眼浅笑,指尖带着一枚光芒未散的玉韘。
“你.......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姜小豆扶着墙喘着粗气,对那被柳條五花大绑的黑影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原是只黑狐,你是刚下山的還是新来的,懂不懂落仙镇的规矩,姜大爷的东西你也敢抢,活腻了吧!”
姜小豆捋着袖子正准备上前抢回自己的东西,只见那黑狐将半旧的麻布紧紧护在胸口,一仰头,吐出一句人语来。
“高人莫恼,我盗取高人法宝并非心术不正,图谋不轨,而是想借高人灵丹妙药一用,救一人性命,高人若是心绪难平,我心甘情愿任高人打骂!”
“嗯?你会說人话?”
這黑狐竟然会用人语,听声音還不年轻了,约莫是個中年男子,声音亲切淳朴,听起来甚是舒心。
“你倒是鼻子尖,我這乾坤袋中确实放了不少丹药,但是這些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拿来服用的,一不留神便会适得其反!”
姜小豆看了阿桑一眼,示意他放开黑狐,阿桑点点头,磨挲着手中玉韘,那玉韘突然荧光一闪,粗壮的柳條瞬间舒展开来,黑狐得到自由后也不逃跑,抱着那半旧的麻布,仰头看着姜小豆,纤长的狐狸眼中满是恳求。
“你要救的是何人?”
黑狐道“六神庙附近常家的大夫人,她中了毒草,命不久矣!”
“什么毒?”
“.........不知,我只知晓她中了毒..................”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常家大夫人?人族的女子!你难道不知道人族生死命脉归谁管嗎?”
黑狐道“人族供奉神族,神族护人族周全。”
“贸然插手如同扫神族威严,你.....你是哪家的狐狸?竟然這么胆大!”
“青丘。”
“青丘!”
姜小豆仔细的打量了黑狐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们青丘狐族在立族之时不是有言在先,生于青丘,居于青丘,死于青丘,身前身后不沾六族之事嗎?你是何身份,竟敢不顾老祖的规矩,出青丘已是大罪,现在竟然還想越過神族,插手人族的事!”
黑狐低头道“高人有所不知,前不久,我族换了新王,新王在登位时便将狐族的立族规矩给废了。這事已经通知了三界六族,只要狐王同意,狐族中人可在三界中任行。”
“废了?”
“這新狐王够有魄力的,說废就废,你族中那赤雪墨三硬长老也同意了?”
黑狐淡然回道“新王在万窟阵中得到了当年女娲留下的火灵石。”
姜小豆心头骤然一惊,不禁唏嘘一声,青丘狐族生存与三界之中,但自始至今并未列入六族之内,尽管在如此,万万年中青丘狐族仍是三界六族心尖上最为忌惮的存在。
狐族的开族老祖曾是女娲座下护法之首,跟着女娲娘娘奔波于三界之中,盘古大帝身后混沌曾想再次占领天地,狐族的老祖跟着女娲娘娘并肩作战,一起驱散镇压混沌。
四方开天魔物存有异心,曾多次挑起狼烟迫害三界六族,也是狐族老祖坚守阵地将魔物囚禁于三界之外混沌深处的迷失囚牢,守护三界保护六族狐族的老祖有着不可小觑的功劳。
但,三界中六族的分族明确,狐族并非出自神族,但若沦为妖族又实在是不妥,幸而狐族的老祖常年跟着女娲娘娘,女娲娘娘那天人的性情学会了一两分,他丝毫沒有计较立族之事,主动向女娲娘娘求了一座无主之山,带着族人进山修行后就再也沒有露過面。
狐族的老祖担心子孙后代中有人存有异心,仗着祖上留下的荣耀和光辉使六族狼烟再起,索性定下了铁规:凡青丘子孙,生于青丘,居于青丘,死于青丘,身前身后不沾六族之事。
女娲娘娘深知六族面和心离,天下纷争终是不止,她挂心狐族日后会被六族所欺,特意在避世前留下了当年对付开天四魔的万窟阵。
万窟阵中处处皆是迷宫幻境,真假难辨,阵法又凶残很毒,变幻莫测,入阵后难有生机可寻,万万年来狐族都将万窟阵奉为镇族之宝。
女娲娘娘是真心疼爱狐族子孙,還将火灵石也一并封印在万窟阵中,火灵石是上古神石,不過若說起有什么用途,那便无人知晓了,沒办法,当年上古时期生存的老人不是避世了就是早已离世了,现在這些個小辈谁会知道這上古神石的用途。
真不想這新王也是個有本事的,不但毫发无伤的闯了出来,還得到了阵法中女娲娘娘留下上古神石,难怪他改族规时,无人站出来阻止,遇到這样有本事的新王,谁敢多說一句不是。
姜小豆转眸看向黑狐,摊开手伸向黑狐笑道“你们狐族的事情我不管,你想救那人族女子便去救,至于怎么救需要什么便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了,将东西還给我,你可以走了!”
黑狐抱着那块半旧的麻布,一步一步向后缩去,它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几度哀求“您大发慈悲救一救她吧!只要您肯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姜小豆扶额道“听闻狐族内丹有养颜驻容之效,虽然你未修成人形,但内丹应当還是有的吧?”
它垂眸不语,纤细的狐狸眼中闪過一丝隐晦不明的目光,尖尖的耳朵渐渐耷拉下来。
“怎么,你不舍的?”
黑狐不语,姜小豆笑道“与你开玩笑的,瞧你這认真的架势,你莫不是喜歡上了那位人族女子了?”
姜小豆原是一句玩笑话,不想那黑狐闻言周身僵了又僵,虽然是瞬间的事,但姜小豆却是看的真切,他眉间一挑,眸中的戏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色。
“三界六族中唯独人族不是长寿之族,昼生夜亡,轮回转世,你恋上人族女子,岂不是如同将心给了夏日冰蝉,贪恋一时甜蜜,待她坠入轮回之后,那数万年的寂苦和相思可都留给了你一人!”
“再說她既然是常家大夫人,那便是已为人妇,虽說三界中只有人族在意有夫之妇,但她既是嫁了人,想必应当是早就心有所属,你這样横插一手,不是让她为难嘛!”
见黑狐不言不语,姜小豆自知是吃了個闭言羹,抱着胳膊倚在墙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它“我可還沒闲到谁人的事都要管上一管,做人做事,如人饮水,门外人不问门内事。与你說一句,我姜小豆虽是個市井混混但也是有规矩的,落难者杀一人救一人,但很不巧的是,救人的机会已经被用掉了。”
說完向阿桑撇了撇嘴,无奈叹息一声。
黑狐猛然抬起头来,狐狸眼中闪過一丝坚定,他对天起誓道“我九莨对天起誓,一條残命任由高人发落。求高人救她一命,待她百年之后,坠入轮回转世,我便自戕与高人面前,完成今日誓言。”
“你要拿自己一條命来换她此生一次生机?你确定?”
黑狐坚定的点头道“确定。”
姜小豆沉默半晌,缓缓說道“誓言這种东西也就是张口一句话的事情”
他从袖中掏出一粒丹药,那丹药似血殷红,隐隐散发出一丝腥甜苦涩的气味,他将丹药扔到黑狐面前,笑道“你這條命我收下了,這是裂魂丹,服之七日内三魂七魄将会被强行剥离本体,断骨可接,伤筋可养,唯独魂魄撕裂的痛苦终身不可消,每年的今日你都会痛不欲生,再尝炼狱滋味,给你七日時間,想好了带着裂魂丹来女娲庙找我,若那时你依旧不改初衷,我便应了你!”
說完便转身离去,阿桑紧跟在后,路過黑狐时阿桑突然驻足不前,转身对那黑狐行一平礼。
两人還未走出几步只闻身后传来一声高呼,两人回眸只见黑狐抓着丹药立起身来,向姜小豆深深一鞠躬。
“谢高人成全。”
說完不等两人反应過来便仰头将裂魂丹吞下,姜小豆呆愣一瞬,不禁喃喃自语“傻子!”
黑狐上前几步将那半旧的麻布恭恭敬敬的捧到姜小豆面前,眸中满是急切“不知高人何时亲驾常府?”
姜小豆接過那半旧的麻布,淡笑一声,转身离去,在黑狐急切的目光中只听他說道。
“明日巳时之后,午时之前。”
“谢高人!”
姜小豆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不由轻叹一声。
“也不知那常家大夫人得了多大的福运,竟使得黑狐为她這样掏心掏肺,狐族一派久不出青丘,一出便如此痴情.................”
“话說回来我還从未见過青丘狐族的人,传闻青丘中都是俊男俊女,不知那黑狐化成人形后长相如何?有沒有传說中的风流俊美!”
阿桑跟在姜小豆身后,浅含淡笑,姜小豆絮絮叨叨說了半天,两人即将回到女娲庙时,姜小豆突然站在女娲庙门口,驻足不动,脸上神色懵然,他自言自语道“奇怪!好像有一件非常重要事情被我忘记了................什么事情来着.................”
姜小豆无意瞧见庙门口的一株柳树,那垂在空中的纤细柳條甚是可爱,如同一條條翠色的小蛇垂在枝头荡秋千。
姜小豆猛拍大腿,恍然大悟“肥肥!”
他俩当时走的急,把肥肥落在了那豪宅之中。
与此同时,那高大宅院外,一個小厮哆嗦着双腿,怀中抱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用着龟速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大门处挪着无比沉重的双脚。
此时的肥肥已经精疲力尽,它盘在一株高树上,声音已经变得沙哑沉闷,它周身透出了丝丝疲惫和倦意,两條通体雪白尾巴无力的在院中扫来扫去,原本狼藉不堪的内院被它這两條大尾巴一扫反而干净一些。
眼看宅院离自己越来越近,抱着“镇妖棍”的小厮两眼泪汪汪的扭头带着哭腔道“老......太...爷..........”
他伺候小半辈子的老太爷并沒有为此感到丝毫的动容,他躲在人群之后,扯着嗓子嚎道“大胆的向前走!你手裡拿的那可是伏羲天皇亲手淬炼的镇妖棍!你要相信它的神力!相信它在你就在!”
“...........”
那小厮低头看了看“镇妖棍”,瞅了瞅手心裡蹭到的斑斓锈迹,眼泪似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快去呀!”
“老....老太爷!姜小豆回来了!”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喜出望外的惊呼,那声音在小厮耳中无疑中仙音圣乐,他如获大赦扭头就逃离那阴测测的宅门,可谓是脚不点地,快如闪电。
在众望所归的期待中,姜小豆手持镇妖棒威风凛凛的踏进高大气派的宅门,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抬一條通体雪白的蛇妖走了出来,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姜小豆和阿桑抬着装死的肥肥,揣着沉甸甸的除妖费,头也不回的走进绚丽的暮霭中。
然而在姜小豆离开不過片刻功夫,那正在修整收拾的宅院中传出一声痛苦哀嚎。
翌日,姜小豆从梦中醒了過来,他伸了伸懒腰跳下了树,他走到古井前打了捅清水,掬水洁面。
“高人。”
“咚!”
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候把姜小豆吓的不轻,他正闭着眼洗脸听到了声音,猛地向后一跳,不小心绊倒了脚边的水桶,只听一声巨响,大半桶清水“哗!”的一声全然倒在了稀疏泛黄的草地上。
姜小豆踉向后踉跄几步,定了定神,他這才自己的面前端坐着一只黑狐,他拍着惊魂未定的胸脯,疑惑道“你.......你怎么来的這样早!我不是說会去找你的嘛!”
那黑狐淡然道“今日是她老父亲的忌日,她一早去祭拜了,我跟着她一同出门,正巧路過這裡,想着来看看。”
“這样啊!”
姜小豆擦了擦脸上的水珠,這才仔细的打量起黑狐来,黑狐不似昨日那样精神,周身毛色暗淡无光隐隐透着一丝疲倦和苍老,淡然无畏的狐狸眼底时不时波动着难忍的痛楚。
“裂魂丹的滋味如何啊?”
姜小豆重新打了一桶井水浇灌在老树周围,很明显這一夜黑狐被裂魂丹折磨的不轻,一身的毛发都变得黯然无光了。
黑狐突然走到姜小豆面前,直起身子前爪抱拳在胸前郑重的向他行了個礼。
“這是做什么?”
“九莨谢高人一片好意,九莨知道,高人赐予裂魂丹并非是想要折磨九莨,而是为了成全九莨的一片相思之苦。”
“九莨恋上人族女子,自是知晓苦果难食,高人将九莨的精魄剥离开来,为的是将這一魄与她签上契约,這样无论日后她如何转世,九莨总能在茫茫人海中寻到她。若此法成功,九莨不過是沒了一魄,而高人为了炼制裂魂丹在其中浇灌了自己的心头血,如此大恩,九莨无以为报。”
姜小豆斜倚在老树树干上不言不语,眸中淡笑,待黑狐說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狐狸聪明,青丘的狐狸更是聪明。不過,這法子似乎现在不能用了!”
黑狐低头一叹,惭愧道“九莨对不住高人的一片好意!”
姜小豆续儿說道“裂魂丹是我亲手炼制而成,服用者会变成什么样我会不知?罢了!我破一破规矩,你的命我不要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事,我便会守诺,拼上我所有去救你心上人,如何?”
九莨顿了顿,眸中闪過一丝警惕“敢问高人,是何事?”
姜小豆摆手嬉笑道“哎呀!放心,我向你保证绝对也不会害了你的心上人,也不会连累青丘,若有,此事便直接作废!”
九莨沉默不语,最终点头道“如此,便請高人直說,是何事要九莨帮忙?”
“别急........”
姜小豆笑道“暂且欠個人情吧!若日后我有所需,你要应我所需,有所求,你要助我所求,可别一转脸不认账就行!”
九莨一脸正色,竖起爪子,对天起誓“我九莨对天起誓,若高人日后有所需,所求,只要不牵扯三界六族,不损伤青丘,我九莨便皆尽全力相帮,绝不袖手不管!若有违此誓,便生而不顺,死而无果,永生永世在混沌徘徊,有始无终!”
在九莨起誓瞬间,姜小豆嬉笑的眸中快速闪過一丝隐晦的光芒,九莨虽是察觉不对,但终究是說不上来哪裡不对。
姜小豆摆手笑道“既如此便好,你放心,我会守承诺去救那女子,现在時間還早,你可否愿意来解释解释,你這微弱不堪的灵力和满身疮痍到底是怎么回事嗎?放心!我沒有恶意,只是想对症下药,给你补补身子。”
九莨放下心中戒备,幽幽一叹道“实不相瞒,我与那常家大夫人已有早有前世约定,当年我与她相恋时狐族世不出青丘的族规仍在,我私离青丘犯下了大罪,被族中长老关押青丘数年,后来我逃出青丘去找她时她已寿终正寝,当时年少的我为了跟她再续前缘.............”
“用了上古禁术?”
九莨点点头,续儿說道“我用了上古禁术,成功的与她相见,然而這种禁术坏了三界循坏,轮回转世的秩序,掌管轮回的幽都之主向青丘发出了警告,青丘再一次对我进行了通缉,我被关押至今,前不久才逃出青丘,虽然已经沒了世不出青丘的族规,但我却是戴罪之身,人人皆可出入青丘,独我不行。”
“我在這一世成功的再一次找到了她,但她已经嫁入了常家,成了常家的大夫人,我自知但上古禁术反噬了我的灵力根基,再加上我一直在青丘的牢狱中囚着,一身灵力自是所剩无几。我化不了人形与她再续前缘,也无法将她带走,所以我做了决定。”
略有些苍白的狐狸眼中闪過一丝柔情和坚定“我决定這一世留在她身旁默默的守护她,守她喜怒哀乐,护她周全安危,直到再次转世.................”
“你的一生都用来守护她,她的记忆中可有你一丝半缕?”
九莨摇头,眸中充满了淡然“只要她开心,就行了。”
姜小豆心中感动之时也察觉出一些不对的地方,他斜倚在树干上似笑非笑的问道。
“像上古禁术這种反天法术应当被狐族之王看守,相传上一代狐王也是闯過万窟阵的,虽說沒有得到火灵石,但听闻他曾重创過万窟阵,出阵之时,一声狐啸惊动整個三界。当时六族人心惶惶,坐立难安。幸而天下人人都知狐族不出青丘,不然六族中能按捺的住的怕是沒几人。因那一声惊天动地,波动苍穹的狐啸,他也被六族封震天狐王,上古禁术在他的守护下你不但能窥视一二,而且還毫发无伤的出了青丘。你,应当不是普通狐辈吧!”
九莨将前爪搭在一起如同作揖一样,恭敬的回道“高人客气,能得此禁术纯属机缘巧合。”
得!這客套话一說,便意味着他能說的都說完了,
姜小豆斜倚在树干上,抱着胳膊点了点头,远处渐渐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一人一狐闻声看去。
只见重重雾霭中幽幽走出一抹蓝衣,清瞳含笑,鬓角微染清露,清逸雅致的身姿使得周围骤然失色,独他一抹似杉似竹的身影暗暗生辉。
待他走近,一人一狐只觉沁人的清香丝丝萦绕而来,凝眸一看,原是他采摘了许多新鲜的野果。
姜小豆站直身子,伸手将他怀中刚刚采摘下来的野果拿在手中,也不洗,直接在自己那抹布似的衣服上擦了擦,张嘴就是一大口。
“嗯!好吃!”
“给!”
一個小红果子递到九莨面前,姜小豆笑眯着眼睛道“阿桑采回来的果子個個都好吃,你也来一個!”
“多谢!”
九莨一仰头,“咕噜”一下,整個果子吞进肚子裡,這吃法实在是太豪爽了,豪爽的让姜小豆忍不住担心会卡着他。
姜小豆“咔咔!”两口将果子吞入腹中,拿袖子擦嘴道“時間差不多了,咱们去看看那位常家大夫人吧!”
南城郊外的坟茔前,一位布衣荆钗的女子正跪在碑前烧纸祭拜,口中似喃喃自语又似与坟中已去的故人叙旧,說到动容之处不免悲从心起,泣下沾襟。
而不远处的大柏树下藏着几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躲在树下远远地看着那纤弱的荆钗女子窃窃私语。
“她便是常家大夫人!”
“正是。”
“咦!她不是大夫人嗎?怎么出门身边连個丫鬟都沒有,瞧着在府中应当也不好過吧!”
“高人說的是,她自嫁入常家便一直无所出,虽然夫家有些不善,但她毕竟是正室,内宅中還未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欺凌与她,直到去年,常家在外偷养的外室有了身孕,并生下了一位小少爷,被常家的老夫人亲自接到了本家,抬了身份,做了贵妾,那贵妾心高气傲,一心想做正房,整日无事生非,处处欺凌与她,大有要赶她出府的架势。对于她的难处,常家人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不问,她如今在外虽然被人称为大夫人,但私下過的日子却是连粗使丫鬟都不如!”
“原是如此!”
姜小豆瞧见黑狐欲言又止满面沉重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了?”
九莨眯着狐狸眼道“虽然我灵力尽失,已是风中残烛,但我仍能察觉出常家的异样。”
“何意?”
“常家一直以来是靠出门经商来维持府宅生活,但常家的老爷目光短浅,经商不善,为人又刚愎自用,這么多年来常家在落仙镇的生意都是惨淡经营,做的是赔本的买卖。但自从那外室进门后,常家的老爷不再出门经商,一味的在家中享乐,但常家那日渐下趋的生意却奇迹的好了起来,也是那外室进门之后,常家也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细长的狐狸眼中精光闪烁,身后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变得僵硬起来,根根挺直的狐狸毛如炸开的刺球一般,在秋风中闪着幽幽寒光。
“高人可知此处为何叫落仙镇?”
姜小豆和阿桑对视一眼,摇了摇头道“不知,有无典故可說?”
九莨点了点头,开口道“有是有,但不知是真是假,传闻当年地皇母神和伏羲天皇相约避世,他们就曾来過此处,当时這裡還只是個不足百人的无名的小村庄,土地贫瘠,水源稀少,毒虫野兽更是频频攻击人畜,這裡的人不是饿死病死,就是丧命于野兽之口。”
“地皇母神不忍看见如此悲景,与伏羲天皇取甘源之水浇灌土地,使土地肥波孕育五谷,又寻得地下水源引入河流水洼中,女娲娘娘为了此地人族不再受野兽毒虫欺凌,将一件圣物留下镇守此处,地皇母神走后,這无名的小村庄为感激地皇母神的功德,特命名为落仙村,也就是现在的落仙镇。”
“地皇母神当年留下的是什么圣物?”
九莨摇了摇脑袋,叹道“不知,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晓得此事,三界中知道此地传闻的怕是沒几人,就更别指望落仙镇中会有人還记得這段過往。白云苍狗,沧海桑田,足以让世人遗忘很多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
九莨沉吟片刻道“如果,当年女娲娘娘留下的圣物现如今還在落仙镇中,那常家的变化怕也是跟這逃不了关系...........”
“为了守护她,我以受伤野狐的假象出现在她面前,成功的留在她身旁,当时的常家内宅外院都還是正常,而当那外室进府之后,不管白天黑夜常家总有些不对的地方。”
九莨眯着狐狸眼缓缓說道“每每入夜,常家内宅中总是无端端的被水雾笼罩着,如同厚重的纱幔一样,不過一步之距,却能让人生出千步之遥的错觉来,人一旦走进水雾中除非水雾散去,否则无论如何努力终是原地打转,走不出,逃不掉。”
“常家近来有下人无端失踪的诡异事件,這事原本应当要报官的,但常家老爷担心這消息会影响手下的生意,便极力的打压下去,再加上失踪的都是一些家生的奴婢,外界自是无人在意。我察觉常家变化绝对有异,便趁夜闯进水雾中去勘察,在重重水雾中我感应到了魔气的存在。”
“魔气!”
姜小豆猛然一愣,阿桑也呆在那裡,转眸问道“魔族一派自大战后便一直被囚九幽从未踏进他族,你确定那是魔气?”
九莨摇了摇脑袋,幽幽說道“我也不确定,不過那气息十分阴冷诡异,不是魔气,便是有人在炼魔,八九不离十!”
姜小豆扶额道“不管是魔气還是有人在炼魔,都是件很棘手的事情,落仙镇多年来的安宁,這下要沒了!”
九莨点点头,续儿說道“常家因生意好转,在手下的产业中招了许多的伙计帮工,但奇怪的很,他们招伙计的條件竟是只要七月出生的男丁,因为月银可观,来的应招的人很多,但我查過,這些新来的伙计在商铺中呆了不足两日便会无端的失踪,更奇怪的是自消失之后外界也沒有人来寻他们,似他们在這三界中从未出现一样。”
“我怀疑幕后人在与魔族合作,通過某种阵法或是邪术来寻找当年女娲娘娘留在落仙镇的圣物,虽然我很在意這件事情,但沒办法,我知道我已经沒有能力和時間去查,此事關於人族安危,用不了多久会引起那個人的重视,他必定会去管此事。”
“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将她体内的毒化解掉,守她百年,护她安危。至于你们,也不要贸然插手,九幽的人甚是难缠,一旦沾上,很难抽身。救她一命后快速离开落仙镇,此后轻易不要再踏进落仙镇了,”
九莨說的极轻极淡,似在說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姜小豆与阿桑面面相觑,他俩谁也沒想到這件事会跟魔族扯上关系,阿桑不言不语静静的看着姜小豆,似乎姜小豆不管做了什么决定,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他。
過了良久,姜小豆伸了個懒腰,笑嘻嘻的說道“我姜小豆天生懒筋,从不管闲事,我只知道要救常家大夫人一命,其余的什么都不知道。”
九莨点点头,淡笑道“多谢高人出手相救!”
那荆钗女子款款站起身子,挎起身旁的竹篮,幽幽转身离去,姜小豆轻叹一声,站直身子,正色道“時間差不多了,该办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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