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雨欲来
還沒有吃完的东西,摊了一桌。
苏墨看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這傻孩子......”
脱下簑衣斗笠挂在船柱上,走到小丫头身旁。苏墨轻柔的抱起小丫头娇小的身躯,向房间走去。
“少爷...”小丫头醒了過来,看到苏墨抱着自己轻轻地放在床上,轻声开口呢喃着。
“怎么沒有回房间睡?”苏墨揉了揉小丫头的头,柔声问道。
小丫头嘤咛了一声:“丫头想等少爷回来再睡。”
苏墨抱着小丫头躺在床上,把小丫头搂在怀裡,柔声细语道:“快睡吧,少爷回来了!”
“嗯......”小丫头应了一声,伸手紧紧抱着苏墨,又沉沉睡去。
苏墨搂着小丫头,轻轻拍打着小丫头后背,透過船窗看着外面的黑夜。
我就是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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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去看看......
苏墨闭眼,渐渐睡去。
落雨依旧,涨了河水,湿了人心......
“少爷,這雨得下多久呀!”小丫头举着棋子,看着外面的一直下個不停的雨,有些烦闷。
“估计...”苏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還有几天吧!”
小丫头落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有些哀怨地叹了口气:“這一直下雨,就只能在船上待着...只能陪少爷下棋......”
苏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落子,索性顺势把棋盘上的棋子胡乱打乱:“不下了!”
......棋品极差。
小丫头立马嘟起嘴,不开心。
不是苏墨棋艺不如小丫头。只是小丫头棋艺极差,又喜歡悔棋。苏墨要配合她,又得装做两人棋艺不相上下的样子,以达到骗小丫头一直陪自己玩的目的。
以往一直如此......只是今日却沒了兴致。
“少爷昨夜又白了几根头发!”小丫头說道,她刚刚给苏墨束发时看到苏墨又白了两根青丝。
苏墨摇了摇头,沉默不语,只是一叹。
這雨衬着人心,浇灌着人心裡的积郁,让人心裡的某些东西汹涌却又无处可泻。
滴答...滴答...
船屋屋檐的滴水不断敲击着船头,溅起雨花四落。
一人长裙飘飘,撑着伞,登上了船头......
“洛音前来求画,不知可否方便?”
一個侍女给洛音打着伞,却還是湿了洛音的裙摆。
苏墨在船屋内听到這声动人而又有些熟悉的声音,立马過去打开船屋门。
今日的洛音依旧一袭白裙,清丽脱俗。神态淡然,宁静而超脱。
苏墨看着倾国倾城的洛音,微微作揖:“见過洛仙子。”
洛音看着苏墨青秀稚嫩的面庞,心裡不自觉的微微一叹,却不知是惆怅什么。
苏墨這会儿近距离看着洛音绝美的姿态,微微有出神,這是他两世见過最好看的女人。更为奇特的是,洛音的气质十分安静,让人心裡忍不住的平和。
“不請我們进去嗎?”洛音微微一笑,“這么对待客人可不合适。”
苏墨回過神来,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侧身道:“在下失礼了,洛仙子裡面請!”
洛音飘飘然进了船屋,见到满屋子挂着一幅幅字画,虽然這是一船屋,却俨然一幅书香府第的样子。
满屋墨香......
一旁的侍女见到這副场景,暗暗咂舌。
小丫头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上门的洛音和侍女。
仙女姐姐好漂亮......小丫头心裡忍不住說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洛音走到一幅字前,看着纸上的字竟忍不住念了出来。
“好词,好词!這词虽然只有半阙,却足以让当世年轻一辈俯首了。”洛音缓缓地說道。
洛音回過头,眼神明亮的看向苏墨:“可有下半阙?”
苏墨点点头,缓缓开口......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苏墨的声音不响,却惊得一船涟漪......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裡共婵娟。”
一旁随洛音而来的侍女已是目瞪口呆,這下终于明白为何小姐要冒雨到這個小画舫传来。
這小小画舫船上有着一位当代年轻读书人之中的翘楚。
小丫头跑到苏墨身旁,拉起了苏墨的手指,抬头铮铮地看着苏墨。
“但愿人长久,千裡共婵娟......”洛音喃喃自语。
“公子的才情,当世无双矣!”洛音的神情变得更为复杂,安静超然的神态已然不见。
苏墨摇了摇头,如实的說道:“這词非我所著,乃是我家乡的一位先人所著。”
洛音笑了笑,只当苏墨在谦虚。
若真由他人先辈所著,何不早传于世?
“苏公子可愿与我下一局?”洛音看向一旁凌乱的棋盘,忽然开口问道。
苏墨一时有些摸不透洛音的路数。說是来求画,這会儿却要下棋......但是来者是客,正好也有事需要求于她,于是开口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苏墨和洛音相对而坐,小丫头帮着收拾好了棋盘。
“丫头,看茶!”苏墨对小丫头吩咐道。
小丫头转身就去沏茶。
一旁的侍女,眼神炯炯的看着相对而坐的苏墨和洛音二人,如同看到了一对金童玉女。
只是可惜了苏公子是一個凡人......侍女轻叹。
“苏公子先請吧!”洛音开口說道。
苏墨也沒有客气,拾棋,落子。
“洛仙子唤我‘景言’便是!”苏墨說道。
洛音落棋,“那我便叫你景言,你也别一口一個洛仙子的叫了。”
“仙凡路隔,不可逾越!”苏墨摇头落子。
“何为凡?何为仙?”洛音问道,抬手落子。
“凡人,浊骨凡胎,人生不過百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求不過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仙人,仙风道骨,寿元悠长。超然于上,却不食烟火。”苏墨落子道。
丫头端上茶水,给苏墨和洛音各沏了一杯。然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洛音举茶,微微抿了一口。
“何必高看仙人?所谓仙人,不過也只是修炼入道的凡人而已。這世如此,哪有什么真仙?”洛音轻轻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拾棋落子于棋盘之上。
“何为入道?”苏墨看着棋盘上的棋局变化,问道。
“有人,照着前人的身影,步着先人的脚印,自然能入道。而有一少部分人,感悟自己的道。凭借着对道的理解,来追求天地至理。”洛音轻轻的說着,“而入道,只是修炼的基础而已。你们称入道者即为仙人,這不对!”
“那真正的仙人该是如何?”苏墨抬起头。
“不知!”洛音摇着头:“那是所有修道人所求的东西。我不過区区入道者罢了,何以会知道。”
苏墨低下头,恭声道:“景言受教了。”
“春闱過后可有何打算?入朝为官嗎,以景言之才,想必不是問題。”洛音问道。
“不知,走一步算一步。”苏墨眼眸低垂。
“景言未曾想過入道修炼嗎?”洛音不知所想,忽然问道。
苏墨举起手,看了看這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躯体,摇头苦笑:“仙凡路隔,谈何容易。”
“你此生可有所求?”洛音看向苏墨的眼睛,想要在其中找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苏墨想了想,他想了很多。想到這世界的杂乱,想到生民疾苦,想到仙人高高在上,想到了世道无情......
“不過...闲云野鹤,悠然自得罢了。”苏墨說。
洛音眼神炯炯的看着苏墨。
“可你明明眼含生民,心负苍生......”
苏墨闻言一愣,心神动摇。
“何不......做点什么?”
苏墨回神過来,棋盘之上已无可落子......
“我输了......”
“多谢景言款待,便告辞了。”洛音起身。
說来便来,說走就走......除了刚来时說求画,便再未提過一句求画之语。
苏墨起身从墙上摘下刚才那副半阙《水调歌头》,送与洛音道:“這半阙词便赠于洛仙子,在下其实也有一事相求。”
“但說无妨!”洛音确实很喜歡刚才那半阙词,可惜只有半阙。
苏墨挥手招来小丫头,“我要出门办一点事情,可這连绵大雨,河中涨水,画舫船中实在不安全。我想让家妹在随洛仙子回船楼呆上一天,等我明日回来,再来接她。”
他称小丫头为家妹。
洛音转头向小丫头看去,露出了兴趣之色,点头答应。
小丫头抬着头看着苏墨,眼神露出担忧之色。她知道苏墨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可她能做的只有不让苏墨担心而已。
“哥哥!”小丫头喊着。
苏墨笑着摸了摸小丫头的头,揉乱了小丫头的头发。
小丫头从脖子上摘下一颗白色的小石头,拉着苏墨蹲下,把小石头戴在苏墨脖子上。
這颗小石头一直戴在小丫头身上,不知道来处,只觉得对她很重要。
而她现在有了对她更重要的人......愿這颗小石头是一個平安符,可以帮她保护她的哥哥吧。
洛音带着小丫头下了船,向着船楼走去。
走到街上,洛音回過头,看着在风雨中摇摆的小画船,叹了口气道:“风雨欲来...”
“可是......雨不是一直在下了嗎?”
侍女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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