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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 事实就能說嗎

作者:田间野鼠
闻仲刚一问完這個問題,杜衡的精神立马就紧绷了起来。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自己给那個少年,在药汁裡添加犀角的事情,被眼前的這個记者知晓了。 這让他不由的开始警惕,這名记者之前說的和做的,是不是只是为了让自己降低防备心,好隐藏他的真实目的。 杜衡的脑子裡已经开始飞快的运转,胡思乱想中已经开始不着边际。 但是闻仲见杜衡迟迟不說话,還以为是自己问的問題太過宽泛,便主动的缩小了自己問題的范围,“我這么问吧,最近几年中,二梁药业的荷花清毒胶囊挺出名的,从最开始的治疗感冒,到后来的清病毒,好像无所不能。 我就想问问你這個专家,這個中药真的有那么神奇嗎?” 杜衡听闻此言,心裡的紧绷算是缓缓的落了下来。 原来不是问自己用犀角的事情啊,吓死自己了。 但是杜衡却又自嘲般的笑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的异常的敏感,而且对眼前這個人的警惕,从始至终都沒有放下来。 自己什么时候這么不自信,又這么的疑心重了? 思来想去,杜衡想明白了,从自己打算给那個少年用犀角开始,就已经变的患得患失了,再后来真的使用了之后,疑心就更重了。 就怕有人知道自己用了国家禁止使用的药物,就怕有人会去举报自己,就怕自己会惹上麻烦,就怕這個麻烦会影响年底开始的报名评审。 杜衡想到此处,轻轻的笑了一下。 他在嘲笑自己,原来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名’這個东西影响了。 而刚才被闻仲三言两语的就给拿捏了情绪,现在似乎也能說的通了。 突然之间的醒悟,让杜衡居然找到了三年前,自己莫名其妙得到系统后迷茫时,找回内心真实想法后的明了与畅快。 杜衡轻轻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快速的吐出之后,一脸轻松的看着闻仲說道,“你這個問題怎么說呢,嗯” 微微沉吟后,杜衡再次开口說道,“我知道你想要一個什么样的答桉,我也知道社会上对這個药的一些评价。 可是我要說的是,只要是药它就有效果,而且是国家容许上市销售的药物,那就更不可能拿一堆废料出来销售。” 說着,杜衡忽然笑了一下,“别人不知道咱们的药物审批监管流程,你作为一個记者,而且是什么调查记者,你难道不知道這些流程又多严格?” “其实你问的這問題,并沒有抓住重点。 。”說到這裡杜衡微微的停顿了一下,引得闻仲抬眼看他的时候,他才接着說道,“因为這款药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它的疗效,也不在它的宣传上,重点是它的药物研发和搭配上。” “怎么說?” “整個药方的组合很取巧,对我在使用中药上,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 闻仲立马变的好奇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求知的渴望,“什么思路?” 杜衡轻轻的笑了一下,“這款药的配伍及其最后的药效,是模拟出了化学制药裡抗病毒药剂的效果。 也就是說它用纯粹的中药,达到了西药的效果。 虽然這個药的药效可能不及同类型西药,也不如古中医配药后的药效,但是這种思路和做法,是非常值得我們這些中医从业者学习的。” 闻仲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中不经意间好似有澹澹的惋惜闪過,這让杜衡顿时有点疑惑。 而闻仲随后就问杜衡,“听杜院长你的意思,你对這款药和這個公司還是挺认可的?” 杜衡一边說,一边观察着闻仲的神色变化,“但是,我這裡還是要說個但是,人家公司是上市公司,药是自己研发出来的新品,即便不能认可,但是能理解。” 這一次闻仲眼中那种失望的神色更加明显,而且他還有点不爽的歪了一下嘴,“最近看他们又出了一款新药,說是能治疗抑郁症。 对于這個病,有些人說是能用药物彻底治愈,也有些人說這种病治不了,用药也只是勉强控制,而且长時間用药会伤害到大脑。 那你对此是怎么看的?” 杜衡微微轻笑。 闻仲将這個笑容看在眼裡,還以为是自己的想法,让杜衡嘲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却不知,杜衡的這個笑容,只是在笑他自己。 笑他自己太小心眼,笑他太敏感。 因为刚才,闻仲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是想调查這個医药行业,而不是自己用犀角的事情。 想想也是可笑,自己当时用犀角的时候,那就和做贼沒什么两样,偷偷摸摸的不說,把装药的被子都要自己带走销毁,這就使得别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也不能得到任何的证据。 疑心病有点重了啊! 杜衡在笑過之后說道,“你說的這款药我也知道,也做過分析。 要說它是面粉疙瘩有点言過其实,不排除故意抹黑的可能。 但是要說它能彻底治愈抑郁症,可能性也不大,最多也就是有少许的减轻。” 闻仲定定的看了杜衡两秒钟之后,勐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该死的,我怎么忘了你对于治疗精神类疾病,也算得上是专家了。” 但是說完之后,便立马严肃的盯着杜衡說道,“杜院长,我沒有說错吧,你就是弄得太分散了,什么上面都要搞一棒槌,哪怕做的很出色,也很难让人把你彻底的记住。 你看看,就我這才调查完你履历的人,都把你的這個特长给忘记了。 所以啊,你得好好想一想,也得改一改,必须把一行直接做到顶端才行。 要不然你這就不是专家,而是杂家了。” 說完之后,闻仲還是很不爽的歪了一下嘴巴,看来他对杜衡之前的行事作风很是无语。 不過他知道,现在說這個话已经是题外话了,有点不合适,所以便话锋一转问道,“你为什么說他们的這個除郁丸,对于抑郁症沒有效果,难不成你已经做過实验了?” 杜衡轻轻的摇了摇头,“实验沒做過,但是看了他们的药物配方。 但是這個药方的配伍和效果我們就不說了,我們就說說抑郁症本身,你就知道我为什么說這药沒效果了。” 闻仲身子往后靠了一下,优哉游哉的拿起一块水果,“愿闻其详。” “抑郁症,现在很常见的一种精神类疾病,或者称之为心理疾病。在你的身边,或多或少的你有听過或是见過這样的病人。” 杜衡双手轻轻在自己的膝盖上敲动,声音也是低沉而又缓慢,“它是人本身不停的在大脑裡充斥大量的负面、消极情绪而造成的疾病。 现在最常使用的治疗手段,尤其是针对中度以上病情的治疗手段,是使用各种抑制剂来实现的。” 這些都是抑郁症的基本情况,闻仲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所以杜衡說這些的时候,闻仲并沒有表现出什么疑惑的地方。 而杜衡微微缓口气后接着說道,“在中医的理论中,不管是精神类疾病,還是肉体上的疾病,都和人体的五脏六腑有关,通過调节脏腑的阴阳平衡,就能达到治愈疾病的目的。 而除郁丸大体就是在這個理论下,研制出来的药品。” 說到所有疾病和五脏六腑有关的时候,闻仲的眼角有一個很明显的上扬,但是他并沒有因此而打断杜衡的话,只是静静的在听。 但杜衡在說完這些后,却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我是一名中医从业者,但是在這一点上,我還是要說,我們中医对精神类疾病,或者是心理疾病的理解有点狭隘和不足。” 听到杜衡這么一個中医大家,居然說中医有不足,這让闻仲還是稍稍有点意外的,但他還是闭嘴不說话,专心的当一個倾听者。 杜衡轻轻叹口气說道,“按照中医的理论来治疗抑郁症,是有效果的,但是效果不大,或者說是不持久。 因为抑郁症這种疾病,它不只受到自身阴阳平衡的影响,也受外在环境、接触的人群影响,更重要的是,患者自身性格的影响才是最为致命的。 如果不改变其性格,任何的用药,或者是改变外在环境,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做法。” 闻仲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想說点什么,但是又觉得脑子裡有点乱,便只是轻轻点头,算是给与了杜衡一点回应,让他接着往下說。 “比如那些性格内向的、沉默寡言的、内心敏感、自卑的,都是抑郁症的高发人群。” “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们变的抑郁?” 闻仲想了一下后,還是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 而這個問題让杜衡却沉默了一下,犹豫了半晌方才說道,“怎么說呢? 我觉得吧,就是這些人啊,吃饱了撑的沒事干,一天天的闲得蛋疼,而自己又不爱說话,但是一看别人說话,就觉得别人是在议论自己,便开始自己给自己加戏。 虽然抑郁症的患者确实很痛苦,心裡矛盾重重,自己也饱受负面情绪的折磨,但是归根到底,還是太矫情、太闲了。” 闻仲有点惊讶的看了一眼杜衡,随即呵呵笑着說道,“你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要被那些充满‘正义感’的大侠给網暴了。” 杜衡也笑了,但却摇着头說道,“網暴也得說,因为這就是事实。” “事实就能說嗎?”闻仲继续笑问。 “应该是该說不该說,而不是能不能說。” 說到這個,杜衡表情是严肃,语气是认真的,“如果是其他事,不该說,要为别人的面子、情感、自尊着想。 但是抑郁症不行,這是病,必须得說,讳病忌医這是大忌。” 闻仲想了一下,但還是摇摇头說道,“我還是觉得不能說。 按你說的,抑郁症患者本身就是敏感人群、多疑人群,那你刚才的這些话,无疑是非常伤面子、伤感情的话。 所以你說這些话,那就是在给他们的心理增加负担和创伤。 而且我总觉得你的這個說法,有点過于片面了。” 杜衡突然笑了,盯着闻仲问道,“你不信?” 闻仲轻轻的摇了一下头。 杜衡随即轻声說道,“你要不信咱们就打個赌。” 一听要打赌,闻仲也来了兴趣,笑问道,“怎么赌,赌什么?” “你可以找一個抑郁症患者,别管是轻症還是中度,你带着他去农村,就那种天天下地干活的农村。 你让他在田地裡劳动三個月,然后你再看他是不是還抑郁。 要是抑郁减轻了,或者被治愈了,你给我一百块钱。 要是沒有任何的效果,或者是加重了,那要求你自己提。” 杜衡說完之后,便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看着闻仲,等待着闻仲想清楚,要不要接這個赌约。 闻仲沒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盯着杜衡的眼睛看了许久。 大约過了個四五秒钟的样子之后,闻仲疑惑的說道,“杜院长你表现的太自信了,你是不是之前有這方面的治疗经验?” 杜衡挑了一下眉头,轻声的问道,“你查過我的资料,难道你不知道我有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治疗?” 闻仲撇了一下嘴,非常不爽的說道,“你治疗過那么多的病人,我哪有那時間和精力去看每一個病例。” 杜衡哈哈笑了起来,随后便摇摇头說道,“你放心,我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治疗,也沒有接触過這种类型的病人。” 這话一出,闻仲便哦了一声,“感情你之前的說法,都是你自己的想法啊,那我。 不過他的话沒說完,就见杜衡笑嘻嘻的打断他的话說道,“我自己沒有治疗過,但是我见過别人治疗過這样的患者,而且我当时還给了同样的建议。” 闻仲顿时像吃了苍蝇难受,“你沒骗我?” “這有什么可骗的,当时在金州第三人民医院,是一位姓苏的医生治疗的病人。” 杜衡现在再說起第三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能保持一颗平常心了,赵新方和他妈妈的事情,算是彻底的从他心裡翻篇了。 当然,一起翻篇的,還有王淑秋。 闻仲五官微微的扭曲了一下,抬头看着杜衡问道,“那有沒有效果?” “你說呢?”杜衡轻轻的笑了一下。 這個回答和笑容,让闻仲更是感觉到难受和别扭,好半天才再次說话,“既然有效,那你们为什么不推广?” 而原本還在微笑的杜衡,在听到這個問題之后,却不由的叹了口气,“两点原因。” “那两点?” “第一,有些患者很排斥這种体力劳动,觉得去田间劳作,是在羞辱他,他不接受。 第二点,有些比较极端,或者是重度的患者,虽然会愿意接受這种建议,但是他们在感受過劳动的辛苦之后,反而会加重自暴自弃的想法。 這种患者最危险,必须依靠药物和亲人的陪伴,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要不然可能下地的同时,就是最危险的开始。” 杜衡有点无奈的摊了下手。 精神类疾病,难受就难受在這,因为你說不准,他什么时候就突然发病想不通了。 闻仲伸手挠了一下脑袋,“我是不是可以這么理解,下地劳动就是身体动起来,让脑子沒有空余的時間想其他的东西。 等干了一天的体力活,到了晚上他也已经沒有精力了,直接倒头就睡。 時間一长,即磨炼了病人的意志,也让他从之前的负面情绪中走了出来,所以病就好了?” 杜衡轻轻点头,“就是這個意思。 身体的疲惫,会让人快速的进入到休眠当中,而且是深度休眠。 而一旦进入到深度休眠,别說是想事情,就是做梦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闻仲重新坐好,摸着下巴缓缓說道,“既然有人觉得下苦力是侮辱,那参加高强度的体育锻炼,是不是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杜衡還是点头,“沒错,所以在治疗抑郁症的方法中,就有让患者多参加体育活动,多到户外活动的方法。” 见杜衡肯定了自己的回答,闻仲皱眉說道,“既然体育锻炼可以,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去下地劳作?” 闻仲的话刚一說完,杜衡就笑着摇起了头,“一听你說的這话,就知道你从来沒有下地劳动過。 要是一個在地裡干過活的人,他可說不出你這样的话来。” 闻仲歪着嘴說道,“我从你這话裡,听出了你对我的鄙视。但我還是要问,难道這两者不一样?那么多的体育项目,就沒有一個能比得上下地干活?” 杜衡轻轻的哎了一声,“体育运动中,有像百米赛一样,短時間就爆发出十分力的项目,也有只出五分力,维持两三個小时的运动,如马拉松。 但不管是那种运动,它都是有爆发属性的,运动完之后,是需要放松休息的,是不可能长久保持运动状态的。 而放松休息的时候,又是整個人最空虚的时候。 等度過疲乏期缓過神之后,你觉得病人的脑子裡会想什么?” 杜衡盯着闻仲一字一句的說道,“而下地干活是早上太阳沒出来就开始干,到了太阳下山還在干。 是典型的只出一分力,但却要连续不断的干上超過十二個小时。 你說哪個运动项目能和下地干活比?” 闻仲心裡算是明白了,但是嘴上却不服气的說道,“照你這么說的话,那干工地比下地干活更累,時間和下地干活差不多。 那是不是让病人去工地干活,效果会更好一点?” 杜衡直接翻起了白眼,瞬间就不想和闻仲把這個话题聊下去了,“你說這话就是纯粹的沒脑子了。 抑郁症的病人下地劳作都能想不开出意外,你让去干出力更多、更累、更危险的工地,你是怕他死的太慢是不是?” 說罢无奈的摇摇头說道,“行了,扯得有点远了。 說了這么多,就是想說明一点,对于抑郁症患者,不论是什么类型的药,都是治标不治本。 人家西药抑制大脑神经,禁止大脑思考都不能彻底解决問題,就更别說那個只能疏肝解郁的除郁丸了。” 說完這些之后,杜衡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闻记者,今天就到這裡吧,咱们以后找時間再聊。 你呢在這休息一会,喝点茶吃点水果,我医院那边還有病人要去处理,我就先走一步。” 說完,杜衡起身就要离开。 但与此同时,他的背后突然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声音,而后又传来好几声东西摔到的声音。 杜衡皱皱眉头。 自己背后什么时候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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