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倒缸无底
大鱼一边从水塘中间往這边游,一边张开扁平的大嘴,吞食着其它的鱼虾。
我问野郎中,這大鱼是不是就是他說的鬼鲶,要這大鱼有什么用。
野郎中說是,只說鬼鲶的胆可以帮人祛除凶煞,就让我赶紧帮忙捕鱼。
窦大宝找相熟的人要了张大網,两人在野郎中丢手指的地方严阵以待。
眼看鬼鲶朝着這边越游越近,我心裡一阵发毛。
這就是個小水塘,怎么会养出這么大的鱼来。就算是杂食贪婪的鲶鱼,长這么大,也不知道得活了多少年了。
刚才捞鱼的时候,窦大宝說每年的重阳节前后,這裡都会翻塘,当地人都說是河神爷巡游到此,造福于民。
现在看来,满塘鱼跃,恐怕就是這鬼鲶在作怪了。
鬼鲶顺着血腥味前来,眼看就要到岸边了。
我和窦大宝摩拳擦掌,准备撒網。
忽然,一阵破风声响起,一道寒光从一侧飞射入水塘,正射在鬼鲶的大头上。
“鱼枪!”
我一愣,转眼就见不远处站着几個彪形大汉,其中两個怀裡都抱着鱼枪。
“不好,鬼鲶受惊,要发火了!”野郎中惊呼一声,让我們赶紧撒網。
我和窦大宝正要撒網,塘中的鬼鲶已经猛地翻了個身,斜剌剌朝着水塘中间飞快的游去。
鱼枪上的绳子瞬间被绷的笔直。
发射鱼枪那人来不及撒手,一下子被拖进了水裡。
“不好,快救人!”窦大宝大叫。
原先捞鱼的人也都往那边跑了過去。
野郎中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白费心血了!”
眼见鬼鲶游远,再看看他血流如注的手指,我也是气得不行。
老人不惜自残才把怪鱼引出来,這是哪来的家伙横插一杠子坏了大事。
“沒有鬼鲶鱼胆,她就死定了!”野郎中脸色发白道。
我看了一眼季雅云,一咬牙,从包裡摸出那把小刀,脱掉上衣,助跑两步跳进了水塘,朝着鬼鲶追去。
“卧槽,你不要命了,快上来,這水塘子沒底儿!”窦大宝在岸上大叫。
人在水裡哪能比鱼游得快,好在鬼鲶被鱼枪射中,沒有单纯的想要逃窜,而是一边往中间游,一边泄愤似的翻江倒海。
就在我游過去的同时,那几個大汉也跳下水塘朝鬼鲶追了過去。
我见鬼鲶体型巨大,声势惊人,不敢从后边直追,朝着一边绕去。
其中一名大汉却是不管不顾,径直从后方游了過去。
鬼鲶鱼尾猛然从水下扫了上来,那人被巨大的鱼尾拍中,立刻像死鱼一样的昏了過去。
后边的同伴见状急忙上前抢救,可還沒游到跟前,怪事忽然发生了。
鱼尾扫那一下力道极大,大汉被拍中,半個身子都被拍出了水面。
可是,很快,他就竖直着向下沉去。
那情形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就好像是水底下有人抓住了他的脚脖子,笔直向下拉似的。
沒等他的同伴到跟前,他已经沒了影子。
我看得头皮发麻,有点想打退堂鼓,可眼见鬼鲶近在眼前,就這么放弃又不甘心。
索性一咬牙关,从侧面朝着鱼头游了過去。
就在我快要游到跟前的时候,忽然,我感觉一只手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脚脖子!
這种感觉再清楚不過了,那的确是一只手,抓着我的脚脖子用力把我往水裡拽。
我骇然欲绝,刚想挣扎摆脱它,那只手却突然松开了。
我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已经到了鬼鲶跟前。
一眼看见插在它头上的鱼枪,连忙伸手抓住,从嘴裡取下小刀,照着鱼头就刺了下去。
不知道是错觉還是怎么,一刀刺下去,我竟然听到了人的惨叫声。
那声音苍老凄厉,听的人心肝直颤。
妈的,這大鱼该不会成精了吧!
开弓沒有回头箭,到了這個地步,就绝不可能再收手。
我瞄准拳头大的鱼眼泡,又是一刀刺了下去。
這一刀下去,惨叫声更加的惨厉,仿佛就在我耳边发出似的。
鬼鲶连中两刀,彻底的发了狂,竟然一挺身子,猛地跃出了水面。
我死抓着鱼枪不放,也被带出了水面,却仍是趁机又朝鱼鳃的位置刺了两刀。
鬼鲶一個翻身,扎进了水裡,笔直的往水底蹿去。
我憋着一口气,被带着向下沉。
直到這会儿我才知道,窦大宝为什么会那么大反应了。
鬼鲶剧痛之下游蹿的速度极快,而且是直上直下,我感觉一口气快憋不住了,却還沒游到水塘底。
這水塘子竟然像是真的沒有底!
我只能朝着鱼头拼命补刀,也不知道刺了多少刀,周围的水都被鱼血染红的时候,我看到了這辈子难以忘记的一幕。
鬼鲶终于游蹿到了塘底。
這小小一方水塘的底部,竟然堆满了人的骸骨!
在水下可视距离有限,但是粗眼一看,骸骨就不下上百具。
想起之前窦大宝說的關於莲塘镇的来历,我感觉心一阵抽搐。
其它地方不說,這一方水塘可是真正的沉尸坑。
鬼鲶的力气终于耗尽,再沒了动静,开始缓慢的向上浮起。
我也是精疲力尽,只能抓着鱼枪,跟着上浮。
不知道是不是力气耗尽的原因,在上浮的时候我一直有种奇异的感觉。
感觉身边有无数只手想要抓住我,但是又有一個人,一直在我的左右,把那些想要留住我的怨魂驱赶开……
“浮上来了,浮上来了!”
“那人還在,還有一個人活着!”
纷乱声中,我积蓄了最后一点力气,把鬼鲶拖到了岸边。
窦大宝和野郎中,以及桑岚的父亲等人把我拉上岸。
這时我才知道,除了先前被拖进水裡的那個人被及时救了上来,和我同时跳下水塘的四個人无一生還。
鬼鲶被拖上岸,立刻遭到了围观。
這家伙,体长竟然接近三米,体型更是比想象中還要大的多。
野郎中指点方位,让我剖开鱼腹取出鱼胆,一行人随即离开了水塘。
到了窦大宝家,他找了身自己的衣服给我换上,又替我重新包扎了先前的刮伤。
晚上吃的是烤鱼,不得不說,窦大宝他老爹的手艺真不错。我和窦大宝都吃的呲牙咧嘴,喝得畅快朵颐。
窦大宝和我碰了碰杯,喝了口酒,呲着牙数落我:
“你真是比我還彪呢,都不问清楚就敢下水。我們当地人都管那叫倒缸塘子,口朝下,沒有底!但凡掉下去的人,甭管大人小孩儿,能捞上来的沒几個,就连尸体都见不着!”
他咂了咂嘴,又說:“也怪了,倒缸子裡头从来沒有鲶鱼,怎么会有那么大一條的?嘿嘿,要說我可得代表我老爹老娘谢谢你。你弄那么大一條鲶鱼上来,明天一准儿得上头條,我們莲塘镇就更出名了。我們家的生意肯定得好的不要不要的。”
鲶鱼…
想起在水底看到的尸骨,我忍不住一哆嗦。
大半個世纪了,就让它们在水底待着吧。
就当是我为了哥们儿,替莲塘镇保守這個秘密了。
两人正边吃边聊,桑岚一家和野郎中走了上来。
桑岚的母亲,那個女人却沒有来。
桑岚挨着我旁边坐下,其他人也都在我們這桌坐了。
窦大宝心直好客,连忙招呼店裡的服务员加菜。
我看了看野郎中包扎好的断指,忍不住问:“老先生,阴阳先生也只是個行当,你为了帮人平事,连手指头都不要了,值嗎?”
野郎中头一次露出了不厚道的笑容。
他刚要开口,一個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两個男女的陪伴下上了楼。
我眼皮一跳,杜汉钟!
作为当地名流,我還是认得他的。
杜汉钟径直走了過来,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我一头雾水。
野郎中忽然比出两個手指:“二十万。”
杜汉钟二话沒說,立刻让人从包裡拿出两捆沒拆封條的红毛放在桌上。
野郎中从包裡拿出個比眼药水瓶大不了多少的小瓶子。
杜汉钟接過瓶子,小心翼翼的收好,点点头,竟然转身下楼,带着人走了。
野郎中把一捆红毛推到我面前,笑着說:“小道友,這是你的一份。”
窦大宝瞪大眼睛问:“啥玩意?你们在我店裡交易D品啊?”
我有点反应過来,问野郎中:“你卖给杜汉钟的是鱼胆?下午死在水塘裡那四個,是杜汉钟的人?”
野郎中点点头,“鬼鲶性属极阴,鬼鲶胆汁调和其余几位药材,可以祛除尸油带来的火煞。”
我看了看桑岚,又看看季雅云……
我這是摆了個大乌龙啊,敢情他们来莲塘镇是为了桑岚的事来的。
那么小一瓶胆汁就卖了二十万,那么大一坨鱼胆得多少钱?怪不得野郎中宁可咬掉半截手指也要把鬼鲶引出来呢。
我心安理得的把钱收了起来,這可是我拼了命换来的,用不着客气。
野郎中瞪着绿豆眼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說:“道友,听桑岚說,你应该也是被火煞缠身了,可我怎么看着,你身上有水煞之相?你招惹了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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